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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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红卫

来嵊州百丈飞瀑,我心里一直盘桓着一个“根”字。那深藏于大地之下的部分,才是草木得以站立的缘由。菖蒲的根扎得结实,攥住“虎须”,能把一块石头提起来。

山路愈走愈深,满山的绿浓得化不开。同行的老唐是本地退休教师,话不多,只偶尔指点窗外:“这山的土薄,树却长得深。它们的根,是贴着岩石爬的。”老唐问我:“喜不喜欢菖蒲?”“我喜欢,它很香。”我说。

入了景区,人声骤然远了,耳朵里灌满了轰轰的水声,让我想起那年雷雨。我们兄弟俩在棚檐下躲雨,看闪电把棚檐顶上一只最大的西瓜震落。我们冲出去,抓起摔碎的瓜瓤狼吞虎咽。那瓜藤的根扎在棚檐下的浅土里,终究托不住一枚熟透的西瓜。此刻,深谷里的水,有从高处跌落时的决绝,有在岩面漫流时的从容,也有在潭底回旋时的沉吟。我们沿着溪边石径走,“鸳鸯瀑”两道并排,一宽一窄,一急一缓,像一对缱绻的伴侣。

说起“鸳鸯”,我倒记起了一件事。老陈退休不久,常到嘉兴月河的樨香书店买书。某日,我们聊起菖蒲,他说:“我家里种了几十种菖蒲,其中有嘉兴本地的品种。”“嘉兴本地的品种?”我好奇地问。他笑着说:“是,嘉兴人自己培育的,叫‘鸳鸯菖蒲’。”嘉兴人自己的菖蒲,还叫“鸳鸯菖蒲”,真令人惊奇。

正想着,转了个弯,老唐停下说:“到了。”我抬头望去,心里“咚”地一下,百丈瀑从极高的崖口挣出来,初时依着石势,还是浑圆的一股,落下十数丈便完全散开,成了飞动的白练。声音浑厚,沉沉撞在岩壁上,又反弹回来,弥漫在整个谷里。老唐引我近前,指着瀑布上端:“你看那石。”奔腾的水流中,卡着一块黑黝黝的巨岩。水撞上去,迸溅开来,又从岩底缝隙激射而出。瀑布底下是第一龙潭。水色沉碧,幽幽的,仿佛将周遭所有的绿都吸敛进去。潭边湿滑的石上,青苔茸茸如毯。

就在这水汽氤氲处,我看见了潭侧的岩缝里,一丛菖蒲从石间挣出来。剑似的叶子挺着,绿得发亮,水珠在叶尖凝着,欲滴未滴。它的根我看不见,但知道一定在深处:顺着岩石的肌理,探入潮湿的缝隙,与山体长在了一处。

我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触叶片。“想带一株回去?”老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点点头。“这菖蒲的根,扎得深呢。”老唐蹲到我身旁,指尖叩着岩面,“你看这石缝,看着细,下面怕是早已被根撑满了。它的根是贴着石头爬的,遇到缝隙就钻进去,吸的是石头的湿气。”“为什么非要长在这儿?”我问。“因为这儿的水汽最重,岩缝里的湿气是别处没有的。”老唐说,“它的根知道该往哪儿去。”我凝视那丛菖蒲。它的绿,是从岩石深处换来的;它的挺,是根须执拗爬行的结果。如果没有这飞瀑,还有这生动的菖蒲吗?不知道。顺着溪流下行,老唐说起“九龙瀑”的典故:“王羲之喜欢山水、诗酒,曾用此水酿酒,邀友共酌。”

出口处,月亮湖平铺在山坳里,湖边有些许菖蒲,透着幽香。

一位老汉在湖边收拾渔网,朝我们挥手:“下次来,就住下!白天看百丈飞瀑和菖蒲,夜里看星星,吃塘里的鱼。” 同行的老张连声说好,我也跟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