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重读齐邦媛先生《巨流河》,写到抗战时期武大西迁乐山,齐先生自述在朱光潜先生门下读外文,济慈、雪莱、柯勒律治,让她意识到本无哲学慧根,投身文学是归途,而也是在此时,那参加了飞虎队的、亦兄亦友的张大飞,在距离胜利三个月的日子里,消失在河南的天空,这份平生中的深厚情谊,终化作一封封浅蓝色的天空来信,让这个女人一生难忘。多少年后,这名台湾作家,在人生暮年开写少年事,字里行间激昂万千,看的人心潮澎湃。
于是,我开始有些想念武大。
1典雅浪漫
前些天,我与两位朋友在中南二路言记湛江鸡品尝粤菜,蒜蓉蒸沙虫之鲜甜爽口、啫啫生肠之酱香脆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席间,有女性朋友提及,何不趁此良夜,大家共赴武大游玩,正值樱花盛开,赏一赏夜樱,岂非人间一大快事?两位朋友此前未看过武大樱花,我也多年没有重游母校赏樱,就这样愉快敲定。哪怕其中一位小姐健身受伤,脚崴不便,有樱花与美女云集校园,她还是没有丝毫抱怨。
走进南三门,路过熟悉的花房咖啡,穿过冬暖夏凉的防空洞,经梅园与万林博物馆,便来到了樱花大道与鲲鹏广场,这座全国最美高校已然是一个绝美的公园。武大的樱花,在老建筑的映衬下,散发着古典之美。网上刷到有大一新生穿出花裙子于樱花树下跳芭蕾之丽影,女孩脸部轮廓有些英气,但不掩其身姿娇美灵动;另有蒙上白色面纱的吉卜赛女郎,在清晨四点的夜樱树下翩然起舞。
赏樱时,我发照片给长沙的方同学,他主攻考古与瓷器专业,我们一个寝室的。他说:“在母校看樱花,羡慕!还记得我们宿舍好友在樱花树下的照片不?”我说:“当然记得啊!国恒的爆炸头……”国恒,这个广西仔,在我们毕业那年特意留了一个“金毛狮王”的发型,结果想不到,他这番新潮装扮,并无体现出江湖侠客的洒脱,反而成了众人的调侃对象。他是钦州人,喜欢在洗澡时高唱《男儿当自强》,“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热血男子热胜红日光”。毕业后,我可是再也没有见过他啊!
过了一天,我与葛老师拍完龟山电视塔视频,与孙同学相约,来到他工作的江汉大学,又是另一番春光春景。
与典雅浪漫的武大不同,偏居蔡甸的江大有一种古朴的美,海棠花、樱花、绣球花、二月兰同时怒放,小姑娘有一起自拍者,也有草地休息打牌聊天者。行到校园一角人少处,落叶无人扫,踩上去嘎吱作响,律动之感。同学笑着说,“学校财力有限,疏于管理。”武大游客如织,至深夜十点人影不辍,我倒是喜欢江大这样的苍莽舒适感。
齐邦媛回忆,大三那一年,她与几位同学应邀到朱光潜先生家喝茶,秋天的落叶铺满了先生家的庭院,有同学主动请缨要帮老师扫枯叶,朱光潜立刻阻止,“我等了好久才存了这么多层落叶,晚上在书房看书,可以听见雨落下来,风卷起的声音。这个记忆,比读许多秋天境界的诗更为生动、深刻。”齐邦媛受此影响,她一生将这一院子落叶和雪莱《西风颂》的意象联系在一起。
回到2007年,我从青岛第一次来武汉,坐了23小时的绿皮火车,那趟车叫1114,慢得出奇,逢车必让。当列车驶入武汉,这个城市给我的印象并不像一个大都市,反而是一个大县城。汉口火车站当时正在迭代修建,车站一出来,挤上519路公汽,外面瓢泼大雨,车身摇摇晃晃,像在开船。雨夜,到了武大正门,和网上约定的日照网友(同来武大面试,后考入政治管理学院国际关系专业)见面,在广八路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第二日走进武大校园,风和日丽,满树樱花盛开,正是当下的时节。我在后来叫做“情人坡”(李达像那里,红色的彼岸花会盛放)的石凳上看书休息,头顶上细细簌簌,落叶飘零,头一回知道原来南国的落叶不仅在秋日,春天也有新叶催生老叶凋零的美好,接下来的面试,王老师现场只问了两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跨专业而来,为何选择明清史……
在山水楼的大阶梯教室上课,同班女同学和我说,“哎呀,那是你导师啊,远远看,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导师38岁,穿一身粉色的短袖衬衫,卡一副金边眼镜,头发简单梳理,很年轻的样子。导师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无欲无求,她是冯天瑜先生的弟子,我读书那年是副教授,学生就带我和严兄两个。开学没多久,她带选读《明史稿》,还给我们开列了一必读清单,我记得有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中国大历史》《黄河青山》,他的书还没在互联网上很火,以微小事件切入,折射宏大的历史世界和政治体制,让我们这习惯了马克思主义史观的学生耳目一新。受此影响,我开始喜欢上以西方治学态度来重新解读中国传统史学的方法。
谢贵安教授是文献学大家张舜徽先生的弟子,引我入明清文化史之门,他的课程经常安排在上午,总是托我们山东籍的双磊同学于三环热干面处排队买一碗热干面上来。因为朝向,谢老师的书房总是昏暗的,两墙壁的书橱,满满当当的,在他吃完热干面后,我们开始上明清文化史的课程,空气中还残留着芝麻酱的香气。
双磊同学是济宁人,人高马大,身材壮硕,浓郁的山东腔调,他吃不惯南方的米饭,“这米饭三两下肚,没感觉,还是吃馒头面条抗饿。”我们是老乡,他向我抱怨过多次。我是一个南北方饮食都很习惯的人,北人南像,多被人误以为来自江南,我喜欢入乡随俗,甚至是对陌生的城市与美食怀有好奇心。后来的人生中,每每遭遇困难,我就会想到双磊同学的一句话,“人生高低谷,起伏平常事。”我重新爬起,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赶路。
日本史的覃教授是“老顽童”,喜欢与学生聚在一块,小酌两杯,就开始嗨了,会兴致来了,唱英文歌,再喝两杯,飘飘然,频道转为日文歌……可惜我没有遇见覃老师的顽童模样,这只是同学间的趣味流传……
我本想写一写历史学院的那些有趣导师们,他们像《世说新语》里的散淡人,各有各的故事,但想到余生也晚,并无资格品评老前辈,似乎就此作罢最佳……
齐邦媛先生去世时年已百岁,见证了两岸变迁、百年变局,是大气魄。十年一觉江城梦,最难忘的还是师生情,然,我这点怀想不过是小情结。
2豆瓣书店
今年四月,我在网上看到北京豆瓣书店即将闭店的消息,一下子勾起了我对武汉豆瓣书店的想念,我是一个独立书店迷,不免翻出以前的旧文《十一年的独立书店,以及我的江城迷惘青春》,作为武大故事的一个延伸——
武大豆瓣书店,终于走到了这一天,猝不及防,但又在预料之中,这家陪伴了我十年之久的书店还是在大时代中落下了帷幕。
武大豆瓣最早的店是在学校正门珞珈山站不远处,隔壁是一家乐淘书店,乐淘卖二手教材,豆瓣主打人文社科类图书。我是学文史学的,在读研那会儿,偶然来到这家书店,就被深深吸引了,钱穆、熊十力、梁启超、康有为等等,都是近现代名家著作,当然也少不了西方学者的踪影,这家十多平米小书店就像是阳光照彻厚厚的云层罅隙,打开了我封闭的小世界。
最早的店主是“倾听者”,抱歉,我一直没有问他名字,只记得他是中国人民大学毕业后来此的。人憨厚可爱,体型微胖,说话很柔和,爱穿黑色系衣服,估计是可以显得瘦一点吧。他是河北人,北地南下到江城,守着这一方小书店,何况是人大的学生,要人还是感觉有点奇怪,毕竟红尘世界,花花绿绿,一个男生,在这样的空间,终归有点不解。
倾听者认真地将书籍分门别类,登记好每一批次的图书与读者的网上订阅书目,在每本书里夹一个豆瓣书店的小书签,书签每月变换一次,这是书店的传统,小处见暖心,这才是对友人的关怀。为迷路的风雪夜归人,点燃一盏灯,用在豆瓣身上,很合适。
读书时,我就养成了逛书店的习惯,在狭小的空间,翻翻书听听倾听者电脑放的轻音乐,与大师通过书页来对谈,时空隧道豁然打开。豆瓣的书都是二手书,折扣一半是五六折,还在市场遇到一些少见的老版本,如果遇见,那可真是至宝。记得豆瓣书店是每周进一批新书,我就在豆瓣网上留言给书店,选好自己订的书。有时候留言迟了,有的书就被其他书友抢购了。那只好等下次再进新书。
我毕业后,曾经有一段时间的漂泊,逛书店就成了治愈我飘零岁月的最好良药。武汉大大小小的书店,我逛过二十家以上,豆瓣、三联、乐淘、天卷、社科、集成、红楼、翠微三小书店,不记得名字的书店更多了。有一个博士来我这里逗留,他看了我满架的书道,“哦,感觉你看书太杂了,什么书都看,文史哲,不太适合做学术研究。”后来,我果然走上了媒体之路。
工作后,不停地出差,书也是从网上购买居多了。每次拆封当当网的图书,固然有着欣喜,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比如那个沉默的小男生,那些轻柔渺远的音乐,那自由翻动书页的声音,指尖触摸图书的质感,那铅字诉说着不同的故事与哲理,像火把一样在燃烧的样子,以及一群爱书人站在书柜前静默着看书,这样的景象都没有了。
即便转战网络,在北京出差时,我还是特意去豆瓣书店的北京店拜访。书店在蓝旗营,位于大名鼎鼎的万圣书园对面。万圣书园光芒万丈,而豆瓣只是一个二手书小店。总店的店主是卿松,是一个设计师,以自己薪水来贴补书店运营。
我好喜欢那摆在靠窗书桌上的水培植物,亮亮的阳光照过来,桌子上摆放几本书,人事安好,这是我向往的安静生活,别说,像王森贩卖开家小咖啡馆那样,曾经有段时间我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小书店,而书店的标杆就是豆瓣!在北京豆瓣,我只买了一本《蒲溪小志》,当时我受朋友影响正着迷上海七宝古镇,就顺手买了这本书,一直留存至今。
再后来,纸媒在江河日下,自媒体崛起,网络电商横扫实体店,一曲曲的挽歌唱起来,一封封书信字字如泪,德芭与彩虹负债,三联书店拆迁后不见踪影,广埠屯的社科书店不断搬迁,翠微路小书店只剩下断壁残垣……
2012年10月9日,为配合武昌八一路地下通道建设和武大南北两个校区的对接,随着挖掘机铲斗的推动,武大93版牌坊轰然倒下。陪伴了武大学子将近20年的校门牌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新校园广场,校门在一年后于原址重建。
在这之后的年月里,我很少再去逛豆瓣书店。听云和寒花说,已经换了新店主茉莉。再后来,我看到网上的帖子,茉莉呼吁书友们伸出援手,因为房租交不起了,每月四千块。
“是谁传下这行业,黄昏里挂起一盏灯。”台湾诗人郑愁予的这句诗,打动着我们。见豆瓣书店艰难度日,我们这些书友纷纷支援,茉莉无以为报,要我们可以挑选三本图书,快递我们一些寒花姑娘的美丽书签,以及一个豆瓣书店十周年的帆布袋。我没有去选书,只是收下了书签与帆布袋,豆瓣书店的书还是自己掏钱买的好。这点对书店的关爱我还是有的。
2017年,我去茶港逛过搬迁后的书店,买过两本老六编的《读库》。书店玻璃门上挂着寒花姑娘的书签与书做,据说蔡生很喜欢她的作品,而通过云认识寒花,一起聊过多次,感觉她就是一个很可爱的姑娘,喜欢写写画画,很自在开朗的个性。
最后一次到豆瓣,是2018年秋天吧,豆瓣又一次搬家了,在武大的南三门旁边。条件很简陋,周边似乎是维修设备的店,外观有点儿乱,但豆瓣的那一抹忧郁的蓝色还是没变。
茉莉在店里,这是我第一次见她。一个小姑娘,很干练大方,手臂上纹着一只小动物,小狐狸还是什么来着,记不清了。书架上有一只小黑猫,神神秘秘的立着,上帝视角,俯瞰众生。我起初选了本约翰·伯格的著作《讲故事的人》,茉莉见此推荐我另外两本作者的书,我又拿了一本《看》。出店后,我跟寒花说,啊,豆瓣怎么又搬家了!感觉空间不大呀!寒花说,现在面积比茶港的要大一点呀!里面还有个库房!我说,那我没有进去过呢!
这是我最后一次去豆瓣书店。
前段时间,我得知德芭与彩虹书店倒闭的消息,万圣书园也在搬迁,而路边的报亭在城市建设中不断消失,留存的据说只有靠卖烤肠饮料糖炒栗子维持生计了,故一度担忧豆瓣会不会也支撑不住。2018年11月29日,豆瓣发出了关店的消息,现在正清仓,制作海报人是寒花。
我知道,陪伴我十多年的小书店就要说再见了。
豆瓣书店的结束,大概同纸媒走向滑落是一样的吧,我们想挽留,也是挽留不了的。“于是我们继续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推,被推入过去。”《了不起的盖茨比》如是说。
以上文字书写于2018年12月3日。
这篇文章其实是应该有后续的。
去年,有朋友想招画手,我问云,云推荐了寒花。原来,寒花现在专职做水墨手绘画儿,她丢了我一个链接,是央视网用的“小龙人表情包”,是中国人喜欢的那种白白胖胖的龙宝宝样子……
茉莉呢?寒花说,她去做专业义工了。后面有机会,真想和茉莉聊聊,说一说那家我心爱的小书店故事呀!
3春日落叶
多少年后,“满城挖”改变了武汉,我听着达达乐队的《南方》,徘徊在自由与朋克的城市,也留在了潮湿而柔软的江城,从过江需要走大桥或轮渡,到隧道穿江底而过,我成了一个记录人物、城市与美食的媒体人。告别传统媒体,迈入新媒体行列,我在主理的大武汉美食榜,启用了一个笔名“舒怀”,源自两汉蔡邕的《青衣赋》,“虽得嬿婉,舒写情怀”。后来,朋友问得多了,解释起来太麻烦,《青衣赋》还是小众了点。我干脆做了另外一个解释,“老舍,原名舒庆春,京味作家,抒发情怀,故有此名。”旁人一听就懂,哈哈!
前年秋天,饭后散步东湖,圆月在天,落叶枯黄满地,脚步踩在上面,也是这样的情景。彼时,我和朋友谈及一个“收集声音的人”。那就是朱天文写的“小杜”,侯孝贤提及“他是半夜听到好声音也会拿个录音机去录的音痴”,全名杜笃之。他骑车在台北马路上收集各种各样的声音,“自强隧道车开过的声音,稻子收割声,苍蝇绕着牛粪的嗡嗡声……”台湾电影有一段时间都是采用事后配音,而小杜是其中的脊梁担当。
1989年,《悲情城市》,台湾第一部同步录音的电影,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同样是朱天文的剧本,她在开头写道,“雨雾里都是煤烟的港口,悲情城市。”每每武汉进入雨季,我眺望东湖,那烟雨迷蒙的天气,青山武钢高耸的大烟囱青烟直上,我也会想武汉是否也是一座悲情城市?因为父亲首次来汉,连日都是雨天,他明确表达出自己不喜欢武汉这座城市,她不像山东那样四季分明,雨水太多,阴天太多,湿气太重,春秋短促,一年只有夏天与冬天,北人初初来此,真的难以适应……
去年夏天,我与理工大的老友重聚武大,探访周恩来、郭沫若曾居住过的十八栋,回忆好时光。刚毕业时,我们曾在琴台音乐厅听舒伯特,归来于广八路喝酒,毛豆嫂的毛豆一碟,卤菜两三盘,冷雨夜,穿着黑色风衣,大家还是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文艺青年,他告诉我曾喜欢过一个女生,是音乐学院拉小提琴的,只是没有走到一起。十余年后,他漂泊迪拜、伊拉克、印尼等多地,我们仅再聚首过两三次,他每次回国内第一站便是武汉。他告诉我,身在异国他乡,从事工程翻译等工作,伊拉克与子弹死亡擦肩而过,印尼遭遇反华,和牢狱灾难一线间,惊喜与惊吓并存。我们再喝一杯酒,人生匆匆,叹时光流逝,年月无情,那个帅气小伙已是发福的中年男人……大家可是一起喜欢过昆曲,喜欢过柳梦梅与杜丽娘的年轻人呀!真真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思量间,从江大出来,孙同学以小电驴载我,沿后官湖边骑行。后官湖比沙湖要广阔浩渺的多,近傍晚,天色灰暗,夕阳薄暮,一大桥宛若长龙,横跨后官湖,西海岸的四栋高层建筑退到远远的天边,要人产生烟雨莽苍苍之感。
孙同学家住蔡甸,龙凤双全,真好。小儿子见我一点儿也不生分,趴在桌上,与我分享小玩具向我介绍小收藏,我俩玩的很开心。我和孙同学喝会茶,他带我参观。他的手指受伤,补了一个创可贴,自嘲“最近在刨土种菜,伤了,今天你来,应该帮我下田地来着……”他爱人在小院弄了个小花园,他即在墙角处种蔬菜,寻找归园田居的生活。“以后当个陶渊明吧!”我笑说。“那要先在外面闯荡一番,拥有一些名气,你才能隐入南山,当个陶渊明啊!”他反驳。我们相视而笑。他在武大时读先秦,我读明清,隔壁宿舍,知己知彼。如今,两个寝室的舍友北在天津,南在虎门,相聚太难。
妻子在家带娃创业,懒得弄饭,我们外出就餐,不远处鼎鼎有名的一家烟火小店,刁嘴鳝鱼面。孙同学开车,他与爱人、一双儿女换上统一服饰,青绿色长袖卫衣,见我好奇,他解释:“老婆在家创业,自己做的衣服,可以吧?”
孙同学自带酒水和饮料,口粮白酒是我俩的,饮料是妻子儿女们的。驱车前往,小店隐藏在绿色的围挡背后,需要从一个豁口进去,独此一家。没什么环境可言,就是一个活动的大铁棚子,可棚子内聚餐,门口的外摆已经没位置了,非常汉派的宵夜气质。武汉城区早年不少地方常见这种铁棚子,一般是做家常炒菜、热干面摊子或者宵夜烧烤居多,如今均已升级,残留者可算活化石。
最打眼的是一进门,右手边靠门首处一整列的茅台墙面,孙同学自嘲,“我们这自带的酒水还上不了台面啊!”小小门店,不可小觑,据说店家曾在省机关食堂做大厨,怪不得如此豪横。店内有四个大字“食不相瞒”,出品有保证,对顾客主打一个敞亮,也有一些门店写作“食必求真”。
上的第一个菜是蒜泥白肉,蒜泥铺满整个碟面,白肉就藏在下面,肉片匀薄,下酒佳肴。我们喝一口白酒,吃两筷子白肉,久别重逢,话匣子逐渐打开了。这蒜泥还真是有点儿辣口……
泡蒸鳝鱼是我吃过最合自己的一款,一大盘子端上来,宽大的鳝鱼片摆满一圈,中间置一个小料碟。信奉天门泡蒸鳝鱼的人士,以为一定要给干邑米醋,醋香味十足,但我这个对醋过于敏感的人,虽然喜欢吃,但谈不上热衷。刁嘴家的泡蒸鳝鱼做了改良,鳝鱼是单独蒸的,肥美壮硕,大口朵颐,醋味是很清淡的,若有若无之间,另给了一碟子蘸水,可按自己需求,或深或浅地蘸食。事实证明,这一改良很成功,是整桌第一道一扫而光的菜肴。
我个人是很爱吃鳝鱼面的,品尝过武汉多家知名的鳝鱼面馆,如何记鳝鱼面、荆楚宴油饼大王、潜江雷乐鳝鱼面、沙湖路周记等等,没想到,他家居然是鳝鱼拌面,人生头一遭遇见。鳝鱼浇头是现炒的,黑糊糊的,用一个古朴的大而浅的花碟子装着,方便客人自己拌,面条浸润了鳝鱼汁的香,鳝鱼是去骨且新鲜脆弹的,一大筷子挑起入口,豪放,哪能不好吃呢?
孙同学说,蔡甸这几年虽有发展,但与主城区的差距还是比较大。但为了许久不见的孙同学,以及这家刁嘴鳝鱼面,我愿暑假再来一趟。回首间,距离来武汉已有近二十年时间,同学散落天涯,相聚一次,非常不易。大家商量再过三年,毕业二十年重聚首,届时更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作者:舒怀
图片:舒怀;豆瓣书店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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