第一章
会议室空调开得有点低。
我坐在长桌这头,对面三个人。
中间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低头翻我简历,旁边两个年轻点的在手机上打字。
墙上挂钟秒针走得很响。
“林晚,二十七岁。 ”男人开口,声音很平,“简历上写你上一份工作做了三年,为什么离职? ”
“公司业务调整,整个部门裁撤。 ”我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男人抬起眼睛看我。
他戴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
“宏达科技,我知道。 ”他说,“去年确实裁了一批人。 不过……”他翻了一页简历,“你离职时间是今年三月,宏达裁员是去年十月。 ”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多待了几个月做交接。 ”我说。
“交接需要五个月? ”男人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友善的笑,“还是说,其实你是被劝退的? ”
旁边两个年轻考官停下打字,都抬起头看我。
我手心开始出汗。
“不是劝退。 是正常离职。 ”
“那离职证明上写的是‘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男人把一份复印件推过来,“我朋友在宏达人事部,我让他帮忙查了查。 ”
复印件上确实写着那行字。
字很小,但很清楚。
会议室更冷了。
“当时部门解散,公司给两个选择。 ”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紧,“要么拿赔偿走人,要么转岗到销售。 我选了拿赔偿。 ”
“为什么不去销售? ”
“不适合。 ”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男人身体前倾,“你都没试过。 ”
我没说话。
男人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换了话题。
“你期望薪资写的是两万。 凭什么呢? 凭你被裁员的经历? ”
“我之前月薪一万八,跳槽涨薪是正常的。 ”
“正常? ”男人笑了,“现在市场什么行情你知道吗? 你这个岗位,我们收到一百多份简历,一半是降薪来的。 ”他拿起笔在简历上画了个圈,“你上一家公司给的评价我看了,说你‘合作意识待加强’。 这是什么意思? ”
“就是字面意思。 ”
“字面意思是什么? ”男人不放过,“是跟同事处不好,还是跟领导顶嘴? ”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工作中有不同意见很正常。 ”
“多正常? ”男人追问,“能举个例子吗? ”
我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眼神像在等什么。
“比如有一次项目方案,我认为数据模型有问题,提了出来。 ”我说,“后来证明我是对的。 ”
“然后呢? ”
“然后项目重做了。 ”
“领导有没有表扬你? ”
“……没有。 ”
“同事有没有感谢你? ”
我没回答。
男人点点头,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把简历合上,靠回椅背。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 ”
旁边两个年轻考官交换了个眼神。
其中一个开口:“那接下来……”
“你们先出去吧。 ”男人说。
两个年轻人愣了愣,但很快收拾东西起身。
门开了又关,会议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安静。
墙上的钟走到三点十分。
男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我。
“林晚。 ”他说,“你有工作意向吗? ”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
“字面意思。 ”他模仿我刚才的语气,“你想不想要这份工作? ”
我脑子转不过弯。
刚才那一连串质问还堵在胸口,现在突然问这个?
“我……当然想。 ”我说。
“哪怕我刚才那样问你? ”
“面试本来就是这样。 ”
男人笑了。
这次笑得不一样,嘴角弧度真实了些。
“行。 ”他说,“那你回去等通知吧。 最晚下周三给答复。 ”
他站起身,伸手。
我机械地伸手跟他握了握。
他的手很干,很有力。
“我叫陈建国。 ”他说,“是部门总监。 ”
“陈总监。 ”
“嗯。 ”他松开手,“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两个年轻考官在等。
他们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下楼,出大楼,走到街上。
下午的阳光很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微信:“面得怎么样? ”
我站在路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不知道。 ”
是真的不知道。
那个陈建国,到底什么意思?
(未完待续)
第二章
周三上午十点,邮箱弹出新邮件。
“录用通知书”五个字跳出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才点开。
职位是数据分析师,月薪两万二,比我要的还高两千。
入职时间下周一。
邮件末尾有HR电话。
我打过去,是个女声,很客气地确认了信息,然后说:“陈总监特意交代,让你尽快入职。 你这边没问题吧? ”
“没有。 ”我说。
“那好,相关材料我邮件发你了。 周一早上九点,直接来十八楼找陈总监。 ”
挂了电话,我还有点恍惚。
闺蜜晚上来我家吃饭,我把这事说了。
她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等等,那个面试官先把你怼得体无完肤,然后当场问你要不要工作,接着就录了? 还加薪? ”
“嗯。 ”
“这什么操作? ”她放下筷子,“该不会有什么坑吧? ”
“能有什么坑? ”我说,“正规公司,上市企业。 ”
“人可不正规。 ”闺蜜皱眉,“你查过那个陈建国吗? ”
我查了。
公司官网有管理层介绍,陈建国,五十二岁,技术总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
照片上他穿着西装,表情严肃,跟面试时一样。
“十五年没跳过槽,这种人要么是元老,要么是……”闺蜜没说完。
“要么是什么? ”
“要么是公司离不开他,要么是他离不开公司。 ”她说,“反正你小心点。 这种人城府深,面试时那样对你,肯定有原因。 ”
“什么原因? ”
“不知道。 但绝对不是为了考验你抗压能力那么简单。 ”
我想起面试时他那双眼睛。
冷,但最后握手时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反正先去看看吧。 ”我说,“现在工作不好找。 ”
“那倒是。 ”闺蜜叹气,“不过你还是留个心眼。 手机随时录音,重要聊天记录别删。 ”
我笑了。
“不至于吧。 ”
“至于。 ”她认真地说,“我前公司那个上司,表面人模狗样,背地里抢下属功劳,还甩锅。 你这总监面试时就这德行,能好到哪去? ”
我没再反驳。
周末收拾东西,把之前工作的资料理了理。
周一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十八楼很安静。
前台指了总监办公室方向,我走过去,门开着。
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打电话。
他看见我,抬手示意我进去等。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文件夹,墙上挂了几张证书。
他桌上除了电脑,还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全家福,妻子和两个孩子。
“……那就这样,下午把报告发我。 ”他挂了电话,看向我。
“陈总监早。 ”
“早。 ”他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
我坐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这是你第一个任务。 公司去年上线的客户管理系统,数据一直有问题。 你负责查清楚问题在哪,给出解决方案。 时间两周。 ”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系统架构图和数据表。
“有疑问吗? ”他问。
“我需要权限访问数据库。 ”
“已经开好了。 ”他说,“账号密码在最后一页。 还有,这个项目之前是小王负责的,他现在调去其他部门了。 你有问题可以问他,但他不一定有空。 ”
这是让我自己搞定的意思。
“明白了。 ”我说。
“办公位在外面第三排靠窗。 电脑已经装好了。 ”他顿了顿,“对了,中午部门聚餐,欢迎新人。 十二点,楼下餐厅。 ”
“好的。 ”
我拿着文件夹出来,找到自己的位置。
电脑确实已经开机,登录账号就是给我的那个。
旁边工位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比我小几岁。
他探过头来:“新来的? ”
“嗯,林晚。 ”
“我叫赵磊。 ”他压低声音,“你跟陈总之前认识? ”
“不认识。 怎么了? ”
“没什么。 ”赵磊眼神有点奇怪,“就是陈总很少亲自带新人办入职。 一般都是HR或者组长带。 ”
我还没说话,后面传来脚步声。
陈建国走出来,扫了一眼我们这边。
赵磊立刻转回去对着电脑。
“林晚,你过来一下。 ”陈建国说。
我起身跟他进办公室。
他关上门。
“刚才赵磊是不是问你什么了? ”他直接问。
我犹豫了一下。
“就问是不是认识您。 ”
“你怎么说? ”
“说不认识。 ”
陈建国点点头。
“以后他再问什么,不用理。 这人话多,做事不踏实。 ”
我有点意外。
这才第一天,就跟我说同事坏话?
“出去吧。 ”他说,“抓紧时间看资料。 ”
一上午我都在看那个客户系统。
数据确实乱,字段重复,逻辑矛盾,难怪用起来有问题。
中午十二点,赵磊过来敲我桌子:“走了,聚餐。 ”
餐厅包间里坐满了人,大概二十几个。
陈建国坐在主位,见我进来,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坐这儿。 ”
我硬着头皮坐过去。
菜上齐后,陈建国举杯:“欢迎新同事林晚。 大家以后多关照。 ”
所有人都举杯。
我站起来说了句“谢谢大家”,喝了口饮料。
坐下后,旁边的中年女人给我夹菜:“小林哪里人? ”
“本地的。 ”
“哦,那住得近。 ”她笑,“以后加班方便。 ”
我笑笑没说话。
陈建国跟其他人聊天,说到一个项目时,忽然转头问我:“林晚,如果你是客户,看到系统里自己信息是错的,你会怎么想? ”
全桌安静下来。
我想了想。
“会觉得公司不专业,可能考虑换一家。 ”
“那如果你是技术负责人,怎么避免这个问题? ”
“从源头把控数据录入,加验证规则。 定期清理脏数据。 ”
“具体怎么做? ”
我放下筷子,说了几个方案。
陈建国听得很认真,最后点点头:“可以。 下周你做个详细方案出来。 ”
“好。 ”
桌上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吃完饭回公司,赵磊跟我一起等电梯。
他忽然说:“陈总对你挺上心啊。 ”
“有吗? ”
“有。 ”赵磊笑,“他很少在饭桌上问新人问题。 一般都是随便聊聊。 ”
电梯来了,我们走进去。
“可能因为我是他招进来的吧。 ”我说。
“也许吧。 ”赵磊看着电梯数字,“反正你好好干。 陈总这人,对看重的人特别好,对看不上的……呵呵。 ”
他没说完。
电梯门开了。
(未完待续)
第三章
第一周过得很快。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查数据问题,跟测试组沟通,写分析报告。
陈建国每天下午会来我工位一次,问进展。
问题都很具体,看得出他懂技术。
周四下午,他把我叫进办公室。
“方案我看了。 ”他把打印出来的报告放在桌上,“逻辑没问题,但实施时间写的是一个月,太长了。 压缩到两周。 ”
“两周可能不够。 ”我说,“有些数据要手动修复,还要协调其他部门……”
“那是你的事。 ”陈建国打断我,“公司要的是结果,不是困难。 两周,必须上线。 ”
我看着他。
“如果质量不能保证呢? ”
“那就加班。 ”他说,“周末来公司,我陪你加。 ”
这话说得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
“好。 ”我说。
“还有。 ”他身体前倾,“这个项目做好,年底评优我给你提名。 做不好……”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我走出办公室,赵磊凑过来:“挨骂了? ”
“没有。 ”
“那陈总说什么? ”
“让压缩时间。 ”
赵磊啧啧两声。
“正常。 他最喜欢压工期。 之前小王就是被他逼走的,天天加班,最后项目还背锅。 ”
“背什么锅? ”
“系统上线后出问题,客户投诉。 陈总说小王测试不充分,扣了绩效。 ”赵磊压低声音,“其实那时候陈总也知道有问题,但为了赶进度,硬让上线。 ”
我心里沉了一下。
“你小心点。 ”赵磊说,“他让你两周做完,你最好留证据,每一步都邮件确认。 不然到时候出问题,全推你头上。 ”
“谢谢提醒。 ”
“客气啥。 ”赵磊拍拍我肩膀,“都是一个组的。 ”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陈建国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忽然开门出来。
“还没走? ”
“正要走。 ”
“等我一下,一起下去。 ”他说着回办公室拿外套。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镜子映出他的脸,看起来很疲惫。
“住哪儿? ”他问。
“西城区。 ”
“顺路,我捎你一段。 ”
“不用了,我坐地铁。 ”
“这个点地铁人多。 ”他已经按了地下车库的按钮,“别客气。 ”
我没再推辞。
车上很安静。
他开了收音机,正好是晚间新闻。
“林晚。 ”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赵磊这人怎么样? ”
我愣了一下。
“……还行吧,挺热心的。 ”
“热心? ”陈建国笑了一声,“他是话多。 你注意点,别什么都说给他听。 ”
“我没说什么。 ”
“那就好。 ”他打了转向灯,“公司里,有时候同事比领导更需要防备。 ”
我没接话。
车开到我家小区门口,我道谢下车。
他降下车窗:“周末好好休息,下周有的忙。 ”
“您也是。 ”
他点点头,开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才转身进小区。
闺蜜来电话:“加班才回来? ”
“嗯。 ”
“你们总监真让你周末加班? ”
“可能。 ”
“真是周扒皮。 ”闺蜜骂了一句,“对了,我帮你打听了一下。 你们公司以前有个女员工,跟陈建国闹过矛盾,后来辞职了。 ”
“什么矛盾? ”
“不知道具体,但听说吵得很厉害。 那女的能力挺强的,走的时候还发了朋友圈,说‘终于解脱了’。 ”
“什么时候的事? ”
“去年吧。 ”闺蜜说,“反正你多留个心眼。 这种人能当十五年总监,绝对不简单。 ”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建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试时咄咄逼人,录用后却给我高薪。
工作中要求苛刻,但又亲自带我入职,还开车送我回家。
同事说他爱甩锅,但他又提醒我防备同事。
矛盾。
手机亮了,是陈建国发来的微信:“下周一早上九点,开项目会。 准备一下。 ”
我回:“好的。 ”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周末别想工作的事,好好休息。 ”
我看着这条消息,更困惑了。
(未完待续)
第四章
第二周一开始,我就进入连轴转状态。
每天早九点到晚十点,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都在电脑前。
陈建国说到做到,真陪我加班。
他办公室灯总是最后一个关。
周三晚上十一点,我终于把最后一批数据修复完。
保存,提交,系统显示处理成功。
我瘫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陈建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两罐咖啡。
“完了? ”
“嗯。 ”
他拉开一罐递给我。
“辛苦了。 ”
我接过咖啡,冰的。
喝了一口,精神稍微振作点。
“明天测试组验证,没问题的话周五上线。 ”他说,“你做得不错,比预期快两天。 ”
“应该的。 ”
他靠在旁边工位隔板上,看着我。
“林晚,你能力确实可以。 当初面试时我就看出来了。 ”
我没说话。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问你吗? ”他问。
“考验抗压能力? ”
“是一方面。 ”他喝了口咖啡,“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你被逼到死角时,会不会撒谎。 ”
我抬起头。
“很多人简历造假,一问细节就露馅。 ”他说,“你虽然紧张,但说的都是实话。 包括离职原因。 ”
“您不是查过了吗? ”
“查是查了,但我想听你自己怎么说。 ”他笑了笑,“有些人即使被揭穿,还会硬撑。 你没撑,这点很好。 ”
我忽然明白过来。
那场面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测试。
测试我诚实不诚实,扛不扛得住压力。
“所以您才当场问我有没有意向? ”
“对。 ”他说,“我想看看,经过那种质问后,你还想不想来。 如果你说不想,说明你自尊心太强,不适合这个岗位。 如果你说想,说明你能分清轻重。 ”
“这个岗位需要能忍的人? ”
“需要能看清局面的人。 ”他放下咖啡罐,“公司里,有时候受点委屈很正常。 关键是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该忍。 ”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深。
“好了,早点回去吧。 ”他看了眼手表,“明天允许你晚到一小时。 ”
“谢谢陈总。 ”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
我收拾东西下楼,走到地铁站才想起来,咖啡罐还忘在桌上。
第二天我十点到公司,测试组已经开始验证了。
赵磊见我来了,凑过来小声说:“听说昨晚陈总夸你了? ”
“没夸,就说做得还行。 ”
“那就不错了。 ”赵磊说,“他很少说人‘还行’。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等上线后没问题才是真的没问题。 ”
这话听着别扭,但我也没多想。
下午测试结果出来,系统运行正常,数据准确率从原来的73%提升到99.8%。
陈建国在部门群里发了消息:“客户管理系统数据修复项目圆满完成,林晚表现突出,特此表扬。 ”
群里刷了一排“恭喜”。
我心里踏实了些。
周五系统正式上线。
一整天都没问题,客户反馈也变好了。
下班前,陈建国把我叫进办公室。
“坐。 ”他心情看起来不错,“项目很成功,老板也知道了。 下个月调薪,我给你申请了加三千。 ”
“谢谢陈总。 ”
“这是你应得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还有这个,项目奖金,五千。 ”
我接过信封,有点厚。
“好好干,年底还有。 ”他说,“对了,下周一有个新项目,你当负责人。 资料周末发你。 ”
“什么项目? ”
“公司要上新的数据分析平台,预算三百万。 你牵头做需求调研和方案设计。 ”他顿了顿,“这个项目很重要,做成了,明年升主管没问题。 ”
我心里一跳。
“我经验可能不够……”
“我说你够你就够。 ”陈建国摆摆手,“出去吧,周末好好休息。 ”
我拿着信封出来,回到工位。
赵磊凑过来:“又给你发奖金了? ”
“嗯。 ”
“多少? ”
我犹豫了一下。
“五千。 ”
赵磊眼神变了变,但很快笑起来:“可以啊,陈总真大方。 ”
我没说话。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去商场给闺蜜买了条项链当生日礼物。
付款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
“林晚吗? 我是李静。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以前在你们公司工作,跟陈建国一个部门。 ”
我愣住。
“您有什么事? ”
“我想跟你聊聊陈建国。 ”她说,“你现在方便吗? ”
(未完待续)
第五章
我们在商场咖啡厅见面。
李静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职业装,说话很直接。
“我去年从公司离职的,走的时候跟陈建国大吵了一架。 ”
“为什么? ”
“因为他抢我功劳,还甩锅。 ”李静喝了口咖啡,“我当时负责一个项目,跟你现在这个差不多。 也是数据修复,干了三个月,天天加班。 最后项目成功了,他在老板面前说都是他主导的,我只是执行。 奖金他拿了七成,我只拿三成。 ”
我想起刚才那个信封。
“这还不算。 ”李静继续说,“后来系统出个小问题,客户投诉。 他当着全部门的面骂我测试不仔细,扣了我绩效。 我气不过,去找老板理论。 结果老板说,陈总是老员工,让我顾全大局。 ”
“然后你就辞职了? ”
“嗯。 ”李静看着我,“我听说他让你负责新项目了? ”
我点点头。
“小心点。 ”她说,“这是他惯用套路。 先给点甜头,让你死心塌地干活。 等项目做到一半,他会找各种理由插手,最后功劳全是他的。 如果出问题,锅全是你的。 ”
“为什么是我? ”我问,“部门里那么多人。 ”
“因为你是新人。 ”李静说,“新人好控制,没根基,出了事也没人帮你说话。 而且你能力强,他能省很多心。 ”
我握着咖啡杯,手心发凉。
“他面试时是不是故意刁难你? ”李静问。
“是。 ”
“那就对了。 ”她冷笑,“他在测试你服不服管。 如果你当场翻脸,他就不要你。 如果你忍了,说明你好拿捏。 ”
我想起面试时陈建国最后那个问题:“你有工作意向吗? ”
原来那不是认可,是确认猎物上钩。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我说。
“不用谢。 ”李静站起身,“我就是看不惯他这种人。 你如果聪明,就趁早找机会调部门,或者跳槽。 跟他久了,没好下场。 ”
她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很久没动。
手机震动,是陈建国发来的微信:“新项目资料发你邮箱了,记得看。 周一早上九点开会。 ”
我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闪过李静的话。
“先给点甜头,让你死心塌地干活。 ”
五千奖金,加薪承诺,主管位置。
全是甜头。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收到,谢谢陈总。 ”
周末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看项目资料。
新数据分析平台确实是个大项目,涉及公司三个部门,预算三百万。
如果做成了,功劳不小。
如果做砸了,责任也不小。
资料里有一份过往类似项目的报告,负责人写的是陈建国。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数据有问题——项目实际成本比预算超了五十万,但报告里写的是“控制在预算内”。
我查了公司内部论坛,找到一些匿名帖子。
有人说陈建国经常虚报项目成本,吃回扣。
但没人敢实名举报,因为他跟老板关系好。
周一一早,我提前到公司。
陈建国已经在办公室了,见我来了,招手让我进去。
“资料看了吗? ”
“看了。 ”
“有什么想法? ”
我说了几个技术方案。
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不错。 ”他说,“就按这个思路做。 今天下午我约了供应商开会,你跟我一起去。 ”
“供应商? ”
“平台要采购服务器和软件,有几家备选。 ”陈建国说,“你负责记录,回来写对比报告。 ”
“好。 ”
下午两点,我们到公司附近的茶楼。
供应商来了三个人,很热情。
陈建国跟他们聊技术参数,我低头记录。
聊到一半,其中一个供应商忽然说:“陈总,上次您说的那件事,我们考虑好了。 就按您说的比例。 ”
陈建国表情不变。
“嗯,具体细节会后再说。 ”
供应商立刻闭嘴。
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会议结束后,供应商先走了。
陈建国坐在包厢里喝茶,看了眼我的记录本。
“记得挺详细。 ”
“陈总。 ”我抬起头,“刚才他们说‘比例’,是什么意思? ”
陈建国放下茶杯,看着我。
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东西在动。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他反问。
我没说话。
“林晚。 ”他说,“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 你只要做好分内工作,该有的都会有。 ”
“但如果分内工作包括帮您隐瞒什么呢? ”
包厢里安静下来。
陈建国笑了。
“你比我想的聪明。 ”
“我只是不想背锅。 ”
“没人让你背锅。 ”他说,“这个项目做好了,你我都有好处。 做不好,我们一起承担责任。 这很公平。 ”
“真的公平吗? ”我问,“李静那个项目,她承担了多少? ”
陈建国脸色沉下来。
“谁跟你说的李静? ”
“她自己找我的。 ”
“她辞职是因为能力不够,还诬陷领导。 ”陈建国声音冷下来,“林晚,我劝你别听外人胡说。 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 但如果你学她那样……”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我站起来。
“下午我还有事,先回公司了。 ”
“站住。 ”陈建国说,“项目资料里那些数据,你看明白了吗? ”
我转过身。
“如果你聪明,就该知道哪些事该说,哪些事不该说。 ”他慢慢地说,“你还年轻,前途重要。 为了一点所谓的原则,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不值得。 ”
我看着他。
“陈总,您面试时问我,被逼到死角会不会撒谎。 我现在回答您:不会。 ”
他眼神变了。
“但我会选择什么时候开口。 ”我说完,拉开门走了。
回公司的地铁上,我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我踩线了。
但我不后悔。
(未完待续)
第六章
接下来几天,陈建国没再单独找我。
项目会照常开,他布置任务,我执行。
但气氛明显变了。
他不夸我了,也不说“好好干”之类的话。
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审视。
赵磊察觉到了。
“你跟陈总吵架了? ”
“没有。 ”
“那他怎么对你这么冷淡? ”赵磊压低声音,“是不是你哪里得罪他了? ”
“可能吧。 ”
“那你赶紧道歉。 ”赵磊说,“他这人记仇。 之前有个同事顶他一句,后来被整得待不下去,自己走了。 ”
“怎么整的? ”
“派最累的活,挑最多的刺,开会当众羞辱。 ”赵磊叹气,“反正你小心点。 要不……买点东西送他? 茶叶什么的,他爱喝茶。 ”
“不用。 ”
赵磊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周五下班前,陈建国在部门群里发通知:“下周一项目中期汇报,林晚主讲。 所有人必须参加,不得请假。 ”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明白:他要当众挑刺了。
周末我哪儿也没去,在家准备汇报材料。
每个数据都核对三遍,每个结论都有依据。
做到凌晨三点,终于做完。
周一早上,我提前一小时到公司,又过了一遍材料。
九点,会议室坐满了人。
陈建国坐在主位,旁边是部门其他几个组长。
赵磊给我使眼色,意思是“小心”。
我打开PPT,开始汇报。
前半部分很顺利,数据清晰,逻辑严谨。
讲到技术选型时,陈建国忽然打断:“等一下。 ”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建议用A公司的服务器,理由是什么? ”他问。
“性价比高,售后服务好,而且跟我们现有系统兼容性最好。 ”我翻到下一页,“这是三家供应商的对比表。 ”
陈建国看了一眼表格。
“但A公司报价最高。 ”
“综合后期维护成本,A公司其实最划算。 ”我调出另一张表,“这是五年总成本测算。 ”
“测算依据是什么? ”
“根据过往项目数据。 ”
“哪个项目? ”陈建国追问。
我报了个项目编号。
那正是他之前负责的、超预算五十万的那个项目。
陈建国脸色变了变。
“那个项目情况特殊,不能作为参考。 ”
“为什么特殊? ”我问。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建国盯着我,几秒钟后才说:“当时市场环境不一样。 现在应该用新的标准。 ”
“新的标准是什么? ”我继续问。
他沉默了。
旁边一个组长打圆场:“这个问题可以会后讨论。 林晚你继续。 ”
我点点头,继续往下讲。
但后面陈建国没再打断。
汇报结束,大家鼓掌。
陈建国最后一个拍手,拍得很慢。
散会后,他叫住我:“来我办公室。 ”
我跟进去,他关上门。
“你故意的? ”他开门见山。
“什么故意的? ”
“用那个项目数据。 ”
“那是公司公开资料,为什么不能用? ”我问。
陈建国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林晚,你想干什么? ”
“我想把项目做好。 ”
“只是这样? ”
“不然呢? ”
他走过来,停在办公桌前。
“李静跟你说了多少? ”
“该说的都说了。 ”
“所以你想学她,跟我对着干? ”
“我不想跟谁对着干。 ”我说,“我只想正常工作,拿我应得的,不背不该背的锅。 ”
陈建国笑了,笑得很冷。
“你觉得你能做到? ”
“我在努力。 ”
“好。 ”他点头,“那我告诉你,这个项目你继续负责。 但所有采购合同,必须我签字。 所有供应商会议,我必须参加。 所有报告,必须先发给我审核。 ”
“这是要架空我? ”
“这是为了保证项目顺利。 ”他说,“你经验不足,需要指导。 ”
我没说话。
“出去吧。 ”他摆摆手,“下午把修改后的方案发我。 ”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林晚。 ”他说,“职场不是非黑即白。 有时候妥协,是为了走得更远。 ”
“那要看妥协的是什么。 ”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挥挥手,示意我出去。
下午我把修改后的方案发他邮箱。
他很快回复:“收到。 明天开始,你重点做技术测试,采购的事我来跟。 ”
果然。
我关掉邮箱,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测试了一下。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项目资料。
李静说得对,得留证据。
晚上加班到九点,办公室又只剩我一个人。
陈建国办公室灯亮着,门关着。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走廊很静,能听清。
“……对,就按之前说的比例。 合同你明天发我,我签字……”
是陈建国在打电话。
我停下脚步。
“……放心,老板那边我搞定。 这个项目三百万,操作空间大……嗯,老规矩,你六我四……”
我心跳加速,轻轻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林晚? 不用管她,她翻不起浪。 我已经把她调去做测试了,核心采购她碰不到……对,新人,不懂事,吓唬几下就老实了……”
电话又说了几句,挂了。
我赶紧收起手机,快步走向电梯。
手在发抖。
电梯门关上,我才松了口气。
回到家,我打开录音听了一遍。
很清楚,陈建国和供应商分回扣,比例四六开。
三百万的项目,他至少能拿几十万。
我把录音备份到云盘,又拷到U盘。
然后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举报?
证据确凿,一举报一个准。
但他是十五年元老,老板会信我吗?
会不会反咬我诬陷?
不举报?
继续跟他干,假装不知道,等项目结束拿奖金走人?
但这样我就成了共犯。
手机响了,是闺蜜。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
“加班。 ”我说,“问你个事。 如果你发现上司吃回扣,怎么办? ”
“啊? 你们总监? ”
“嗯。 ”
“证据确凿吗? ”
“有录音。 ”
“那还犹豫什么? 举报啊! ”闺蜜说,“这种蛀虫,留着祸害公司? ”
“但他是元老,老板可能信他不信我。 ”
“那你就把证据准备好,匿名举报。 或者……找更高层。 ”
更高层?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公司副总裁,姓张,管技术板块。
听说他跟陈建国不和,因为陈建国经常越级汇报,不把他放在眼里。
也许可以试试。
(未完待续)
第七章
第二天我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陈建国在微信上回:“好好休息,项目不急。 ”
他当然不急,采购合同他正忙着签呢。
我在家整理所有材料:项目资料、预算表、供应商对比、还有那段录音。
整理成一份文档,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
然后我查了张副总裁的行程。
他每周三下午会在公司,处理部门汇报。
周三下午两点,我带着U盘去公司。
张副总裁办公室在二十楼。
我走到秘书台:“您好,我想见张总。 ”
秘书抬头看我:“有预约吗? ”
“没有。 但我有重要事情汇报,关于三百万数据分析平台项目。 ”
秘书打量我一下。
“你哪个部门的? ”
“技术部,数据分析师林晚。 ”
“稍等。 ”她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挂断,“张总让你进去。 ”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张副总裁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正在看文件。
他抬头看我:“你就是林晚? 陈建国手下的新人? ”
“是。 ”
“坐。 ”他放下文件,“听说你负责新项目,做得怎么样? ”
“项目本身进展顺利。 ”我说,“但我发现一些问题,需要向您汇报。 ”
“什么问题? ”
我把U盘递过去。
“所有资料都在里面,包括一段录音。 ”
张副总裁接过U盘,插进电脑。
他点开文档,一页页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到预算对比时,他眉头皱起来。
听到录音时,他脸色沉下去。
全部看完,他关掉电脑,看着我。
“这些资料,还有谁看过? ”
“只有我。 ”
“陈建国知道吗? ”
“他不知道我录音,但知道我怀疑他。 ”
张副总裁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找我? ”
“因为您分管技术,而且……”我顿了顿,“而且我觉得,您会公正处理。 ”
他笑了,笑得很淡。
“你知道我跟陈建国有矛盾? ”
“听说过。 ”
“那你还敢来? 不怕我利用完你,就把你踢开? ”
“怕。 ”我实话实说,“但比起陈建国,我更相信您。 ”
张副总裁点点头。
“资料留在我这儿。 你回去正常工作,不要打草惊蛇。 尤其是采购环节,让他继续。 ”
“让他继续吃回扣? ”
“让他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张副总裁说,“你现在举报,他最多承认这一次。 我要让他把以前吃的都吐出来。 ”
我明白了。
“需要我做什么? ”
“继续收集证据。 他之前负责的项目,所有超预算的,都整理出来。 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他顿了顿,“注意安全,别让他察觉。 ”
“好。 ”
“还有。 ”他看着我,“这件事结束之后,我给你调部门,升一级。 你能力不错,不该跟那种人混。 ”
“谢谢张总。 ”
“不用谢我。 ”他摆摆手,“你是在帮公司清理门户。 ”
从办公室出来,我手心全是汗。
回到工位,赵磊凑过来:“你去哪儿了? 陈总找你。 ”
“找我干嘛? ”
“不知道,脸色不太好。 ”
我走到陈建国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 ”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合同。
见我进来,把合同放下。
“身体好了? ”
“好了。 ”
“那就好。 ”他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采购合同我谈得差不多了,下周签约。 你准备一下技术对接方案。 ”
“好。 ”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林晚,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
“没有。 ”
“那为什么去找张总? ”
我心里一跳。
他怎么知道?
“我听说你上午去二十楼了。 ”陈建国慢慢地说,“张总秘书是我老乡。 ”
原来如此。
“我去汇报项目进展。 ”我说。
“汇报进展需要直接找副总裁? ”陈建国笑,“林晚,你撒谎水平退步了。 ”
我没说话。
“我不管你跟张总说了什么。 ”他身体前倾,“但我警告你,这个项目现在是我在主导。 你想搞小动作,吃亏的是你自己。 ”
“我没搞小动作。 ”
“最好没有。 ”他靠回椅背,“出去吧。 记住,你是我招进来的,我能让你来,也能让你走。 ”
我站起来。
“陈总,面试时您问我,被逼到死角会不会撒谎。 我现在还是那个答案:不会。 但我会反抗。 ”
他眼神冷下来。
我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查陈建国以前的项目。
公司内部系统有存档,但很多关键数据被删了。
不过没关系,财务系统有独立备份。
我找了个借口去财务部,说项目需要参考历史成本数据。
财务小姑娘没多想,给了我权限。
一下午,我查了陈建国过去五年负责的八个项目。
其中六个超预算,超支金额从二十万到一百万不等。
理由都是“市场波动”“技术升级”“客户新增需求”。
但对比同期其他项目经理的项目,超支比例明显偏高。
我把所有数据截图,保存。
下班时,陈建国又叫我进去。
“明天供应商来签合同,你跟我一起。 ”他说,“穿正式点。 ”
“好。 ”
“还有。 ”他顿了顿,“签完合同,晚上一起吃个饭。 供应商请客。 ”
“我晚上有事。 ”
“推掉。 ”他语气不容拒绝,“这是工作。 ”
我看着他。
“陈总,如果我不想去呢? ”
“那你就别干了。 ”他说得很平静,“试用期还没过,我随时可以让你走人。 ”
我握紧拳头。
“明天下午三点,公司门口等我。 ”他说完,低头看文件,不再理我。
我走出办公室,走到消防通道,给张副总裁发了条微信:“陈建国明天签合同,晚上和供应商吃饭。 ”
很快回复:“去。 录音。 ”
“他有防备。 ”
“那就小心点。 ”
我收起手机,靠在墙上。
明天那顿饭,是鸿门宴。
但必须去。
(未完待续)
第八章
第二天我穿了套黑色西装,看起来正式些。
下午三点,陈建国的车停在公司门口。
我上车,他看了我一眼:“精神不错。 ”
“谢谢。 ”
车上很安静。
开到一家酒店,供应商已经在包厢等了。
除了上次那三个人,还多了个年轻女的,说是助理。
陈建国跟他们握手寒暄,我站在后面。
落座后,那个姓王的供应商老板举杯:“陈总,合作愉快。 林工,以后技术上的事多关照。 ”
我举杯抿了一口。
菜上齐后,他们开始聊些闲话,天气、股市、孩子上学。
陈建国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吃到一半,王老板忽然说:“陈总,这次合同签完,首付款下周就能到。 按老规矩,您那边……”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完。
陈建国表情不变。
“林晚是自己人,直说就行。 ”
王老板笑了。
“那好。 还是四六,您六我们四。 不过这次金额大,我们想分两次付,您看……”
“可以。 ”陈建国点头,“第一次付七成,项目验收后付三成。 ”
“成交。 ”王老板又举杯。
我低头吃菜,手机在口袋里,录音开着。
饭后,王老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陈建国。
“这是第一期,您点点。 ”
陈建国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嗯。 ”
文件袋很厚,看起来是现金。
“那我们先走了,合同明天寄到公司。 ”王老板带着人离开。
包厢里只剩我和陈建国。
他拿起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钱,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 ”
我看着那沓钱,大概两万。
“什么意思? ”
“项目奖金。 ”陈建国说,“提前给你。 以后好好干,少不了你的。 ”
我没动。
“拿着。 ”他说,“这是规矩。 ”
“什么规矩? 吃回扣的规矩? ”我问。
陈建国脸色一变。
“林晚,注意你的用词。 ”
“那该用什么词? 劳务费? 辛苦费? ”我看着那沓钱,“陈总,这钱我不敢拿。 拿了,我就跟您一样了。 ”
他盯着我,眼神慢慢变冷。
“你果然去找张总了。 ”
“是。 ”
“他给你什么承诺? 升职? 加薪? ”陈建国冷笑,“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他不过是利用你扳倒我。 等我倒了,下一个就是你。 ”
“那也是我的选择。 ”
“愚蠢。 ”他把钱收回去,“既然你选择站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明天开始,你停职。 理由是泄露公司机密,破坏项目合作。 ”
我站起来。
“我没有泄露机密。 ”
“我说有就有。 ”陈建国也站起来,“公司监控拍到你上周去财务部查历史数据。 那些数据跟你现在的项目无关,你查它们干什么? 不是泄露是什么? ”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去举报吧。 ”他说,“看看老板信谁。 我在这公司十五年,经手项目几十个,从没出过大错。 你一个试用期没过的新人,说我吃回扣? 谁信? ”
“我有录音。 ”
“那又怎样? ”陈建国笑,“我可以说是你故意剪辑,诬陷领导。 或者说,是你跟供应商串通,想拉我下水。 你觉得老板会信谁? ”
我手心出汗。
“林晚,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放缓语气,“把钱拿了,今晚的事当没发生。 你还是项目负责人,年底升主管。 怎么样? ”
我看着他那张脸。
面试时的严厉,工作时的苛刻,此刻的威胁,全都重叠在一起。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陈总。 ”我说,“面试时您问我,被逼到死角会不会撒谎。 我现在回答您第三次:不会。 而且,我也不会妥协。 ”
他眼神彻底冷了。
“好。 ”他点头,“那你就等着收辞退通知吧。 ”
他拿着文件袋走了。
我坐在包厢里,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是张副总裁。
“谈完了? ”
“嗯。 他给了我两万封口费,我没要。 他威胁要辞退我,说我泄露机密。 ”
“预料之中。 ”张副总裁说,“你明天正常上班。 他不敢动你。 ”
“为什么? ”
“因为我刚才跟老板开了个会,把你给我的资料都展示了。 ”张副总裁说,“老板很生气,让他明天上午去办公室解释。 ”
我松了口气。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张副总裁说,“明天会有一场硬仗。 陈建国不会轻易认输,他会反咬。 ”
“我明白。 ”
“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九点,老板办公室见。 ”
挂了电话,我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心里很踏实。
终于要结束了。
(未完待续)
第九章
第二天我准时到公司。
部门气氛很怪。
赵磊见到我,眼神躲闪。
其他同事也都低头做事,没人跟我说话。
九点整,陈建国从办公室出来,看了我一眼:“老板叫我们去二十楼。 ”
我跟在他后面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子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
二十楼,老板办公室很大。
张副总裁已经在里面了,坐在沙发上。
老板坐在办公桌后,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
“坐。 ”老板指了指对面椅子。
我和陈建国坐下。
老板拿起一份文件,是我整理的那份。
“陈总监,林晚提交了一些材料,关于数据分析平台项目,还有一些历史项目的问题。 你看过吗? ”
陈建国看了一眼文件。
“看过。 都是诬陷。 ”
“哦? 怎么个诬陷法? ”
“林晚因为工作表现不好,被我批评了几次,怀恨在心。 ”陈建国说得平静,“所以她伪造数据,剪辑录音,想报复我。 ”
“录音是伪造的? ”老板问。
“肯定是。 ”陈建国说,“我从来没有跟供应商说过什么四六分成。 她一个新人,怎么可能拿到这种录音? 除非是跟供应商串通好的。 ”
老板看向我:“林晚,你怎么说? ”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这是原始文件,没有剪辑。 您可以找技术部门鉴定。 ”
陈建国脸色变了变。
“就算录音是真的,那也是她诱导我说的话。 她知道项目预算高,想分一杯羹,我没同意,她就用这招。 ”
“陈总监。 ”张副总裁开口,“你说她诱导你,那现金呢? 昨天晚饭,供应商给你的文件袋,里面是什么? ”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那是项目资料。 ”
“什么资料需要用现金装? ”张副总裁追问,“而且根据林晚的录音,你们明确说了‘四六分成’‘第一期付款’。 这你怎么解释? ”
“那是她断章取义。 ”陈建国声音提高,“张总,我知道您一直对我不满,但用这种手段,太下作了。 ”
“下作的是谁? ”张副总裁也站起来,“陈建国,你在这公司十五年,我查了你经手的项目,六个超预算,累计超支三百多万。 每次理由都冠冕堂皇,实际呢? 都进了你口袋吧? ”
“你有证据吗? ”
“财务数据就是证据。 ”张副总裁把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些项目,同期的市场价格根本没那么高。 你虚报成本,吃差价,真当别人是傻子? ”
陈建国脸涨红了。
“老板,这些都是污蔑! 我为了公司兢兢业业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一个新人,加上一个对我不满的领导,就想把我搞掉? 我不服! ”
老板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陈总监,你先冷静。 ”
“我怎么冷静? ”陈建国激动起来,“他们这是要逼死我! ”
“没人要逼死你。 ”老板语气很平,“但事情要查清楚。 这样,项目暂时停掉,你停职接受调查。 等审计部门查完所有账目,再做决定。 ”
“停职? ”陈建国瞪大眼睛,“老板,您信他们不信我? ”
“我信证据。 ”老板说,“如果查出来你没问题,我给你恢复职位,赔礼道歉。 如果有问题……那就按公司规定处理。 ”
陈建国站在那里,胸口起伏。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惨。
“好,好。 我算是看明白了。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我为公司卖命十五年,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
“陈总监……”
“别说了。 ”陈建国摆摆手,“我停职。 但我要求第三方审计,不能是公司内部的人。 ”
“可以。 ”老板点头。
陈建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我:“林晚,你以为你赢了? 等着吧,这事没完。 ”
他摔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老板揉了揉太阳穴:“张总,这事你负责跟审计对接。 尽快出结果。 ”
“明白。 ”
老板又看向我:“林晚,你这次做得对,但也冒了很大风险。 项目暂时由张总代管,你配合他工作。 等事情结束,公司会给你一个交代。 ”
“谢谢老板。 ”
“出去吧。 ”
我走出办公室,腿有点软。
张副总裁跟出来,拍拍我肩膀:“做得不错。 回去工作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
“陈建国会不会报复? ”
“他自身难保。 ”张副总裁说,“审计一查,他那些烂账全得曝光。 轻则辞退,重则坐牢。 他没空报复你。 ”
我点点头。
回到部门,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惊讶,有佩服,也有害怕。
赵磊凑过来,小声说:“陈总真停职了? ”
“嗯。 ”
“我靠,你真把他扳倒了? ”赵磊眼睛瞪大,“牛逼啊。 ”
我没说话。
中午吃饭时,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事坐到我旁边,问东问西。
我都敷衍过去了。
下午,公司内部发了通知:“陈建国同志暂时停职,接受审计调查。 期间技术部工作由张副总裁代管。 ”
群里炸了锅。
但没人敢公开说什么。
下班前,张副总裁把我叫到新办公室。
“审计下周进场,你这几天把手里资料再整理一遍,准备交接。 ”
“好。 ”
“还有。 ”他看着我,“陈建国可能还会找你。 如果他威胁你,或者给你打电话,直接告诉我,别单独见他。 ”
“明白。 ”
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
“林晚。 ”是陈建国的声音,很哑,“我们见一面。 ”
(未完待续)
第十章
“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我说。
“就十分钟。 ”陈建国声音疲惫,“我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 你不来,我就去你家找你。 ”
我犹豫了一下。
“好。 ”
咖啡厅角落,陈建国坐在那里,面前一杯水。
才一天不见,他像老了十岁,头发乱,西装皱。
我坐下。
“审计已经开始了。 ”他开门见山,“我完了。 ”
我没说话。
“我承认,我吃了回扣。 ”他看着我,“但这行都这样,不是我一个人。 张总就没吃? 老板就没吃? 只是我倒霉,被你抓住了。 ”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撤诉? ”
“不是。 ”陈建国摇头,“我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
“什么交易? ”
“我手里有张总和老板的把柄。 ”他压低声音,“只要你跟审计说,那些录音是你伪造的,我就把把柄给你。 你可以拿去要挟他们,升职加薪,甚至拿股份。 ”
我看着他。
“陈总监,您到现在还不明白。 ”
“不明白什么? ”
“我要的不是升职加薪。 ”我说,“我要的是一个干净的工作环境。 我不想每天提防同事,算计领导,活得像个贼。 ”
陈建国愣住。
“面试时您问我,被逼到死角会不会撒谎。 ”我说,“我现在回答您第四次:不会。 而且我也不会为了利益,去害别人。 ”
“你装什么清高? ”陈建国忽然激动起来,“职场就是名利场! 你不争不抢,就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我当初也是像你一样,结果呢? 我师父抢我功劳,上司甩我黑锅。 我学乖了,才能爬到今天的位置! ”
“所以您就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
“不然呢? ”他眼睛红了,“林晚,你太天真了。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原则? 底线? 那都是给失败者准备的借口! ”
我站起来。
“陈总监,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 您如果还有话,跟审计组说吧。 ”
“你会后悔的。 ”他看着我的背影,“这个公司,这个行业,到处都是我这样的人。 你今天扳倒我,明天会有下一个。 你斗不完的。 ”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我也要斗。 ”我说,“斗不完,就斗一辈子。 ”
我走出咖啡厅,没再回头。
一周后,审计结果出来。
陈建国过去五年累计侵占公司财产两百八十万,涉及八个项目。
公司报警,他被带走调查。
内部通报发下来,全公司震动。
张副总裁在部门会上宣布:“林晚暂代技术部总监职位,负责数据分析平台项目。 原项目预算重新审核,公开招标。 ”
散会后,赵磊第一个过来恭喜:“林总监,以后多关照。 ”
“别这么叫,还是叫我林晚。 ”
“那不行,规矩不能乱。 ”赵磊笑,“不过你真厉害,陈建国那种老油条都能扳倒。 ”
“不是我厉害,是证据厉害。 ”
“那也是你够胆。 ”赵磊压低声音,“说真的,我之前还以为你会妥协。 毕竟他给的条件不错。 ”
“是挺不错的。 ”我说,“但有些钱,拿了睡不着觉。 ”
新项目重新启动。
这次所有流程公开透明,供应商招标全程录像。
预算从三百万压缩到两百五十万,性能还提升了。
老板找我谈话,说要给我转正,薪资涨到两万八,年底有分红。
我接受了。
张副总裁私下跟我说:“陈建国那事,老板其实早就知道一点,但一直没动他。 因为你捅出来了,才不得不处理。 ”
“所以我还得谢谢老板? ”
“那倒不用。 ”张副总裁笑,“不过你要记住,职场就是这样。 有时候不是黑白分明,而是利益权衡。 你这次能赢,是因为你手里的证据够硬,而且时机对了。 ”
“我明白。 ”
“好好干。 ”他说,“你比陈建国有底线,这是好事。 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
“我会的。 ”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三个月后,新数据分析平台上线,运行稳定,客户反馈很好。
庆功宴上,老板亲自给我敬酒:“林晚,干得不错。 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
所有人都来恭喜我。
我笑着应酬,心里却很平静。
宴席散后,我最后一个走。
服务员在收拾桌子,杯盘狼藉。
手机亮了,是闺蜜发来的:“听说你升总监了? 牛逼啊! ”
我回:“运气好。 ”
“什么运气,是你应得的。 ”她说,“晚上来我家吃饭? 庆祝一下。 ”
“好。 ”
走出酒店,夜风很凉。
我想起陈建国最后那句话:“这个公司,这个行业,到处都是我这样的人。 你斗不完的。 ”
也许他是对的。
但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会斗一天。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半年后,数据分析平台获得行业创新奖。
公司开了表彰会,我上台领奖。
台下掌声很响。
张副总裁在下面点头,老板也在笑。
领完奖下来,赵磊凑过来:“林总监,你现在可是公司红人了。 听说董事会都在讨论,要给你分期权。 ”
“还没定的事。 ”
“肯定定。 ”赵磊说,“不过说真的,你变化挺大的。 ”
“哪里变了? ”
“说不上来。 ”赵磊想了想,“就是……比以前更稳了。 陈建国那事刚出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会趁机拉帮结派,排除异己。 结果你没有,反而把之前被他压着的人都提拔了。 ”
“那是他们有能力。 ”
“有能力的人多了,但不是每个领导都愿意用。 ”赵磊顿了顿,“反正我觉得,你这样挺好。 ”
我笑笑,没说话。
表彰会结束,我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封信,没有邮票,直接塞在门缝里的。
打开,是陈建国的字迹。
“林晚,见信好。 我在里面半年了,判了三年。 想了想,还是该给你写这封信。 不是求情,也不是道歉,就是想说几句话。 我这辈子,前半段拼命往上爬,后半段拼命守住位置。 到头来,一场空。 你说得对,有些钱拿了睡不着觉。 我这半年,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以前的事。 梦见我师父,梦见我第一个项目,梦见我老婆孩子。 我老婆跟我离婚了,孩子也不来看我。 活该。 你可能会奇怪,我为什么给你写信。 可能是因为,你是我最后一个下属,也是唯一一个没被我带歪的人。 面试时我就看出来了,你跟我不一样。 我故意刁难你,想看看你会不会屈服。 你没屈服,所以我录了你。 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结果你坚持到底了。 挺好。 里面日子不好过,但比在外面踏实。 至少不用再算计,再撒谎,再提心吊胆。 如果以后你带新人,记得告诉他们:职场路长,底线别丢。 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祝好。 陈建国”
我看完信,折好,放进抽屉。
窗外夕阳很好,金色光线洒在桌上。
手机响了,是供应商王老板。
陈建国出事後,他的公司被列入黑名单,生意一落千丈。
“林总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您跟公司说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王总,这事我管不了。 ”我说,“公司有规定,您找审计部门吧。 ”
“林总监,我上有老下有小……”
“陈建国也有老有小。 ”我说完,挂了电话。
下班时,我在电梯里碰到张副总裁。
“陈建国给我写信了。 ”我说。
“哦? 说什么? ”
“说在里面比在外面踏实。 ”
张副总裁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是自我安慰。 不过也好,至少知道悔改。 ”
“您觉得他会悔改吗? ”
“不知道。 ”张副总裁看着电梯数字,“人到了绝境,总会想点什么的。 至于能不能改,看他自己。 ”
电梯到了一楼。
“林晚。 ”张副总裁叫住我,“年底董事会,我推荐你进管理层。 好好准备。 ”
“我资历不够。 ”
“资历是熬出来的。 ”他说,“但你这样的人,公司需要。 ”
我点点头。
“谢谢张总。 ”
走出大楼,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闺蜜的车停在路边,她探头出来:“上车,带你去吃好的。 ”
“去哪? ”
“新开的火锅店,据说特别辣。 ”
“行。 ”
车开出去,汇入车流。
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星星掉在地上。
“对了。 ”闺蜜说,“我同事听说你的事,问你要不要去他们公司当顾问,开价很高。 ”
“暂时不去。 ”
“为啥? 嫌钱少? ”
“不是。 ”我看着窗外,“这边的事还没做完。 新项目刚起步,团队也需要带。 ”
“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闺蜜笑。
“不是救世主。 ”我说,“就是觉得,该做的事,得做完。 ”
火锅店很热闹,热气腾腾。
我们点了最辣的锅底,吃得满头大汗。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磊发来的微信:“林总监,下周的项目会资料发你邮箱了。 ”
我回:“收到,明天看。 ”
闺蜜凑过来:“下班了还工作? ”
“就回个消息。 ”
“你可别学陈建国,变成工作狂。 ”
“不会。 ”我放下手机,“该吃吃,该喝喝,该工作工作。 分清楚就行。 ”
“这觉悟可以。 ”闺蜜举杯,“来,敬林总监。 ”
“别闹。 ”
“就敬一杯。 ”她认真起来,“敬你坚持到底。 ”
我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火锅的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
但心里很清晰。
我知道这条路还长,也知道前面还会有陈建国那样的人。
但没关系。
来一个,斗一个。
来两个,斗一双。
只要底线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窗外夜色深沉,但路灯很亮。
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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