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庭审前夕
我叫周晓芸,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我丈夫赵明远,三十六岁,是我们本地一家中型企业的销售总监。我们结婚七年,没孩子,住在城东贷款买的九十平米房子里。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手机响了,是区检察院的电话。检察官说,关于刘雅婷贪污案的证人传票已经寄到,下周三上午九点开庭,我必须准时出庭作证。
刘雅婷是我丈夫赵明远的下属,也是他们公司的财务副总监。半年前,公司内部审计发现她经手的一百多万款项对不上账。调查过程中,有人举报说看到刘雅婷和赵明远关系暧昧。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刘雅婷被立案调查,而我,因为半年前一次偶然的饭局,听到刘雅婷亲口炫耀她“有办法把公司的钱变成自己的”,成了关键证人。
我把火关小,拿着手机走到客厅。赵明远正躺在沙发上看球赛,啤酒罐放在肚皮上。
“检察院的电话。”我说,“下周三开庭。”
赵明远没动,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才慢吞吞地说:“哦。”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他抓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让你别掺和这事儿,你非要作证。现在好了,全公司都知道我老婆要出庭指证我的下属。”
我走到沙发前,挡住电视机。“那是你的下属贪污!我作证是公民义务!”
“公民义务?”赵明远坐起来,啤酒罐滚到地上,“你知道现在公司里的人怎么说我吗?说我管不住下属,还管不住老婆!我这个总监还怎么当?”
“那是刘雅婷犯法,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部门的人!”赵明远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她出事,我本来就有管理责任。现在你还要出庭作证,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是我在背后捅刀子!”
我觉得荒唐极了。“赵明远,你要搞清楚,贪污公款的是刘雅婷,不是我。我出庭作证,是在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他冷笑,“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刘雅婷家里情况特殊,她妈癌症晚期,她是为了医药费才……”
“所以贪污就有理了?”我打断他,“你知道她贪了多少钱吗?一百四十多万!这里面有我们纳税人的钱,有公司其他员工的奖金!她妈生病是可怜,但这不是犯法的理由!”
赵明远盯着我,眼神很陌生。结婚七年,我们吵过架,但从没像现在这样。他的表情让我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妻子,而是他的敌人。
“晓芸,”他语气软下来,走过来想拉我的手,“算我求你,行吗?别去作证。我跟法院那边打听过了,刘雅婷这个案子,证据本来就不太充分。你要是不出庭,很可能就……”
我抽回手。
“你是想让我作伪证,还是想让我当逃证?”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又急了,“你就说记不清了,或者说当时喝多了,听错了。总有办法的!”
“我说不出口。”我转身往厨房走,“饭快糊了。”
那顿晚饭吃得很沉默。赵明远扒了几口饭就说饱了,钻进书房再没出来。我收拾碗筷时,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寒。
我和赵明远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七,他二十九,都觉得该成家了。他追我的时候很用心,每天接送上下班,周末带我出去玩,过节送礼从不含糊。结婚头两年,我们也甜蜜过。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忙,我也有自己的事业,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没有激情,但有责任,有默契,有共同经营一个家的决心。
现在我才发现,我可能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周三开庭前的这几天,赵明远变着法子劝我。周二晚上,他甚至把他妈请来了。
我婆婆王秀珍是个典型的传统妇女,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说:“晓芸啊,听妈一句劝,女人要以丈夫为重。明远在单位不容易,你这作证,不是打他的脸吗?”
“妈,这是法律问题。”我尽量耐心。
“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婆婆拍着大腿,“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才是正经!那个刘雅婷是外人,你为了个外人,把自己老公往火坑里推?”
“是她自己跳进火坑的。”
“你!”婆婆指着我,手指发抖,“明远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犟脾气!”
赵明远在旁边不说话,低头玩手机。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解释,不想争辩。
婆婆最后是气呼呼走的。赵明远送她下楼,半小时后才回来。他进屋时,我已经洗完澡准备睡了。
“晓芸,”他坐在床沿,“我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背对着他。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刘雅婷怀了我的孩子呢?”
我猛地转过身。
赵明远不敢看我,盯着地板。“四个月了。她要是坐牢,孩子怎么办?那是一尸两命啊!”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干了。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飘忽得像不是自己的。
“她怀孕了,我的。”赵明远抬起头,眼睛红了,“晓芸,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得为孩子想想。那是一条命啊!”
我盯着他,盯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他的表情有愧疚,有哀求,但更多的是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理直气壮——好像他出轨让情人怀孕,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我这个妻子,应该体谅,应该成全。
“所以,”我听到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你是为了护着她,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不让我作证?”
“我是为了所有人好!”赵明远抓住我的手,“只要你不出庭,她可能就判个缓刑。等她生了孩子,我把孩子接过来,我们养。你还年轻,我们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我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把他推了个趔趄。
“赵明远,”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准时出现在法庭。至于你和刘雅婷,还有你们的孩子,爱怎么样怎么样。”
我抱起枕头和被子,走出卧室,反锁了客房的门。
那一晚我没睡。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从漆黑变成灰白。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七年的片段:我们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的合照,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装修房子时为了地板颜色吵了一架,最后他妥协了;我半夜胃痛,他冒着大雨出去买药……
所有温暖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冰碴子,扎得心里千疮百孔。
凌晨五点,我起来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脸色惨白。我用冷水扑了扑脸,开始化妆。粉底遮不住憔悴,但至少能让我看起来体面些。
六点半,我做好早饭——习惯成自然,哪怕心死了,手还记得流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赵明远从卧室出来时,我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看起来也没睡好,胡子拉碴,眼睛里有血丝。
“晓芸,”他哑着嗓子说,“我们能不能再……”
“吃饭吧。”我把煎蛋推过去,“吃完我要去法院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你们一定要这样。”我放下筷子,“赵明远,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今天我去作证,回来我们离婚,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第二,今天我去作证,你去找刘雅婷,告诉她自首,把赃款退回来,也许能轻判。你们的孩子……等生了再说。”
赵明远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周晓芸,”他慢慢地说,“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了。”我站起来,拿起包,“后悔当初没看清你。”
出门时是七点十分。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车不多。我开车往法院去,手握着方向盘,很稳。心里那点痛,那点难过,好像都被冻住了,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块,沉在胃里,但不影响我思考,不影响我开车。
等红灯时,手机响了。是我妹妹周晓雨。
“姐!”晓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哪儿?”
“去法院的路上。怎么了?”
“姐夫……姐夫刚才来学校找我,说有话跟你说,让我打电话叫你回来。我说你要出庭,他就……他就把我带走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带哪儿去了?晓雨,你说清楚!”
“我不知道,在车上,他抢了我手机……啊!”
电话断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在按喇叭。我手脚冰凉,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深吸一口气,我把车靠边停下,给赵明远打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赵明远,”我的声音在抖,“晓雨在哪儿?”
“她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只要你今天不去法院,她马上就能回学校。”
“你绑架我妹妹?”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就是请小姨子来家里坐坐。晓芸,掉头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晓雨下午还有课呢,别耽误她学习。”
我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手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赵明远,那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你叫她姐夫的。”
“所以我没伤害她。”他说,“但如果你非要出庭,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晓芸,我是被逼的。我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
“你在哪儿?”
“回家。晓雨也在。我们等你。”
电话挂了。
我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恶心,是那种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剧痛。
缓了大概一分钟,我重新发动车子,掉头。
不是屈服,是晓雨在他手里。我妹妹才大二,二十岁,从小到大被我保护得好好的。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受任何伤害。
回家的路上,我给检察官发了条短信:“抱歉,临时有急事,今天无法出庭。具体情况我稍后解释。”
发完,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第二章 交易
我冲进家门时,赵明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泡茶。茶几上摆着紫砂壶和两个小茶杯,他倒茶的动作慢条斯理,好像真的只是在招待客人。
“晓雨呢?”我把包摔在地上。
“在客房休息。”赵明远把一杯茶推过来,“坐,喝口茶,我们慢慢说。”
我没坐,径直走向客房。门锁着。
“钥匙。”
赵明远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扔过来。我手忙脚乱地打开门,看见晓雨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但衣服整齐,看起来没受伤。
“姐!”晓雨扑过来抱住我。
我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姐来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晓雨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夫把我从学校拉出来,塞进车里,抢了我手机……姐,我害怕……”
“不怕不怕。”我抱着她,眼睛盯着门口的赵明远。
他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得可怕。
“现在可以谈了吗?”他说。
我让晓雨在房间等着,关上门,走到客厅。赵明远已经坐回沙发,又倒了一杯茶。
“坐。”
我站着。“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赵明远说,“给检察官打电话,说你之前记错了,刘雅婷没说过那些话。或者就说,你当时喝多了,不确定。”
“作伪证是犯法的。”
“那你就说,因为私人恩怨,你对她有偏见,所以证词不可信。”赵明远抬头看我,“晓芸,我不是要你害人,我只是要你收回之前的话。刘雅婷这个案子,没有你的证词,证据链就断了。她可能就没事了。”
“然后呢?”我问,“她没事了,你继续跟她在一起?等她生了孩子,接回来让我养?赵明远,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没底线?”
赵明远放下茶杯。“那晓雨呢?你想过她吗?”
我浑身一僵。
“晓雨才大二,多好的年纪。”赵明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她学的师范,以后要当老师的。如果……如果有点什么不好的传闻,或者,出点什么事,她这辈子就毁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赵明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晓芸,七年夫妻,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你逼我,我没有办法。”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我躲开了。
“别碰我。”
赵明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好,我不碰你。但今天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你撤回证词的消息。否则,”他看了一眼客房的门,“我不能保证晓雨能平安回到学校。”
“你要非法拘禁她?”
“我说了,是请她来做客。”赵明远走回沙发坐下,“我们家这么大,多个人住几天怎么了?晓雨,你说是不是?”
他抬高声音,晓雨在房间里应该能听见。
我听见晓雨压抑的哭声。
那一刻,我真想杀了赵明远。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但下一秒,理智又把它压下去。我不能,为了晓雨,为了我自己,我不能。
“好。”我说,“我答应你。但我要亲眼看到晓雨安全离开。”
“可以。”赵明远说,“你现在就打电话。开免提,我要听。”
我拿出手机,手在抖。通讯录里找到检察官的电话,拨出去之前,我抬头看赵明远。
“打完电话,你让晓雨走。我要看着她上车。”
“没问题。”
电话通了。检察官姓陈,是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男人。
“周女士?您刚才说今天不能出庭,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我看了一眼赵明远。他盯着我,眼神像钩子。
“陈检察官,”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关于刘雅婷案的证词……我可能需要撤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撤回?周女士,您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当时可能记错了。或者,我对刘雅婷有些私人看法,影响了判断。我的证词,可能不太准确。”
“周女士,”陈检察官的声音严肃起来,“作证是严肃的法律行为。您之前做的笔录,是在知晓作证义务和法律责任的情况下签字的。现在您说记错了,需要有合理的解释。”
赵明远对我使眼色。
我深吸一口气。“我……我那天喝了酒,记不清了。所以之前说的,可能不算数。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检察官说:“您确定要撤回证词吗?我们需要您来检察院做一份正式的说明。”
“我确定。”我说,“但我今天有点事,过两天再去,可以吗?”
“可以。那您方便的时候联系我们。”
电话挂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赵明远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我看过无数次——他谈成一笔大单时会这样笑,他买到喜欢的球鞋时会这样笑,以前我生日他送我礼物时,也会这样笑。
现在,这笑容让我作呕。
“好了。”赵明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晓雨,出来吧,姐夫送你回学校。”
客房的门开了,晓雨怯生生地走出来。我走过去搂住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姐……”
“没事了。”我拍拍她的背,眼睛盯着赵明远,“你现在送她回学校。我要看着她的车离开小区。”
“行。”赵明远拿起车钥匙,“走吧,晓雨。”
晓雨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我掰开她的手,轻声说:“你先回学校,好好上课。晚上姐给你打电话。”
“姐……”
“听话。”
赵明远带着晓雨出门了。我站在阳台,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消失在拐角。然后我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完,我漱了口,洗了脸。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的女人,我对自己说:周晓芸,你不能倒。
回到客厅,我捡起地上的包,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刚才和赵明远的对话,从他说“晓雨在客房休息”开始,到他说“我不能保证晓雨能平安回到学校”,全部录下来了。
然后我给晓雨打电话。她很快接了,声音还带着哭腔。
“姐,我到学校了。姐夫走了。”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就让我好好上课,别乱说话。”晓雨顿了顿,“姐,你真的要放过那个小三吗?姐夫他怎么能这样……”
“晓雨,”我打断她,“这件事你先别管,好好在学校待着。这几天别一个人出校门,去哪儿都跟同学一起,听见没?”
“听见了。姐,那你怎么办?”
“我有打算。”我说,“记住,今天的事,对谁都别说。包括爸妈。”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这房子是我们结婚第三年买的,首付两家凑的,贷款三十年。我们一起挑的瓷砖,一起选的窗帘,为沙发颜色吵过架,为电视墙的设计熬过夜。墙上挂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好像真能白头偕老。
现在看,全是笑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明远发来的微信:“晓雨安全到校。晓芸,谢谢。晚上我早点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回。
下午两点,我收到陈检察官的短信:“周女士,关于您撤回证词的事,我们需要您尽快来做个正式说明。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吗?”
我回复:“方便。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开始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重要证件。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结婚七年,我的东西装满这个家的角角落落,但真到要离开的时候,能带走的就这么点。
收拾完,我坐在客厅等赵明远。
他六点半回来的,手里拎着外卖。“晓芸,我买了你爱吃的酸菜鱼。我们……”
他看见地上的行李箱,愣住了。
“你要去哪儿?”
“去朋友家住几天。”我说。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我觉得可笑。“赵明远,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问这个吗?”
他放下外卖,走过来想拉我。我后退一步。
“晓芸,我们谈谈。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我是被逼无奈,你不能理解我的压力……”
“我能理解。”我打断他,“我理解你为了情人,可以绑架我妹妹来威胁我。我理解你七年婚姻对你来说,比不上一个贪污犯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理解得很透彻。”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那你想听我怎么说话?”我看着他,“谢谢你绑架我妹妹?恭喜你要当爸爸了?需要我给你们孩子准备红包吗?”
“周晓芸!”
“赵明远,”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完了。明天我会找律师,离婚协议拟好了发你。这房子,存款,该怎么分怎么分。你要不同意,我们就法院见。”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然后他笑了,那种很冷很冷的笑。
“离婚?你想得美。晓芸,我告诉你,今天你能为了晓雨撤回证词,明天你就能为了她做更多事。你有软肋,而我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
我背脊发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赵明远走到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他戒烟三年了,看来又抽上了,“离婚可以,但房子和存款,你一分都别想要。而且,你得签个协议,承认是你出轨导致婚姻破裂,放弃所有财产。”
我被气笑了。“赵明远,你疯了吧?”
“我没疯。”他说,“晓雨还年轻,前途无量。你爸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晓芸,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我不选呢?”
“那你试试。”赵明远转身往餐厅走,打开外卖盒子,酸菜鱼的味道飘出来,“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没动。
“对了,”他背对着我说,“明天你去检察院,知道该怎么说吧?如果说错话,晓雨可能又会‘做客’了。这次,可能就不只是做客那么简单了。”
我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你去哪儿?”他问。
“不用你管。”
“我劝你最好别去找晓雨,也别回娘家。”赵明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如果你逼我,我不保证会做什么。”
我没回头,开门,离开。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但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来越旺。
赵明远以为他赢了。
但他忘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何况我不是兔子。
我是他结婚七年的妻子,是知道他所有密码、所有习惯、所有软肋的人。
电梯到了一楼。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夜色已经降临,小区路灯次第亮起。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检察官吗?我是周晓芸。关于刘雅婷的案子,我有新情况要反映。对,很重要。另外,我想报案,有人非法拘禁,威胁证人。”
电话那头,陈检察官的声音严肃起来:“您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安全。”我说,“但我需要保护。还有我妹妹,她可能也有危险。”
“您来检察院,我们详细说。我派人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时,司机师傅热心地说:“姑娘,这么大箱子,出远门啊?”
“不是,”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是回家。”
回我自己的家。
回那个没有背叛、没有威胁、没有谎言的家。
虽然它现在只是一个行李箱,和一段长达七年的、失败的婚姻。
但至少,它干净。
第三章 反击
检察院的灯亮得晃眼。晚上七点多,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有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陈检察官在门口等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很干练。
“周女士,里面请。”
他带我进了一间小会议室,给我倒了杯水。“您电话里说,有人威胁您?”
我从手机里调出录音,点开播放。赵明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晓雨在客房休息……只要你今天不去法院,她马上就能回学校……”
录音不长,但关键的话都在里面。陈检察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播放完,他抬头看我:“这是您丈夫?”
“前夫。”我说,“明天就不是了。”
陈检察官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是非法拘禁和威胁证人,已经涉嫌犯罪。您妹妹现在安全吗?”
“在学校。我让她别单独出门。”
“好。”他拿出本子记录,“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但关于刘雅婷案,您撤回证词……”
“我不撤回了。”我说,“我之前是受威胁才那么说的。陈检察官,我现在正式说明,我之前的证词全部属实,我愿意出庭作证。”
陈检察官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赞许。
“周女士,作证可能会给您带来更多麻烦。您丈夫——前夫,他可能还会有其他行动。”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需要保护。还有我妹妹,我父母。”
“我们会安排。”陈检察官合上本子,“您今晚有地方住吗?”
“我订了酒店。”
“我建议您暂时不要住酒店,对方可能找到您。”他说,“我们这边有安全屋,虽然条件一般,但安全。您考虑一下。”
我想了想,点头。“好,谢谢。”
安全屋其实就是检察院附近的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干净。陈检察官送我过去,给了我钥匙和一部备用手机。
“这个手机您先用着,里面有我的号码。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明天上午十点,我派车来接您。”
“陈检察官,”我叫住他,“赵明远……我前夫,他会怎么样?”
“我们会传唤他问话。如果情况属实,可能会立案。”陈检察官顿了顿,“但您要有心理准备,这类案件,取证比较困难,而且您和他有婚姻关系……”
“我明白。”我说,“只要他和刘雅婷不能再威胁我就行。”
“这个我们可以保证。”
陈检察官走了。我关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天,像一辈子那么长。
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回今天的每一个画面:晓雨惊慌的脸,赵明远冷漠的眼神,那通打给检察官的电话,还有我拖着行李箱离开家的背影。
凌晨三点,我还是睡不着。起来倒了杯水,站在窗前。这个城市从不真正沉睡,远处还有霓虹闪烁,偶尔有车驶过。我想起七年前,我和赵明远刚结婚时,也经常这样并肩站在窗前,看夜景,聊天,憧憬未来。
现在,未来来了,却面目全非。
手机响了,是晓雨发来的微信:“姐,你睡了吗?我害怕,睡不着。”
我拨了视频过去。晓雨很快接了,镜头里她眼睛肿着,缩在被窝里。
“姐,你在哪儿?安全吗?”
“安全。”我把镜头转了一圈,“你看,挺好的地方。你怎么样?室友在吗?”
“在,都睡了。”晓雨压低声音,“姐,我今天好害怕。姐夫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我很好,给我买电脑,送我上学,怎么会……”
“人是会变的。”我说,“或者说,我们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他。”
“姐,你会跟他离婚吗?”
“会。”
“那财产怎么办?房子是你们一起买的。”
“该分的分。”我说,“晓雨,这些事你别操心,好好上学。这几天就在学校待着,哪儿都别去,听见没?”
“嗯。”晓雨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姐,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好像听到什么风声了,问你跟姐夫是不是吵架了。”
我心头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就是普通拌嘴。”晓雨说,“姐,要告诉爸妈吗?”
“暂时别。”我揉揉太阳穴,“等事情处理完再说。他们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嗯。姐,你也要小心。”
挂了视频,我更加睡不着了。爸妈那边能瞒多久?赵明远会不会去找他们?以他现在不择手段的样子,完全有可能。
不行,我得主动出击。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给陈检察官打电话。
“陈检察官,我有个想法。赵明远现在以为我怕了,撤回了证词。我们可以利用这点,让他放松警惕,露出更多马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今天还是去检察院,做一份正式说明,坚持原来的证词。但同时,我可以假装屈服,跟赵明远谈判,让他以为我为了自保,愿意配合他。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他再威胁我,或者透露更多信息,都是证据。”
“这很危险。”陈检察官说,“而且您可能会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我已经在压力中了。”我说,“陈检察官,我不想被动挨打。我要反击。”
陈检察官沉吟片刻。“我需要请示领导。另外,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确保您的安全。”
“好。”
上午十点,检察院的车来接我。还是昨天的小会议室,除了陈检察官,还有一位女检察官,姓李,负责记录。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详细,包括赵明远承认刘雅婷怀孕的事。李检察官一边记录,一边用眼神和我交流,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鼓励。
说完,陈检察官说:“周女士,您的提议我们讨论过了。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前提。第一,所有和赵明远的接触,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下进行。第二,一旦您感到危险,立即终止。第三,我们需要您签署一份风险告知书。”
“我签。”
签完字,陈检察官给了我一部新手机。“用这个手机和赵明远联系。我们会监听。记住,不要激怒他,也不要轻易承诺。我们的目的是获取证据,不是跟他硬碰硬。”
“明白。”
“另外,”李检察官补充,“关于刘雅婷的案子,开庭时间推迟了,具体等通知。这段时间,您就住在安全屋,尽量不要外出。您妹妹那边,我们已经联系了学校保卫处,会加强巡逻。您父母那边,如果需要,我们也可以派人保护。”
“暂时不用,我先跟他们沟通。”
从检察院出来,是中午十一点。我用新手机给赵明远发了条短信:“我们谈谈。下午两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谈恋爱时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在市中心,人多,安全。
赵明远很快回复:“好。”
下午一点五十,我提前到了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陈检察官和李检察官坐在斜对角,伪装成情侣。店里还有其他几个便衣警察,分散在各处。
一点五十五,赵明远来了。他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起来人模狗样。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男人,昨天绑架了我妹妹。
他在我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他要了美式,我要了拿铁。
等服务员走了,他先开口:“想通了?”
“我要离婚。”我直截了当,“房子归我,存款平分。你出轨,是过错方,理应少分财产。”
赵明远笑了,那种嘲讽的笑。“周晓芸,你做梦呢?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求着你离婚。”
“我有你非法拘禁晓雨的证据。”我压低声音,“还有你威胁我的录音。赵明远,这些足够让你进去蹲几天。”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哦?那你报警啊。看看警察是信你,还是信我。别忘了,晓雨现在好好的在学校上课,没有任何伤痕。你说我非法拘禁,证据呢?就凭一段录音?我可以说是你剪辑的,或者说,我们夫妻吵架,说的气话。”
“我还有证人。晓雨可以作证。”
“她是你妹妹,证词效力有限。”赵明远身体前倾,盯着我,“晓芸,别挣扎了。签了离婚协议,承认出轨,放弃财产。我保证,以后不再打扰你和晓雨。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不保证你爸妈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你爸高血压,你妈心脏病,受不受得了刺激?”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陈检察官在斜对角对我微微摇头,示意我冷静。
“赵明远,”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是你逼我的。”他靠回椅背,咖啡上来了,他搅了搅,“晓芸,七年夫妻,我也不想这样。但刘雅婷怀孕了,我得对她负责。我需要钱,需要房子。你年轻,有能力,可以重新开始。但她不行,她没了工作,又怀着孩子,需要保障。”
“所以你就来抢我的保障?”
“这是你欠我的。”赵明远脸色沉下来,“要不是你非要出庭作证,事情不会到这一步。晓芸,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七年,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此刻,他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好。”我说,“我签。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刘雅婷必须退还贪污的公款。她要是坐牢,那是她罪有应得。但她要是能退钱,取得公司谅解,也许能判缓刑。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她坐牢影响孩子。”
赵明远眯起眼睛:“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我不是好心。”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瓜葛。她退了钱,判了缓刑,你们爱怎样怎样,跟我无关。但如果不退钱,她坐牢,你作为上司,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你工作丢了,还怎么养她和孩子?”
赵明远盯着我,像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你真的愿意签协议?放弃所有财产?”
“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我说,“而且,我要亲眼看到刘雅婷的退款凭证。”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咖啡凉了,他一口没喝。
“我需要时间。”他说。
“多久?”
“三天。”
“好,三天后,还是这里,我们签协议。你把退款凭证带来。”
赵明远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周晓芸,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才是该说这句话的人。”我抬头看他,“赵明远,这是最后一次。签完协议,我们两清。你要是再敢动我家人一根头发,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把你送进去。”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浑身发冷。不是害怕,是心寒。寒到骨子里那种。
陈检察官和李检察官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都录下来了。”李检察官说,“他承认了威胁您父母,这可以作为证据。”
“但他很狡猾,没有直接承认绑架晓雨的事。”陈检察官说,“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刘雅婷退款的事,是个突破口。”我说,“如果她真的退了款,说明赵明远在帮她筹钱。这笔钱从哪里来?会不会是赃款转移?或者,赵明远也参与了?”
陈检察官和李检察官对视一眼。
“我们会调查。”陈检察官说,“周女士,这三天您就在安全屋,不要外出。我们会派人保护您。另外,您父母那边,建议我们的人去接触一下,以防万一。”
“好。”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谢谢你们。”
“应该的。”李检察官拍拍我的肩,“周女士,您很勇敢。”
勇敢吗?
我不觉得。
我只是被逼到了绝路,退无可退,只能反击。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情侣牵手,父母带孩子,朋友说笑。每个人都活在正常的轨道上,只有我,被甩出了轨道,在黑暗里挣扎。
但我必须爬起来。
为了晓雨,为了爸妈,也为了我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是晓雨发来的微信:“姐,爸妈来学校看我了,问我你在哪儿,我说你出差了。他们好像不信,说要给你打电话。你要不要回个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妈妈的号码。
“妈……”
“晓芸啊,你在哪儿呢?明远说你出差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还有,晓雨昨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眼睛红红的,问她也不说。”
“妈,我没事。晓雨也没事,就是跟同学闹了点矛盾。”我尽量让声音轻松,“我这边工作忙,过两天就回去看你们。”
“真的没事?”
“真的。妈,你跟爸注意身体,按时吃药。我忙完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只流了几秒,我就擦干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真相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生活在真空里。安全屋很小,但干净,有基本的生活用品。我每天在电脑上处理工作——请假时我说家里有事,老板很通融,让我远程办公。其余时间,我就在网上查资料,关于离婚财产分割,关于威胁恐吓的立案标准,关于作证人的保护措施。
陈检察官每天会跟我通一次电话,通报进展。赵明远和刘雅婷那边,他们已经开始调查。
“刘雅婷的账户最近确实有一笔八十万的进账,来源是她母亲的一个远房亲戚。但我们查了,那个亲戚经济条件一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陈检察官在电话里说,“很可能就是赵明远通过这个账户把钱转给了她,让她假装退款。”
“那怎么办?”
“我们按兵不动,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陈检察官说,“明天下午两点,你照常去咖啡馆。我们会布控。如果他带了退款凭证,我们会当场核实真伪。”
“如果他没带呢?”
“那说明他根本没有诚意,只是想稳住你。”陈检察官顿了顿,“周女士,有件事得告诉你。我们调查赵明远的账户时,发现他最近半年有大额资金流动,有几笔转给了刘雅婷,还有几笔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我们怀疑,他可能也参与了刘雅婷的贪污,或者,在帮她转移资产。”
我握紧手机。“也就是说,他不只是包庇,可能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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