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口,却发现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锁芯被换了。
"怎么回事?"身后的妻子齐月凑过来,"你是不是拿错钥匙了?"
我把钥匙举到她眼前:"你自己看,这就是咱家的钥匙。"
齐月皱着眉试了试,确实插不进去。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她妈的电话:"妈,家里门锁是不是坏了?我和陈默回来了,钥匙打不开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齐月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挂断电话,对我说:"我妈说她不知道,让我们再试试。"
"算了,我找开锁师傅。"我已经在外面奔波了四十三天,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休息。
二十分钟后,开锁师傅来了。他看了看锁:"这是新换的,你们自己换的吗?"
"不是。"我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锁很快被打开了。我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海鲜——波士顿龙虾、帝王蟹、鲍鱼、海参,还有几瓶茅台。四个人正围着桌子吃得热火朝天,电视开着,空调温度调到了18度。
我的小舅子齐磊穿着我的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剥虾。他老婆徐倩披着我给齐月买的羊绒披肩,正在给两个孩子夹蟹肉。两个小孩,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把我的真皮沙发踩得都是鞋印。
"哥,嫂子,你们回来了?"齐磊看到我们,居然一点都不尴尬,反而笑着招呼,"来来来,一起吃,我刚从盒马买的,花了三千多呢。"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齐磊,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在我家?还把门锁给换了?"
"哎呀,别生气嘛。"徐倩擦了擦手站起来,"月月之前不是说了吗,让我们过来住几天。这不是怕你们蜜月回来晚上开不了门,我就换了新锁,更安全。"
"我什么时候说的?"齐月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上个月啊,你给我打电话说的。"徐倩一脸理所当然,"你说你们要出去玩一个多月,家里空着也是空着,让我们过来住,还能帮你们看家。"
我扭头看向齐月。她的脸色变得煞白:"我没说过这种话!"
"月月,你是不是忘了?"齐磊也站起来,"那天你还说让我别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我们这不是听话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就算是看家,也不至于换锁吧?还有,这些海鲜是怎么回事?我冰箱里那些进口的呢?"
"哦,那些啊,"齐磊挠挠头,"放太久了,都过期了,我给扔了。这些是我今天买的,新鲜着呢。"
我走到冰箱前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我出国前特意买的那些食材,价值五六千块,全没了。
"过期?我走之前才买的,怎么可能过期?"
"哎呀,反正坏了嘛。"徐倩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也是,买那么多东西放着干嘛?浪费。我们帮你们处理掉,你还不高兴了?"
两个孩子这时候跑过来,抓着齐月的衣服:"姨姨,我要喝可乐!"
齐月机械地点点头,声音很轻:"陈默,要不......要不你先去洗澡?我来处理。"
"处理什么?"我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让他们走!现在!立刻!"
"哥,你这话说的,"齐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好歹我也是你小舅子,这么对我?月月都同意了,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我再说一遍,我老婆没同意过!"
"她同意了!"齐磊提高了音量,"不信你问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齐月身上。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我确实说过让他们过来住几天......"
那一瞬间,我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01
两个小时后,齐磊一家终于走了,带着满脸的不情愿和徐倩的抱怨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狼藉——龙虾壳扔了一地,茅台瓶倒在茶几上,地毯上全是油渍。这套房子,是我全款买的,一百三十五平,花了我整整三百万。
"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来住?"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齐月坐在我对面,眼睛红红的:"我妈给我打电话,说齐磊他们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要收回去自己住。我想着咱们反正要出去一个多月,空着也是空着......"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连招呼都不跟我打?"
"我想跟你说的,但是那几天你天天加班,我怕你烦......"
"怕我烦,还是怕我不同意?"我打断她,"齐月,这是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她突然抬起头,眼里有了怒气,"怎么,结了婚还分你的我的?"
"我没这个意思,但是这种事情你总得跟我商量吧?"
"商量有用吗?你平时对我家人什么态度,我不知道吗?"齐月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哥就是暂时没地方住,借住几天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深吸一口气:"我小气?齐月,他们换了我家的锁,吃光了我冰箱里的东西,还买了三千多的海鲜——用谁的钱买的?"
齐月愣住了。
"是不是用的我家的钱?"我走到玄关柜前,打开抽屉。里面原本放着两万块现金,是我留的应急费用。现在只剩下三千。
"我不知道......"齐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不知道?"我把钱包举到她面前,"你给他们钥匙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他们这里有现金?"
"我没说!我真的没说!"
"那他们怎么知道的?"
齐月说不出话来。她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认识齐月的时候,她还在读研究生,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对我也很好。我比她大五岁,那时候我二十九,刚在公司站稳脚跟,有了点积蓄。
她父母第一次见我,就提出了要求——必须全款买房,房子要写齐月的名字,彩礼十八万,结婚前不能同居。
我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只有一点我没让步——房子只写我的名字。
为这事,齐月的妈妈,我丈母娘周佩芳没少给我脸色看。她总说我"防着她女儿",说我"没诚意"。齐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哭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她爸柳河出面,说"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不要强求",这事才算过去。
但周佩芳从此对我就有意见。婚礼上,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女儿跟着你,算是委屈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当时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婚后,齐月的家人就经常来"串门"。齐磊是她弟弟,小她四岁,今年二十四,整天不务正业,换工作跟换衣服似的。他老婆徐倩更是难缠,张口闭口"姐夫你这么有钱",总想着占便宜。
我原本以为,结了婚就是一家人,适当帮衬一下也正常。但现在我才意识到,有些人的"帮衬"是个无底洞。
"陈默,"齐月哭够了,抬起头看着我,"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算了,"我疲惫地挥挥手,"你去睡吧,我收拾一下。"
"我帮你。"
"不用。"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打扫到凌晨两点。地毯上的油渍怎么擦都擦不掉,最后我干脆把地毯扔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齐月已经睡着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着。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这套房子,是我三十岁那年买的。那时候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年薪四十万,加上之前的积蓄,凑够了首付。为了全款买下这套房,我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
签合同那天,售楼小姐问我:"要不要加上妻子的名字?"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是不信任齐月,而是这房子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我父母去世得早,从大学开始我就靠自己。每一分钱都是加班熬夜挣来的。这套房子,是我三十年人生的全部成果。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陈默。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仅有的安全感。
现在想来,当初的坚持是对的。如果房产证上有齐月的名字,今天这事恐怕更难处理。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四十。
明天还要上班,但我一点睡意都没有。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小陈啊,听月月说你们昨天闹矛盾了?"电话里传来周佩芳的声音,带着责怪的语气,"你怎么能那么凶月月呢?"
我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午九点。昨晚睡得太晚,我都忘了请假。
"妈,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坐起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齐磊他们在我家住了一个多月,还换了门锁,把冰箱里的东西都吃光了,连我放的应急现金都用了。"
"哎呀,那不是一家人嘛,用你点钱怎么了?"周佩芳不以为然,"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干什么?"
"妈,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我深吸一口气,"他们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吧?"
"说什么说?月月都同意了,还要跟你汇报吗?你是她老公还是她领导?"周佩芳的声音尖锐起来,"我跟你说,月月从小娇生惯养,跟着你受委屈了。你要是还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就挂断了电话。
齐月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嗯。"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不想再吵架,"你今天不上班吗?"
"请假了。"齐月坐在床边,"陈默,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会跟我哥说清楚,让他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就当破财消灾。"我走进卫生间洗漱,"以后这种事,你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好。"
我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大概一个月前吧。"
"那时候我们刚出发去度蜜月。"我吐掉嘴里的泡沫,"他们怎么进来的?门锁什么时候换的?"
齐月愣了一下:"我给了我妈一把钥匙,让她偶尔来帮我们浇花。应该是我妈给他们的。"
"你妈有钥匙?"
"嗯,你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结婚半年,齐月擅自给她妈配了钥匙,我竟然完全不知情。
吃早饭的时候,我越想越不对劲:"钥匙的事先不说,门锁是什么时候换的?"
"我也不清楚。"齐月咬着包子,"可能是我妈觉得旧锁不安全?"
"换锁这么大的事,你妈不会跟你说?"
"她可能忘了吧......"
我放下筷子:"齐月,你觉得这合理吗?"
"什么合理不合理的,"齐月有些不耐烦,"我哥他们都搬走了,你还纠结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搞清楚。"
"有什么好搞清楚的?"齐月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家人都在算计你?陈默,我跟你说,我家人是直了点,但绝对没有坏心眼!"
她摔门走进了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剩下的半碗粥,没什么胃口了。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消息。项目经理问我为什么没来上班。我赶紧回复说临时有事,下午就到。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玄关柜上有个文件袋。我打开一看,里面是我和齐月的结婚照,还有一些婚礼的收据。
这个文件袋我有印象,是我专门用来放重要文件的。里面本来还有房产证。
我翻遍了整个文件袋,没找到。
"齐月,"我推开卧室的门,"房产证你看到了吗?"
她正在敷面膜,闻言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我记得放在玄关的文件袋里,现在找不到了。"
"会不会是你自己收起来了?"
"不可能,我一直放在那里。"我仔细回想,"我们出发去度蜜月之前,我还看过一眼,确认文件袋在那里。"
齐月撕掉面膜,语气里有了警惕:"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找到房产证。"
"你是不是怀疑我拿了?"
"我没说是你。"
"那你觉得是谁?"齐月的声音提高了,"还是你觉得是我妈?我哥?"
我没有回答。
"陈默,"齐月走到我面前,眼睛死死盯着我,"有些话你最好说清楚。你是不是一直都防着我家人?"
"我只是想找到房产证。"
"那你去找啊!"齐月指着门口,"去找我妈,去找我哥,问他们是不是偷了你的房产证!"
"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齐月的眼泪掉下来,"陈默,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靠谱的人,没想到你这么阴险,这么小人!"
她又一次摔门而出,这次直接离开了家。
我站在原地,听着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突然觉得很累。
下午到公司的时候,我请了两小时假,去了趟不动产登记中心。
排队等了四十分钟,终于轮到我。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女孩,问我:"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查询一下我名下房产的信息。"
"请出示身份证。"
我递过去身份证。她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头。
"陈先生,您是不是最近办理过房产加名业务?"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有。"
"但是系统显示,您名下的这套房产,在一个月前增加了共有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谁?"
"齐月女士。"女孩看着我,"是您的配偶。"
03
我拿着打印出来的房产信息,手都在发抖。
不动产登记簿上清清楚楚写着:共有人增加,登记日期是一个月前,也就是我和齐月刚出发去度蜜月的时候。
"这怎么可能?"我盯着那行字,"加名字必须本人到场,我从来没办过这个手续。"
工作人员翻看着电脑记录:"档案显示,您当时是本人到场的,还签了字。"
"我没有!那时候我在国外!"
"陈先生,您别激动。"女孩明显被我吓到了,"您可以申请调取当时的影像资料和签字档案,如果确实有问题,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现在就要调!"
女孩为难地说:"这个需要走正式流程,至少要三个工作日。您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会通知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留下了电话号码。
走出不动产登记中心,外面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想给齐月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如果真的是她做的......
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公司,项目经理李彬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敷衍地说没事,关上办公室的门,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房产证加名需要什么手续?"
搜索结果显示:夫妻之间加名字相对简单,但必须双方携带身份证、结婚证、房产证原件到场。
我翻出手机相册,找到度蜜月期间的照片。第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四月二十三日,地点是曼谷机场。房产信息上显示的加名日期是四月二十五日。
那天我们在芭提雅,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齐月的手机进水了,我们在商场买了新手机。
"本人到场"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起出发前,齐月说要去办点事,让我先去机场等她。她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一个小时,说是路上堵车。
那个时间,足够去趟不动产登记中心了。
但这还是说不通。登记必须我本人到场,她一个人去不可能办成。
除非......有人冒充我。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大学同学于航的电话。他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
"老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于航的声音很轻松。
"我想咨询个法律问题。"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果有人伪造签名,在房产证上加名字,这算什么性质?"
于航沉默了几秒:"你说的是假设,还是真的发生了?"
"假设。"
"那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是伪造当事人签名,属于诈骗。如果是用其他手段骗取登记机关的信任,可能涉及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于航顿了顿,"老陈,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行,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这种事情如果真发生了,第一时间报警,同时申请撤销登记。"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佩芳的电话。
"小陈,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热情,和早上判若两人。
"妈,我今天可能要加班。"
"加什么班?工作重要还是家重要?"周佩芳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月月都回娘家了,你这个当老公的好意思不来?"
我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或许应该去一趟。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
"好,我几点过去?"
"六点吧,你下班就来。"
挂断电话,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房产信息打印件,对着光仔细看。
右下角有两个签名,一个是齐月的,笔迹我认得。另一个应该是我的名字,但那个"陈"字的写法,和我的习惯完全不同。
我的"陈"字,"阝"旁最后一笔会往上挑。但这个签名,最后一笔是平的。
这不是我的字。
下班的时候,李彬又找到我:"老陈,你今天状态不对啊,要不先回去休息?项目的事不急。"
"没事,我能处理。"
"行,那你注意身体。"李彬拍拍我的肩膀,"对了,嫂子还好吧?上次年会见她,觉得是个挺好的女孩。"
我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六点,我开车到了岳父母家。他们住在老城区的一套两居室,七十平左右,是单位分的福利房。
柳河开门:"来了?快进来。"
他今年五十八了,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周佩芳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月月在房间里,你去叫她出来吃饭。"
我走到齐月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她的声音很淡。
推开门,齐月坐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我进来,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来了。"
"嗯,你妈让我叫你吃饭。"
"知道了。"
气氛很尴尬。我正要说话,她突然问:"房产证找到了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找到了。"
"在哪?"
"在不动产登记中心。"我走到她面前,把那张打印件放在床上,"你自己看。"
齐月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不知道!"齐月站起来,"陈默,你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
"那你说是谁做的?"
"我怎么知道?"齐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可能是工作人员搞错了,或者是系统出问题了......"
"齐月,"我打断她,"加名字必须双方到场,你觉得可能搞错吗?"
"那我更不可能!"齐月的眼泪掉下来,"你在国外,我怎么加名字?而且我为什么要瞒着你加名字?"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中读出点什么。她的眼神很慌乱,但不像是装的。
"算了,这事回头再说。"我叹了口气,"先出去吃饭吧,别让你爸妈等急了。"
饭桌上,周佩芳表现得特别热情,给我夹菜,问我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柳河也一个劲儿地劝酒。
只有齐月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吃到一半,周佩芳突然说:"小陈啊,我听月月说,你前几天加班特别累?"
"还好。"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周佩芳笑着说,"对了,月月她舅舅家的表妹在医院工作,回头给你介绍认识,可以帮你做个体检。"
"谢谢妈,不用了。"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周佩芳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小陈,我有句话憋了很久了,今天就跟你说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和月月结婚也半年了,感情一直挺好的。"周佩芳顿了顿,"但是有件事我觉得不太合适。那个房子,是不是应该加上月月的名字?"
04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周佩芳:"妈,这个问题我们结婚前就讨论过。"
"那是结婚前。"周佩芳的脸色沉了下来,"现在都结婚半年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妈说得对。"齐磊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靠在餐厅门框上,"姐夫,我姐跟着你也不容易,你总得给她点保障吧?"
"齐磊,没你说话的份。"柳河皱着眉,"回房间去。"
"爸,我这不是为我姐着想吗?"齐磊不以为然,"再说了,这也不是外人,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房子的事,我和齐月会商量。"
"商量?商量什么?"周佩芳把筷子一放,"我跟你说实话吧,月月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看着她吃亏。你们结婚的时候,房子不肯写她名字,彩礼也给得不痛快,我当时就憋着一口气。"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齐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是为你好!"周佩芳的声音提高了,"你看看人家结婚都是怎么样的?房子车子都写女方名字,你呢?什么都没有!要是哪天陈默变心了,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够了!"我实在忍不住了,"妈,我和齐月还没离婚,你就想着离婚后的事了?"
"我这是未雨绸缪!"周佩芳理直气壮,"你要是真心对月月好,就该主动把她名字加上。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扭扭捏捏的,是不是心里有鬼?"
"我没有心里有鬼。"我努力压着火气,"但这是原则问题。那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按照婚姻法,属于我的个人财产。"
"哟,还跟我讲法律了?"周佩芳冷笑一声,"那我也跟你讲讲法律。月月嫁给你,要生孩子,要做家务,要照顾你,凭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我没说她什么都得不到——"
"那你把名字加上啊!"周佩芳打断我,"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我看向齐月,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齐月,"我问她,"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齐月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陈默,我没有......我没有让我妈这么说......"
"但你也没有否认。"
"我......"齐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突然觉得很冷,尽管现在是夏天,空调还开着制热。
"妈,我问你一件事。"我转向周佩芳,"一个月前,是不是你拿着齐月的身份证和结婚证,找人冒充我,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加的名字?"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周佩芳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承认了?"
"承认怎么了?"周佩芳叉着腰,"我是月月的妈,我为我女儿争取权益,有什么错?你不是不肯加名字吗?那我就自己加!"
"你知道你这是犯法吗?"
"犯法?"周佩芳不屑地撇撇嘴,"我是她妈,她是你老婆,夫妻共同财产,加个名字天经地义!你要是敢报警,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妈!"齐月站起来,"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周佩芳转向她,"月月,你清醒点!你跟着他半年了,他给过你什么?房子不肯写你名字,工资卡也不上交,我看他就是防着你!"
"可你不能这样做啊!"齐月的声音都颤了,"这是犯法的!"
"犯什么法?都是一家人,说什么犯法不犯法的?"周佩芳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再说了,事情都办完了,名字都加上了,他还能怎么样?"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突然意识到,齐月可能真的不知情。她的震惊和慌乱,不像是装出来的。
"柳叔,"我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柳河,"你知道这事吗?"
柳河叹了口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看着周佩芳,语气里有责备,"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怎么了?"周佩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要不是你没本事,女儿嫁人连个保障都没有,我至于这样吗?"
"你......"柳河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身:"我走了。"
"陈默!"齐月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我看着她,"但你妈做的事,你怎么处理?"
齐月愣住了。
"要么,"我的声音很平静,"你让你妈配合我,去撤销这个登记。要么,我们离婚。"
"什么?"齐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我甩开她的手,"你选吧。"
我走出柳家的门,背后传来周佩芳的咒骂声,还有齐月的哭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是于航的电话。
"老陈,你下午问我的那个事,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他的声音很严肃。
"嗯。"
"情况怎么样?"
"对方承认了。"
"那你现在必须马上报警,同时申请撤销登记。"于航顿了顿,"还有,你们夫妻之间的财产关系,可能要重新梳理一下。如果对方有预谋地做这种事,很难保证没有其他后手。"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楼上柳家亮着的灯,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齐月的微信。
"陈默,我妈真的错了,但她也是为了我好。你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求你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不。"
半夜十二点,我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齐月还没回来。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如何撤销不动产登记"、"伪造签名的法律责任"、"夫妻财产分割"......
查到凌晨两点,我终于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撤销登记需要提供证据,证明登记行为存在重大瑕疵或欺诈。如果能证明签名是伪造的,可以直接撤销。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房产信息打印件,仔细看着上面那个假的签名。
明天,我要去报警。
然后,我要申请笔迹鉴定。
最后,我要拿回属于我的房子。
至于齐月......
我不知道。
凌晨三点,齐月回来了。她眼睛红肿,看起来哭了很久。
"陈默,"她站在书房门口,声音嘶哑,"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
"我已经跟我妈说清楚了,她答应配合你撤销登记。"齐月走进来,"求你了,不要报警好吗?她要是有案底,我爸的退休金会受影响......"
我看着她:"齐月,你知道你妈做的事有多严重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齐月跪下来,抓住我的手,"但她真的只是太担心我了。她没有恶意,真的没有......"
"没有恶意?"我苦笑,"她伪造我的签名,擅自改动房产证,你跟我说她没有恶意?"
"她只是想给我一个保障......"
"那我呢?"我打断她,"我的安全感呢?我的权益呢?齐月,你有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想过?"
齐月哭得更凶了:"我知道我妈做错了,我会让她道歉,我会补偿你......求你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齐月,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今天受伤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愣住了。
"如果我妈伪造了你的签名,把你的财产转到我名下,你会原谅吗?"
齐月低下头,没有回答。
"看,"我苦笑,"你自己都不会原谅,凭什么要求我原谅?"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我明天就去报警,然后申请撤销登记。至于我们......"
我顿了顿。
"你考虑一下,是继续这段婚姻,还是离婚。"
说完这句话,我走出书房,留下齐月一个人跪在地上哭。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佩芳发来的消息。
"陈默,月月都跟我说了。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但事情都这样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你要是敢报警,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你们老板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威胁我。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聊天记录。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派出所。
05
派出所值班的民警姓张,看起来三十多岁,听完我的叙述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有证据吗?"
我把那张房产信息打印件和我的身份证放在桌上:"这是不动产登记中心打印的记录,显示登记日期是四月二十五日。这是我的护照,上面有出入境记录,那天我在泰国。"
张警官仔细看了看,又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些信息。
"你稍等,我需要联系一下不动产登记中心核实情况。"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我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小时后,张警官回来了:"情况我们已经核实了。不动产登记中心那边确实有这个登记记录,而且当天的监控录像也还保存着。按照你的描述,这涉嫌伪造签名和诈骗,我们会立案调查。"
"需要我提供什么?"
"首先,你需要去做笔迹鉴定,证明登记表上的签名不是你本人所写。"张警官给我开了一张单子,"拿着这个去市公安局的物证鉴定中心。另外,你要提供你的出国证明,证明案发当天你不在国内。"
"好的。"
"还有一件事,"张警官看着我,"你妻子知道这件事吗?"
"她事后知道了,但事前应该不知情。"
"那你们的婚姻关系......"
"我还在考虑。"
办完笔录已经是中午。我开车去了市公安局的物证鉴定中心,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工作人员告诉我,鉴定结果大约需要一周时间。
从鉴定中心出来,我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陈先生,有位周女士在公司门口闹事,说是您的家属,您能过来处理一下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马上过来。"
赶到公司的时候,周佩芳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声音很大:"我要见陈默!让他出来!"
保安围在旁边,一脸为难。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妈。"我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周佩芳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还有脸叫我妈?你报警抓我?陈默,你还是不是人?"
周围的同事越聚越多。人事经理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妈,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我试图拉她的胳膊。
"我不出去!"周佩芳甩开我的手,"我就要在这里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结婚不肯给彩礼,买房不肯写我女儿名字,现在又报警抓我,你安的什么心?"周佩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告诉你,我女儿现在怀孕了!你要是敢休了她,我就去法院告你!"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月月怀孕了!"周佩芳得意地看着我,"两个月了!你现在敢报警吗?你要是让我进去,谁来照顾我女儿?"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怀孕?齐月怀孕了?
不对,如果她真的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别听她胡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齐月站在公司门口,脸色苍白。她走过来,声音很平静:"妈,我没有怀孕。"
"月月?"周佩芳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你打电话给我,说要来陈默公司,我就跟过来了。"齐月看着周佩芳,眼神里有失望,有痛苦,还有决绝,"妈,我受够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受够了!"齐月的声音提高了,"从小到大,你总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各种你觉得对的事情。结婚的时候,你非要陈默买房,要彩礼,要写我的名字。陈默不同意,你就说他没诚意,说他防着我。"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周佩芳有些慌了。
"为我好?"齐月冷笑,"那私自改房产证算什么?现在又跑来陈默公司闹,还撒谎说我怀孕,这也是为我好?"
"我......"
"妈,你知道吗?"齐月的眼泪流下来,"因为你,我失去了我的婚姻。因为你,我现在在陈默心里是什么样子?一个贪图他财产的女人?一个和家人一起算计他的骗子?"
"我没有......"周佩芳的声音弱了下去。
"够了,妈。"齐月转向我,"陈默,对不起。我妈做的事,我没办法替她道歉,因为太过分了。但我可以保证,我会配合你处理所有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我们离婚吧。"
大厅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离婚。"齐月的声音很坚定,"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以为我能处理好家人和你之间的关系,但我做不到。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月月!"周佩芳抓住她的胳膊,"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很清醒。"齐月甩开她的手,"妈,你回去吧。从今天开始,我的事,你别管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公司大厅。
我追出去:"齐月,等等!"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说的是真的?"我问。
"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陈默,我知道我家人给你带来了很大伤害。我没脸再和你继续这段婚姻。"
"可是......"
"没有可是。"齐月转过身,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会配合你撤销房产登记,也会配合你处理我妈的事。但求你一件事,看在我们曾经相爱的份上,能不能对我妈从轻处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齐月擦掉眼泪,"但她毕竟是我妈。如果你不答应,我也理解。"
"我......"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派出所张警官的电话。
"陈先生,有个新情况需要跟你通报一下。"张警官的声音很严肃,"我们调取了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监控录像,发现那天陪同你妻子的母亲去办理手续的,还有一个男子。那个男子冒充你,提供了假的身份证。"
我的心跳加速:"然后呢?"
"这个男子我们在系统里查到了,他叫马强,是一个惯犯,之前因为伪造证件被判过刑。现在我们怀疑,你岳母可能是通过这个人的'业务'来办的这件事。"张警官顿了顿,"这个案子的性质比较严重,不仅涉及伪造签名,还涉及伪造国家机关证件。"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那会怎么判?"
"如果罪名成立,至少三年起步。"
挂断电话,我看着齐月。她也听到了电话内容,脸色惨白。
"三年......"她喃喃自语,"三年......"
"我爸刚退休,身体也不好。我妈要是进去了......"齐月看着我,眼里全是绝望,"陈默,求你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时候,柳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月月,你妈呢?"
"在里面。"齐月指了指公司大楼。
柳河看向我,眼里有愧疚,有痛苦:"小陈,对不起。我管不住你岳母,给你添麻烦了。"
"柳叔......"
"我知道她做错了,错得很严重。"柳河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真的不是坏人,就是太护着孩子了。小陈,你看在月月的份上,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流了出来。
我看着这对父女,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是我。"
"我是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有位周佩芳女士突发心脏病,现在在抢救。她的手机里有您的联系方式,麻烦您马上过来一趟。"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06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周佩芳已经从抢救室推了出来,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医生摘下口罩:"家属吗?"
"我是她女儿。"齐月冲上去,"我妈怎么样?"
"急性心肌梗死,幸好送来得及时,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看着病历本,"但是患者情绪波动太大,再这样下去很危险。你们家属要注意,不要再刺激她。"
齐月扶着墙,差点站不住。柳河连忙扶住她:"没事,没事,你妈没事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里的周佩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护士推着病床经过,周佩芳突然睁开眼睛。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陈默。"齐月走过来,眼睛通红,"我知道你现在很为难,但我妈这个样子......你能不能先别报警?等她身体好一点再说?"
我沉默了很久。
"她现在在住院,我就算报警,警方也不会马上抓人。"我叹了口气,"我需要时间考虑。"
"谢谢。"齐月松了口气,"真的谢谢。"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于航的电话。
"老陈,你的案子进展怎么样?"
"很复杂。"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于航沉默了一会儿:"老陈,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是你要明白,有些事不能心软。你岳母做的事性质很严重,如果你现在退缩,以后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
"我知道。"
"而且,"于航顿了顿,"我今天帮你查了一些资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岳母改房产证这件事,时间点太巧了。"于航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们四月二十三日出发去度蜜月,她四月二十五日就去改了房产证。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她早就计划好了。"于航说,"老陈,你回想一下,你们定蜜月行程的时候,是谁提议去泰国的?是谁安排的具体日期?"
我愣住了。
"是齐月。"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泰国签证好办,而且四月份天气好......"
"你再想想,你们出发前,齐月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我努力回忆。出发前一周,齐月确实有些反常。她总是催我快点办签证,说要是错过了最佳旅游季节就不好玩了。还有一次,我看到她在打电话,说话声音很小,看到我进来就马上挂了。当时我问她是谁,她说是闺蜜。
"我想起来了。"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出发前一天晚上,齐月说她第二天要去办点事,让我先去机场等她。她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说是路上堵车。"
"那个时间,足够她和她妈去一趟不动产登记中心了。"于航说,"老陈,我觉得你需要查一下,齐月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我了解她,她不会做这种事。"
"你确定?"于航的声音很冷静,"她是你妻子,她了解你的所有信息,包括身份证号、护照号、银行卡密码。如果她想配合她妈做这件事,太容易了。"
我说不出话来。
"老陈,我建议你查一下你的银行账户,看看最近有没有异常转账。"于航说,"还有,你结婚的时候,给过齐月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吗?"
"给过。"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办结婚登记的时候,她说留一份做纪念......"
"那就对了。"于航叹了口气,"老陈,我不是说齐月一定有问题,但你必须查清楚。现在涉及的金额太大了,一套房子三百万,如果真的有预谋,这就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黑暗中,心里一片冰凉。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打印了最近三个月的流水。
我的心沉了下去。
四月二十日,转出五万元,备注"装修款"。但我们家根本没有装修。
四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我们出发去蜜月的那天,转出十万元,备注"购车款"。我也没有买车。
两笔转账,都是通过手机银行操作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查看登录记录。四月二十日和二十三日,确实有登录记录,IP地址显示在本市。
那两天,我都在公司加班,手机一直在身边。
除非......有人知道我的密码,用另一台手机登录了我的账户。
我打开微信,找到齐月的聊天记录,往前翻。
四月十五日,她问我:"老公,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我想帮你买点理财产品。"
我当时没多想,就告诉她了:"是你的生日。"
她回复:"真好,谢谢老公。"
我盯着这条聊天记录,手开始发抖。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这可能不是周佩芳一个人的主意,齐月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参与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派出所张警官的电话。
"张警官,我这里有新的证据。"我的声音很平静,"关于房产证的事,我怀疑不只是我岳母一个人做的。"
"你有什么证据?"
我把银行流水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明白了。"张警官说,"陈先生,你先把这些证据保存好。等你岳母身体好一点,我们会立案调查。到时候,所有涉案人员都会被传唤。"
挂断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
如果齐月真的参与了,那我们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07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医院。不管怎么样,我需要一个答案。
病房里,周佩芳还在睡觉。齐月坐在床边,柳河在窗边站着。看到我进来,齐月站起来,眼里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我看着她的眼睛,"出来一下。"
我们走到医院的楼梯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医疗器械的滴答声。
"齐月,我问你一件事。"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流水,"四月二十日和二十三日,我账户里转出了两笔钱,一共十五万。你知道吗?"
齐月看着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变白:"我......"
"你什么?"我盯着她,"这两笔转账,是你操作的吗?"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是。"
我感觉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齐月的眼泪掉下来,"因为我妈说,改房产证需要钱......"
"需要钱?"我冷笑,"改房产证本来只需要几十块钱的工本费,需要十五万?"
"不是......"齐月抬起头,"我妈说,找那个人帮忙需要钱。他要十万块,说有风险......"
"所以你就瞒着我,从我账户里转走十五万?"我的声音提高了,"齐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盗窃!"
"我没有盗窃!"齐月也提高了声音,"那是你的钱,也是我们的钱!我是你妻子,用你的钱怎么了?"
"用我的钱可以,但你得经过我同意!"我努力压制着怒火,"而且你用这笔钱做什么?去给你妈改房产证,去请人伪造我的签名,去侵犯我的财产权!"
"我......"齐月说不出话来。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深吸一口气,"改房产证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齐月沉默了。
"说话!"
"我知道。"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我妈跟我商量的。她说,趁着我们去度蜜月,把名字加上。等我们回来,生米煮成熟饭,你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蜜月旅行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不是......"齐月抓住我的手,"陈默,去度蜜月是我真心想和你去的。我真的很爱你,我只是......我只是想给自己多一点保障......"
"保障?"我甩开她的手,"你把我当什么了?提款机吗?"
"我没有!"齐月哭得更凶了,"陈默,我真的爱你。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就和你妈一起算计我?"我的声音很冷,"从我告诉你银行密码的那天起,你们就在计划了吧?"
齐月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我以为我了解她,以为她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但现在我才知道,我从来不了解她。
"齐月,"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会起诉你们,所有人。"
"不要......"齐月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陈默,我求你了。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刚退休,我弟还要养孩子......你要是起诉我们,我们全家都完了......"
"那我呢?"我冷冷地看着她,"你们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齐月抓住我的腿,"陈默,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会还钱,我会配合你撤销登记,我什么都答应你......"
"晚了。"我掰开她的手,"这件事,不是钱的问题。"
我转身要走,齐月突然说:"陈默,我怀孕了。"
我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齐月站起来,捂着肚子,"已经两个月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又在撒谎。"
"我没有!"齐月从包里掏出一张检查报告,"这是上周的孕检报告,你自己看。"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确实是医院的检查报告,显示怀孕八周。
"陈默,"齐月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做错了,但孩子是无辜的。你要是起诉我,我怎么养这个孩子?"
我看着那张报告,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齐月真的怀孕了......
"这是真的?"我问。
"真的。"齐月点头,"本来我想等一切安顿下来再告诉你的,但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能给我多长时间?"
"一周。"我说,"一周之后,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
走出医院,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手机响了,是于航的电话。
"老陈,怎么样?"
"我查清楚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齐月确实参与了,而且从一开始就知道。"
于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她怀孕了。"
"什么?"于航的声音提高了,"真的假的?"
"她给我看了孕检报告,应该是真的。"
"老陈,"于航的声音变得严肃,"就算她怀孕了,也不能成为她犯罪的理由。你要是现在心软,以后会后悔的。"
"我知道。"我靠在车上,"但是......那是我的孩子。"
"你确定那是你的孩子吗?"于航突然说。
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老陈,我不是怀疑齐月,但是你们结婚才半年,她为了改房产证可以瞒着你这么多事,谁能保证她没有别的秘密?"于航顿了顿,"我建议你要求做亲子鉴定。"
"这......"我犹豫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伤人,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于航说,"你要保护好自己,老陈。别再心软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医院大楼,心里五味杂陈。
怀孕......
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我要怎么办?
我想起齐月抓着我的手,哭着说"孩子是无辜的"。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笑起来的样子。我想起婚礼上,她穿着白色婚纱,对我说"我愿意"。
那时候的她,眼睛里全是真诚和幸福。
可现在,那些美好的回忆,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08
一周后,派出所通知我,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鉴定结论很明确:房产登记表上的签名,不是我本人所写。
与此同时,警方也调取了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四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周佩芳和一个中年男子一起来到登记中心。那个男子戴着口罩和帽子,但体型特征与通缉犯马强非常相似。
更关键的是,警方在调查马强的时候,从他的手机里找到了和周佩芳的聊天记录。
张警官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给我看。
周佩芳:"马老板,我女婿那个事,你能办吗?"
马强:"能办,但是风险很大。价格也不便宜。"
周佩芳:"多少钱?"
马强:"十万。"
周佩芳:"这么贵?"
马强:"这是伪造身份证,还要去政府部门登记,被发现了要判刑的。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我要承担风险。"
周佩芳:"好吧,什么时候办?"
马强:"你女婿什么时候出国?"
周佩芳:"二十三号。"
马强:"那就二十五号吧。你准备好他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他的照片,清晰一点的。"
周佩芳:"好的。"
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我的手在发抖。
"陈先生,"张警官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诈骗案。你岳母支付了十万元,请马强伪造你的身份证件,冒充你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加名手续。"
"那我妻子呢?"我问,"她参与了吗?"
"这个我们还在调查。"张警官看着我,"但是根据你提供的银行流水,那十万元是从你的账户转出的,而操作人是你妻子。从法律上讲,她至少构成了帮助犯。"
我闭上眼睛。
"陈先生,你现在需要做个决定。"张警官说,"是继续追究,还是私了?"
"如果追究,会怎么判?"
"你岳母和马强,诈骗罪,三年以上。你妻子如果被认定为帮助犯,可能一到三年。"张警官顿了顿,"但是考虑到你妻子现在怀孕,可能会取保候审。"
"如果私了呢?"
"你们自行协商赔偿,撤销登记,我们可以不立案。"张警官说,"但是马强那边,他是惯犯,我们肯定要抓。"
我沉默了很久:"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好的,"张警官站起来,"陈先生,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尊重。但是我建议你,保护好自己的权益。"
从派出所出来,我开车去了医院。
齐月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顾她妈。周佩芳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但是医生说还需要观察。
我走进病房,齐月正在削苹果。看到我进来,她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陈默......"
"出来。"我说。
我们又一次来到楼梯间。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我把鉴定报告递给她,"还有警方调查的马强的聊天记录。"
齐月看着那些材料,脸色越来越白。
"齐月,"我看着她,"我最后问你一次。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陈默,我全都告诉你。"
"去年年底,我妈跟我说,让你在房产证上加上我的名字。我说不急,但是她说,女人一定要有保障,不能什么都没有。"齐月的声音很低,"我当时没多想,就跟你提了一次,你拒绝了。"
"我记得。"那次我们为这事吵了一架。
"后来我妈就一直念叨这件事。"齐月继续说,"今年三月,我弟他们的公司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我妈问我能不能帮忙,我说我没钱。她就说,如果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我们就可以抵押贷款......"
"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钱?"我打断她。
"不完全是。"齐月抬起头,"陈默,我确实想在房产证上加名字。我跟着你半年了,什么保障都没有,我心里不踏实。我妈说得对,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们就决定瞒着我,私自去改房产证?"
"是我妈先提出来的。"齐月说,"她找了人,说可以办。我当时犹豫了很久,但是我妈说,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如果以后有了孩子,房子上有妈妈的名字,对孩子也是一种保障......"
"你的孩子?"我冷笑,"齐月,你那时候怀孕了吗?"
她低下头:"没有。但是我妈说,迟早会有的......"
"所以你就同意了。"我的声音很冷,"你不但同意了,还主动配合。你套出了我的银行密码,转走了十五万,其中十万给了马强,剩下五万给了你弟弟还债。"
齐月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蜜月旅行呢?"我问,"是不是你故意提议的,好让你妈有时间办这件事?"
"不是......"齐月的眼泪掉下来,"去度蜜月真的是我想和你一起去的。我只是......我只是听了我妈的建议,选了那个时间......"
我靠在墙上,突然觉得很累。
"齐月,"我看着她,"你知道吗?你这样做,毁掉的不只是我对你的信任,还有我们的婚姻。"
"我知道错了......"齐月哭着说,"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还钱,我会做任何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求你了,不要起诉我们......"
"孩子呢?"我突然问,"你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
齐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真的。"
"做个亲子鉴定。"
"什么?"齐月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做个亲子鉴定。"我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确认,那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陈默!"齐月的声音提高了,"你这是在侮辱我!"
"是吗?"我看着她,"你做了这么多事情瞒着我,我现在还能相信你什么?"
"那个孩子是你的!"齐月抓住我的胳膊,"陈默,我们结婚半年,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那就做个鉴定,证明给我看。"
齐月看着我,眼里全是绝望:"你真的不相信我了......"
"是你自己让我无法相信你。"我说,"齐月,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愿意做,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转身要走,齐月突然说:"好,我做。"
我停下脚步。
"我做。"齐月擦掉眼泪,"我会去做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证明孩子是你的,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起诉我妈。"齐月说,"她身体不好,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我可以承担所有责任,我可以还钱,我可以坐牢,但是求你放过我妈......"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动摇。
"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我最终说。
第二天,齐月去医院做了无创DNA亲子鉴定。医生说,结果需要一周才能出来。
这一周,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孩子是我的?还是期待孩子不是我的?
如果是我的,我要怎么办?原谅齐月?继续这段支离破碎的婚姻?
如果不是我的,那就彻底结束了。
于航给我打电话,问我考虑得怎么样。我说还在等亲子鉴定结果。
"老陈,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要想清楚。"于航说,"这件事不只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如果你这次妥协了,以后他们还会有下一次。"
"我知道。"我说,"但是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
"那也不能成为你妥协的理由。"于航打断我,"孩子是你的,你可以负责养育,但是不代表你要原谅齐月做的事。老陈,别感情用事。"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家。
自从那天之后,齐月就没有回来过。她一直住在医院,照顾她妈。
我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一周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拿着那个信封,手在发抖。
打开。
结果显示:排除父子关系。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09
我拿着鉴定报告,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齐月正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打电话。看到我来了,她挂断电话,眼里有紧张,也有期待:"结果出来了?"
我把鉴定报告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报告从她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齐月,"我的声音很平静,"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齐月抓住我的胳膊,"陈默,这个结果肯定是错的!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那你怎么解释?"我甩开她的手,"DNA鉴定不会出错。"
"可能是医院搞错了,可能是样本弄混了......"齐月的声音越来越尖,"陈默,你要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我的声音也提高了,"你骗了我这么多次,我怎么还能相信你?"
"我没有骗你!"齐月蹲在地上,抱着头哭,"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真的是......"
就在这时,柳河从病房里出来了。他看着地上的鉴定报告,脸色变得很难看。
"月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齐月不说话,只是哭。
柳河捡起那张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齐月,眼里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丝我没见过的表情——愤怒。
"是齐磊的?"他突然问。
我和齐月都愣住了。
"爸,你说什么?"齐月的声音在发抖。
"我问你,"柳河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孩子,是不是齐磊的?"
"不是!"齐月尖叫起来,"爸,你怎么能这样想?他是我弟弟!"
"但你们不是同父同母的。"柳河闭上眼睛,"月月,告诉我,是不是他?"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叫不是同父同母的?"我看着柳河,"柳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河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小陈,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我必须说清楚了。"
他看向齐月:"月月,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齐月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那我来说吧。"柳河靠在墙上,"小陈,齐磊不是我的儿子。他是周佩芳和她前夫的孩子。"
我愣住了。
"我和周佩芳结婚的时候,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柳河的声音很低,"她没有告诉我,等到孩子生下来,我才发现不对。那孩子比预产期早了两个月,而且长得一点都不像我。"
"我去查了,发现她在和我交往期间,还和她前夫有联系。那孩子是她前夫的。"柳河苦笑,"但是那时候月月才三岁,我不想让她没有妈妈,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看向齐月。她还是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些年,我一直把齐磊当亲生儿子养。"柳河继续说,"但是月月知道真相。她十五岁那年,不小心听到了我和周佩芳的争吵,知道了齐磊的身世。"
"从那以后,月月对齐磊的态度就变了。"柳河看着女儿,眼里有心痛,"她开始躲着他,不愿意和他说话。我以为是青春期叛逆,就没在意。"
"但是......"柳河的声音颤抖起来,"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不对劲。齐磊总是找机会接近月月,而月月虽然表面上在躲,但是眼神......"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
"不是的!"齐月突然站起来,"爸,你胡说什么?我和齐磊什么都没有!"
"那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柳河的声音很冷,"月月,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我......"齐月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齐月,"我的声音很平静,"说实话。"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陈默,我真的没有......"
"那就再做一次鉴定。"我说,"这次用齐磊的DNA。"
齐月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用了。"一个声音从病房里传来。
周佩芳扶着门框走出来。她的脸色很差,但是眼神很坚定。
"是齐磊的。"她说,"这个孩子,是齐磊的。"
走廊里一片死寂。
"妈!"齐月尖叫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孩子是齐磊的。"周佩芳走过来,"月月,别装了。我都知道。"
"你怎么会......"齐月瘫坐在地上。
"去年过年,你喝醉了。"周佩芳的声音很冷,"齐磊照顾你,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妈......"齐月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后来你怀孕了,来找我。"周佩芳继续说,"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让你打掉,但是你舍不得。你说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周佩芳看向我,眼里有愧疚,也有理所当然,"让你和陈默结婚,把这个孩子说成是陈默的。"
"反正你们还没同居,陈默也不会起疑。"周佩芳说,"结婚后,我们再想办法在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这样以后就算离婚,你也有保障。"
我听着这些话,感觉整个人都在颤抖。
"所以,"我的声音很冷,"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工具人?"
"我没有......"齐月想要解释。
"闭嘴!"我吼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默,我真的爱你......"齐月哭着说。
"爱我?"我冷笑,"你怀着别人的孩子来骗婚,你管这叫爱?"
"我确实爱你!"齐月站起来,"我和齐磊只是一次意外,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可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欺骗!"
"我知道错了......求你了......"齐月跪下来。
"晚了。"我转身要走。
"陈默!"周佩芳突然叫住我,"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死在这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周佩芳的眼神很坚定,"月月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她坐牢。你要是敢报警,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到时候,你看看舆论会怎么说你。"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妈,你别这样......"齐月抓住周佩芳的胳膊。
"月月,别怕。"周佩芳拍拍她的手,"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我看着这对母女,突然觉得很可悲。
"你们随意。"我冷冷地说,"我会起诉你们,所有人。至于你想不想跳楼,那是你的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齐月的哭声,还有周佩芳的咒骂声。
我不想再听了。
走出医院,我打电话给于航。
"老陈,怎么了?"
"帮我起诉他们。"我的声音很平静,"周佩芳,齐月,还有齐磊。一个都不放过。"
"出什么事了?"于航听出了我的异常。
"我被骗婚了。"我苦笑,"从一开始,我就被骗了。"
"什么?"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操!"于航罕见地爆了粗口,"老陈,这他妈太过分了!"
"所以,帮我起诉他们。"我说,"能判多重判多重。"
"没问题。"于航说,"这种案子,我不收你一分钱。"
"谢谢。"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医院大楼。
这半年,到底算什么?
一场骗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以为我遇到了真爱,其实不过是被人当成了冤大头。
我以为我建立了一个家,其实不过是走进了一个深渊。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10
一个月后,法院正式立案。
周佩芳因为伪造国家机关证件、诈骗罪被提起公诉。齐月因为参与诈骗被列为共犯。齐磊也因为知情不报被调查。
与此同时,我申请撤销了房产证上齐月的名字。这一次很顺利,因为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是伪造的。
于航帮我整理了所有证据材料,包括笔迹鉴定、银行流水、聊天记录、监控录像,还有最关键的——亲子鉴定报告。
"老陈,你要有心理准备。"于航跟我说,"周佩芳的身体不好,可能会申请取保候审。齐月因为之前声称怀孕,也可能不会被收监。"
"我知道。"我说,"我要的不是她们坐牢,我要的是一个公道。"
"放心,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她们跑不掉。"
开庭那天,我看到了齐月。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看到我的时候,她想要过来说话,被法警拦住了。
周佩芳坐在轮椅上,柳河推着她。他看到我,眼里有愧疚,但是没有说话。
齐磊也来了。他的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庭审进行了三个小时。
检察官出示了所有证据,包括伪造的身份证、银行转账记录、还有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当法官问齐月:"你承认自己参与了诈骗吗?"
齐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承认。但是我没有想要骗陈默的钱,我只是......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保障......"
"保障?"法官看着她,"你用欺骗的方式获取他人财产,还说是保障?"
齐月低下头,不说话了。
轮到周佩芳的时候,她依然很强硬:"我是为了我女儿好,我没有犯罪!"
"你伪造他人签名,用假身份证去政府部门办理手续,这不是犯罪?"检察官问。
"那是我女婿的房子,加我女儿的名字天经地义!"周佩芳理直气壮。
"但是你用了非法手段。"检察官说,"而且事后查明,你女儿根本不是陈默先生的合法配偶,因为婚姻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的。"
周佩芳说不出话来。
最后轮到我陈述。
"法官,"我站起来,"我想说几句话。"
"请讲。"
"半年前,我以为我遇到了真爱,建立了一个家。"我看着齐月,"我全款买了房子,给了彩礼,办了婚礼。我以为我会和她过一辈子。"
"但是我错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一开始,我就是个骗子。她怀着别人的孩子来骗婚,她的家人伪造我的签名改房产证,他们从我的账户里转走十五万元。"
"这半年,我活在谎言里。我以为她爱我,其实她只是需要我的钱。我以为她家人接受了我,其实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了提款机。"
"法官,我要求她们赔偿我所有的经济损失,包括彩礼、婚礼费用、房产证更名费用、还有那十五万元。"我深吸一口气,"同时,我要求撤销我和齐月的婚姻关系。"
法官点点头:"原告的要求合理。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吗?"
齐月的律师站起来:"法官,我的当事人确实做错了,但是她也是受害者。她的母亲和弟弟设计了这个局,她只是被迫参与。而且她现在已经怀孕,希望法庭能够从轻处理。"
"怀孕?"法官翻看着卷宗,"根据亲子鉴定报告,她怀的不是原告的孩子。"
"但是她确实怀孕了......"律师还想争辩。
"这不是减轻罪责的理由。"法官打断他,"被告齐月明知自己怀孕,却隐瞒真相与原告结婚,这本身就构成了欺诈。"
律师坐了下去。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柳河追上了我。
"小陈,"他的眼里全是疲惫,"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停下脚步。
"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柳河说,"但是小陈,月月她......她也是受害者。她被她妈和齐磊骗了......"
"柳叔,"我打断他,"齐月不是受害者。她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他,"柳叔,你是个好人,但是你太纵容你的家人了。如果你早点管管周佩芳,早点管管齐磊,或许就不会有今天。"
柳河沉默了。
"对不起。"他最后说,"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一个月后,判决结果出来了。
周佩芳因为伪造国家机关证件、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考虑到她身体状况,允许在家服刑。
齐月因为参与诈骗,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齐磊因为提供银行账户协助转移赃款,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同时,法院判决她们赔偿我所有经济损失,共计六十万元。
我和齐月的婚姻也被撤销了。从法律上讲,我们从来没有结过婚。
拿到判决书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突然觉得很轻松。
这半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于航拍拍我的肩膀:"老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嗯。"我笑了笑,"谢谢你。"
"客气什么?咱们是兄弟。"于航说,"走,我请你喝酒。"
"好。"
就在我们要走的时候,齐月出现了。
她还是那么瘦,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憔悴。
"陈默,"她走过来,"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于航看看我,我点点头。
"就在这里说吧。"我说,"有什么话你说。"
齐月看着我,眼里有泪:"陈默,对不起。"
"不用道歉了。"我说,"法院该判的都判了,该赔的也会赔。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知道。"齐月低下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爱过你。虽然开始是骗你的,但是相处的那些日子,我的感情是真的。"
"是吗?"我冷笑,"你爱我,所以就骗我?你爱我,所以就和你家人一起算计我?"
"我没有......"齐月的眼泪掉下来,"陈默,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这样做。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我会跟我妈划清界限,我会......"
"可惜没有如果。"我打断她,"齐月,这辈子我们就到这里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吧。"
"那......那孩子呢?"齐月突然问。
"什么孩子?"
"我肚子里的孩子。"齐月捂着肚子,"我打算生下来。你......你会怪我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是你的事。"我最后说,"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齐月擦掉眼泪,"陈默,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齐月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11
半年后。
我站在新租的公寓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这个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七十平左右。虽然比不上之前的房子,但是很温馨。最重要的是,这里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套婚房,我已经卖掉了。虽然有很多回忆,但我不想再看到它。卖房的钱,一部分用来还了之前的花销,一部分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于航说我傻,那套房子位置好,以后还会升值。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想彻底告别过去。
工作上,我也有了新的变化。上个月,李彬升任了总监,我接了他的位置,成了项目经理。虽然压力更大了,但是我觉得很充实。
至少,我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不用再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健身房运动,或者和于航约着喝酒聊天。日子过得很简单,但是很踏实。
前几天,我在超市遇到了柳河。
他推着购物车,一个人在挑选蔬菜。看到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小陈。"
"柳叔。"我点点头。
"最近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我说,"您呢?"
"我也挺好。"柳河笑了笑,"退休了,每天买买菜,钓钓鱼,日子过得挺清闲。"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小陈,"柳河突然说,"月月......她前两个月生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柳河说,"很健康,七斤二两。"
"那就好。"
"月月让我跟你说声谢谢。"柳河看着我,"谢谢你当初没有赶尽杀绝,让她有了缓刑的机会,可以把孩子生下来。"
我摇摇头:"不用谢我。那是法院的判决,不是我的恩赐。"
"我知道。"柳河叹了口气,"小陈,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我说,"柳叔,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我们道别后,各自走开了。
走出超市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柳河还站在蔬菜区,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他这些年不容易。娶了个自私的妻子,养了个不是亲生的儿子,还有个不懂事的女儿。到了这个年纪,还要照顾刚出生的外孙女。
但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人生。
我帮不了他,也不想帮。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晚上,我做了简单的晚饭——西红柿炒鸡蛋,米饭,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频道。
新闻里在播报一起诈骗案,说是有人利用婚恋网站骗婚,骗了好几个男人的钱。
我换了个频道。
这次是情感调解节目。一对夫妻在吵架,女人说男人不顾家,男人说女人太强势。主持人在中间劝和,说夫妻之间要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我关掉了电视。
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但又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背后还有两个家庭,还有各自的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
我和齐月的失败,不只是因为她骗了我,更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她的家庭教会她的,是索取,是算计,是"吃亏是福"的扭曲版本——让别人吃亏,自己占便宜。
而我的成长经历教会我的,是独立,是自尊,是绝不占别人便宜,也绝不让别人占我便宜。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手机响了,是妈妈的微信。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今天是她的忌日。
我打开相册,翻出一张老照片。照片上,妈妈抱着五岁的我,笑得很开心。
"妈,"我轻声说,"我很好。你放心吧。"
这半年,我经历了很多。被骗,被伤害,被背叛。
但我也成长了。
我学会了不轻易相信别人,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在受伤之后重新站起来。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有些伤害,无法弥补。
有些感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没有必要强求圆满。
人生本来就不完美,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不完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平静。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
无数人在这个城市里打拼,奋斗,为了生活而努力。
我也是其中之一。
曾经我以为,婚姻和家庭是人生的终点。
现在我明白了,那只是人生的一部分。
如果那一部分失败了,还有其他部分可以继续。
工作,朋友,爱好,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我还年轻,才三十五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或许某一天,我会再次遇到一个对的人,建立一个真正的家。
或许不会,我就这样一个人过完一生。
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活着。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些关心我的人。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我,会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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