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审视中国的历史哲学领域时,我们注意到尽管存在众多历史学与哲学教授,但鲜有人提出如斯宾格勒或汤因比那般具有全球视野和高度抽象性的历史解释框架。

这类学者的作品能够提供对世界文明发展规律的深刻洞察,而中国的学术作品往往缺乏这样的宏观视角。

这些学者大多停留在海拔100米左右的认知层次,专注于具体问题的探讨,却从未上升到海拔8000米的高度,向人们阐释整个历史与文明的体系全貌。这种局限并非中国独有,而是遍及全球。能用一套体系解释世界各文明所必须遵循的共同规律,中国自近五百年以来,尚无学者能够做到。这正是我们需要研读这些经典著作、追求海拔8000米认知高度的核心原因。

学习他人审视世界的视角与方式,无疑具有重要意义。部分人认为,追求这种高认知高度的过程过于艰辛,且毫无意义。这是因为他们长期局限于海拔100米以下的认知平原,视野被限制在几公里范围之内,因而满足于现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唯有真正达到更高的认知高度,审视世界、历史与文明的全貌,才能意识到此前的视野与认知境界是难以容忍的——人们会反问自己,为何要局限于如此低下的认知层次,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去关注那些琐碎微小的问题?这种认知上的提升,往往会带来强烈的震撼。

人们会反思,为何过去会浪费大量时间与精力在那些长远来看毫无价值的事情上。

此时,认知的提升便会带来一种洗心革面、脱胎换骨的转变。这就是研读好书的意义所在:唯有通过经典著作,才能抵达更高的认知境界、提升认知高度,真正打开审视世界的视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一直推崇的布罗代尔所著《地中海与菲利普二世时代的世界》,就是一部经典的历史哲学著作。

这部著作的价值,在于它打破了以往历史研究中概念混淆的局限,尤其在时间维度上做出了明确区分。布罗代尔在书中将历史事件的时间划分为三个层次,即地质时间、历史时间与事件时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地质时间以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年为尺度,是变化极其缓慢的时间维度;历史时间以几十年、几百年为尺度,属于中尺度的时间维度;事件时间则是指一二十年甚至一年内发生的具体事件,属于短尺度的时间维度。他首次将历史时间轴构建为三维体系,不同层次的时间尺度上对应着不同的历史现象。

这一长时间轴的划分,如同海底地形:缓慢变化的地质时间好比海底地形的基底,历史时间的变化好比海底的潜流,而我们所熟知的帝王将相的悲欢离合,不过是海面上的浪花。

然而,人们在研究历史时,往往只关注浪花的精彩与灿烂,却忽略了决定浪花形态与走向的潜流,以及孕育潜流的海底地形。

布罗代尔的这一思想体系具有开创性意义。借助这一框架,他筛选并分析了1550年至1600年这50年间欧洲发生的各类事件,最终呈现出清晰的文化堆积层——如同考古学中所见,底层是马兰土,中层是其他土层,表层是现代浮土。这部著作构建了严谨的历史分析框架,教会我们如何过滤历史信息、梳理历史层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此后,当我们审视任何历史事件、评价任何帝王将相的行为时,便不会再将其视为个人主观决策的结果,而是能够认识到,这些决策与战略选择,都是在更大的历史背景与环境制约下形成的。历史不再显得神秘莫测,其偶然性也不再被过度放大。

历史研究中,人们常常陷入这样的认知误区:例如认为关羽若当时做出正确决策,天下便会归刘备所有;认为秦始皇若被荆轲刺杀,中国便不会实现统一;认为希特勒若放弃围攻斯大林格勒,便能赢得二战胜利;认为国民党若不开展抗日战争、全力围剿红军,中国历史便会走向另一条道路。

这类假设的普遍存在,核心原因在于人们缺乏系统的历史认知框架——不知道如何区分历史中的偶然事件与必然事件,不知道如何将各类事件置于相应的认知层次与高度进行分析,也不知道如何界定不同事件的权重,进而评估其对历史全局的影响。这正是历史哲学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

考古学者往往专注于具体的考古发现,而不关注历史哲学层面的思考。他们只会告知人们,发现了一块骨头、一片陶片,明确其烧制温度、质地、器型与纹饰,却满足于这一具体层次的研究。

但我们不能局限于此,我们需要从这些具体发现中提炼更高层次的认知——探寻当时人们的精神状态、文化心理,了解他们的生活方式、对人与事的认知、对天地自然的理解。

要复原一万年前、八千年前、五千年前人们真实的精神世界,难度极大,极具挑战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今的古装剧,仅仅是让演员身着古人服饰,台词却完全是现代语境;穿越剧更是如此,我近期研读了多部穿越剧,发现其核心逻辑都是现代人带着21世纪的世界观、方法论与技术认知,穿越到宋朝、唐朝等古代时期,试图凭借现代思维与技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实现突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这显然不具备可行性——现代人无法真正理解宋朝人、唐朝人的思维方式,更无法理解东胡人的认知模式,双方根本无法实现有效沟通,更谈不上领导古人开展重大事业。

在中国的神话传说中,女娲补天并非最早的传说。女娲补天所体现的对宇宙、天地的关注,显然是人类认知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人类刚从自然界中脱离时,对世间万物有着强烈的亲密感,最早的神话往往呈现出“树能说话、石能奔跑”“人与动物可无障碍交流”的特征。

比如“鱼蚌相争”“狐假虎威”等寓言,以及吴刚与嫦娥、七仙女与董永的传说中以老槐树为媒人的设定,都反映了人类刚脱离动物界、自我意识初步觉醒时的认知局限——人们只能在这一认知层次上思考,无法超越时代的局限。

值得强调的是,“空间”这一概念是日耳曼人在1550年之后引入世界的,在此之前,人类并无“空间”的认知,更无法想象宇宙空间的无限性。

因此,21世纪的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必然无法与古人实现有效沟通。

事实上,无论是历史剧的导演、编剧,还是其他创作者,都未能真正设身处地地去还原古代人的宇宙观、世界观与认知模式——比如秦始皇所处的公元前二百多年,人们对世界的认知究竟是什么样的?这正是历史哲学需要思考的问题:建立一套可行、客观、科学的认知框架,去还原不同历史时期人们的真实认知状态。

研读《西方的没落》《历史研究》等著作后,我深刻意识到,以往我们审视历史、思考问题时存在许多局限。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精神状态,这种精神状态所创造的精神产品、物质成果,无论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还是艺术、建筑、音乐,都具有内在的逻辑一致性,这种一致性正是一个时代文化的核心特征。

这就如同考古学中的土壤堆积层:若该土层中发现一块未被扰动的骨头,则可断定其为一万年前的原始考古遗迹;看到褐黄色或褐红色土层,则可推断其形成于8000年至2800年之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们需要这样一套系统的认知体系,去思考全球范围内的历史与文明问题。以这一标准审视各类经典著作,便能清晰区分其认知层次。

戴蒙德所著《枪炮、病菌与钢铁》无疑是一部好书,他提出了许多有价值的问题:为何欧亚大陆同一维度上的文明能够崛起,而美洲大陆、非洲大陆的文明却难以发展?为何印第安人无法抵挡欧洲人带来的细菌?他对这些问题的解答也颇具启发意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戴蒙德并未建立起类似斯宾格勒“文化形态学”或汤因比“挑战与应对”那样的系统框架,其著作虽探讨了许多具体问题,却缺乏海拔8000米级别的全球认知体系。因此,从历史哲学的视角来看,该书的认知层次可归为海拔3000米,相当于峨眉山的高度。

类似地,《1453》《金雀花王朝》《美第奇家族》以及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均属于海拔2000米以下的著作,它们生动地讲述了历史故事,具有较高的可读性。

其中,《万历十五年》首次尝试以历史哲学的视角探讨中国历史,提出了中国“数目字管理”缺失、难以建立有效中央集权体系的观点,但这并非能够解释世界所有文明的宏大体系,与海拔8000米的认知高度仍有巨大差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具备历史哲学的认知高度后,无论是研读著作、审视学者的思想,还是开展商业合作、与行业专家交流,都能快速判断对方的认知高度。

一个人的认知高度,决定了他能成就的事业规模——若认知高度仅为100米,便无法完成需要1000米认知高度的事情;若认知高度为1000米,便难以达成需要5000米认知高度的目标。各行各业的从业者,都处于不同的认知高度之上。

这正是我们需要研读好书、与优秀的人交流、行走世界、深入思考的原因——所有这些努力,都是为了提升自身的认知高度。而读书,无疑是最简单、成本最低、效果最显著的路径。

我希望大家能够克服困难,即便短期内看不到明显收益,也要努力尝试抵达更高的认知高度。哪怕只有一小会儿站在海拔8000米的高度,审视世界与历史的全貌,便再也无法忍受停留在海拔100米的认知局限之中。

这便是我们坚持研读好书的核心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