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春天，莫斯科举行了一场国葬。
棺木前冷冷清清，街头几乎看不到自发献花的市民。同一天，发出唁电，措辞罕见地用了"中国人民的亲密朋友"。
一个俄罗斯总统，死后在自己国家没人心疼，反倒是邻国给了最高礼遇。
这个人就是叶利钦，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两个国家对他的态度完全相反？
一、莫斯科的怒火
叶利钦接手俄罗斯的时候，苏联刚散架。
核按钮是从戈尔巴乔夫手里接过来的，但国库里几乎没钱。工厂停工，商店空架，排队买面包的队伍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一个曾经和美国掰手腕的超级大国，突然连老百姓吃饭都成了问题。
叶利钦觉得，苏联搞了七十年计划经济没搞出名堂，那就换一条路，学西方，搞市场经济。
他请来了美国哈佛的经济学家萨克斯，用了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方案：休克疗法。
简单说就是三步走：放开物价管制，不再补贴国企，大规模搞私有化。萨克斯在玻利维亚用过这招，效果不错，叶利钦觉得搬过来就行。
1992年元旦刚过，物价一夜之间全面放开。
结果呢？面包从几戈比涨到了几十卢布，地铁票从五戈比涨到几百卢布。老百姓存了一辈子的钱，几个月就不够买一袋土豆。退休金领出来，还没走出银行，就已经贬值了。
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私有化。
叶利钦政府给每个公民发了一张"私有化证券"，说是人人有份，人人能当股东，可老百姓压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将近一半的人拿着券不知所措，而那些跟权力挂钩的人，早就准备好了。他们大量低价收购普通人手里的证券，然后用"贷款换股份"的操作，把石油、矿产、银行这些核心资产收入囊中。
阿布拉莫维奇后来靠什么买的英超球队切尔西？就是在那个时期，通过关系吞下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还有别列佐夫斯基，被人叫"克里姆林宫教父"，公开说寡头们可以左右总理的任免。
国家的钱进了少数人的口袋，普通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
更糟的是，1994年叶利钦贸然对车臣动武。本以为能速战速决，结果俄军装备老化、补给不足，士气低到谷底。前线士兵缺衣少粮，甚至有人用报纸裹在身上当防护。一场原本被认为几周就能结束的军事行动，拖成了旷日持久的泥潭。
从"民主英雄"到"国家罪人"，叶利钦只用了不到三年。
他晚年的支持率低到个位数，在俄罗斯街头随便问一个经历过九十年代的人，提起叶利钦的名字，多半会听到一个词："败家子。"
但这只是故事的一面。
二、向西求援碰壁，被迫转身向东
很多人不知道，叶利钦对西方曾经抱有极大的幻想。
苏联解体后，他第一时间向西方示好，满心以为俄罗斯融入西方世界只是时间问题。1991年他访问美国，希望拿到大笔经济援助来稳住国内局面。当时他开口要的是几百亿美元的支持。
最后实际到手的，杯水车薪。
不仅如此，北约开始一轮轮东扩。波兰捷克匈牙利，这些昔日苏联的盟友，一个接一个倒向西方。叶利钦在国际场合反复抗议，但没人搭理他。
国内经济崩了，西方不仅不帮忙，还在步步紧逼。这时候他只剩一个方向可以转——东边。
而恰好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中国也在寻找突破口。八十年代末以后，中国与西方的军事技术合作几乎全面停摆。中国空军当时的家底，说起来让人心酸——大量二代机巡逻蓝天，跟美国的F-15、苏联的苏-27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代际。
两个被西方冷落的大国，就这样在九十年代初对上了眼。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故事，纯粹是各取所需。俄罗斯要钱活命，中国要装备补课。
三、罐头换战机的年代
中俄军事合作的起点，其实在苏联还没解体的时候就埋下了。
1990年中方代表团访苏，本来苏联是想推销米格-29，那是一款前线战术飞机，航程短，适合出口。但中方看上的是苏-27，这是苏联国土防空军的看家装备，当时只在苏联本土部署，连驻东欧的苏军都没几个人见过真机。
苏联军方一开始是拒绝的，这东西是镇国之宝，哪能随便卖？
可1990年9月，中方代表团去库宾卡空军基地参观的时候，米格-29表演飞行出了事故，一架飞机当场坠毁。这件事虽然不是决定性因素，但客观上加速了谈判转向。最后是戈尔巴乔夫亲自拍板，同意出售苏-27给中国。
合同签了，苏联却在1991年底解体了。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新生的俄罗斯还认不认这笔账？
叶利钦认。
他太需要钱了，中国支付的美元对俄罗斯中央政府而言极其珍贵，政府把所有外汇货款收走，然后用中国提供的易货物资——罐头、羽绒服、暖水瓶以"实物工资"的方式发给军工厂的工人。
1992年6月27日上午十点，首批十二架苏-27从后贝加尔军区起飞，穿越蒙古领空，降落在安徽芜湖的空军基地。几个月后，第二批也到了。中国空军从二代机时代，一脚迈进了三代机门槛。
但叶利钦给中国的远不止这些飞机。
1993年，一个代号"934工程"的项目启动。这个工程的核心目标不是再买多少架整机，而是把苏-27的生产线搬到中国来。
这意味着中国不光能用，还能自己造。围绕这个工程，双方拉锯了好几年，叶利钦顶着国内军方的压力，最终点了头。
后来叶利钦又拍板向中国出售苏-30、S-300防空系统、"现代级"驱逐舰。同期大量俄罗斯军工领域的技术人员被引进到中国，参与多个科研项目。
有人后来评价九十年代中国国防力量的跨越式进步，叶利钦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名字。
与此同时，叶利钦在领土问题上也做了一个让俄罗斯民族主义者暴跳如雷的决定。
中俄边境争议由来已久，最远可以追溯到沙俄时期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最激烈的冲突就是1969年的珍宝岛事件。
叶利钦上任后，主动启动边界谈判，从1992年到1997年先后多次访华，签署了东段、西段边界协定，通过和平谈判明确了两国边界走向。
从中方角度看，这是自近代以来首次通过平等协商收回部分争议土地，是外交上的重要突破。
但在俄罗斯国内，很多人接受不了。在他们看来，不管这些地有没有人住、有没有经济价值，都是"俄罗斯的土地"。
叶利钦政府在签协议之前几乎没做国内舆论铺垫，等老百姓反应过来，事情已经成了，这成了他被骂"卖国"的又一条罪状。
叶利钦还多次公开表态支持一个中国原则。1998年他高烧三十九度仍坚持会见中方代表团，当面重申不支持任何形式的分裂。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下，这个表态份量很重。
四、赌徒最后的清醒
1999年12月31日，全世界都在准备跨年。
叶利钦突然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宣布辞职。他把权力交给了一个当时大多数俄罗斯人都不太认识的人——普京。
这被媒体称为他"最冒险的政治豪赌"，但回头看，这大概是他做过的少数正确选择之一。
他留给俄罗斯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经济几近崩溃，寡头横行，军力大幅衰退，国际地位一落千丈。
俄罗斯人的愤怒完全可以理解，他们亲身经历了积蓄蒸发、工厂倒闭、社会失序的痛苦，这笔账算在叶利钦头上，一点都不冤。
但他留给中俄关系的东西，却实实在在延续到了今天。
那些边界协定至今仍是两国关系稳定的基石，后任政府全部确认并继续执行。那些军贸合作催生的技术积累，成为中国军工自主研发的重要起跑线。
叶利钦的一生充满矛盾，他想让俄罗斯变好，却亲手把国家推进了深渊。
他对本国民众犯下了难以原谅的错误，却在客观上成全了邻国的一段关键机遇期。
两个国家，两种评价。不是因为谁对谁错，而是因为历史从来不只有一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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