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三周年了!

清明雨湿,暮春草长,转眼又是您三周年的祭日。三年来,这一千多个日夜,仿佛被泪水浸泡得沉重而漫长。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枕边一片冰凉;多少回睹物思人,心痛如绞。您走得那样突然,留给儿子的,是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黑洞,一种再无归途的思念。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记忆深处。那里有您年轻时穿着黑白相间毛衣的倩影,那样鲜活年轻;有您在田间屋后冒雨施肥的脚步,不知疲倦;有您在油灯下为舅舅姨姨们缝补纳鞋的侧影,温暖了无数个寒夜。您在前头跑,儿在后头追,您回头一笑,儿都害羞的不敢看,那时候整个世界都洒满阳光。灶台前,您做好了我最爱的家乡味儿,您知道儿爱吃素糕不爱喝稀饭。窗户里,那盼儿归家的殷切眼神,是儿一生长不大的港湾。

妈,您用一生,为儿,为这个家,铺就了永不言败,吃苦前行的路。您22岁生下我,父亲远在军营,孤儿独母,受尽磨难。您饿着肚子,却用坚韧的乳汁将我养大。32岁,您凭一己之力,像男子汉一样和父亲一道搬砖垒石夯墙,硬是盖起了五间砖跨山、钩水泥缝的亮堂大瓦房,从此,咱们这个家有了希望。42岁,您把全部期望押在儿身上,自己吃尽没文化的苦,深知拿笔杆子指挥人比拿锄头高人一等,所以您发誓不让儿女“面朝黄土”,节衣缩食供我们兄妹读书,虽然儿不是读书的料,却硬生生被您推出了一个“前程”。您下地是劳力,养猪是主妇,给学校帮厨是师傅……您像陀螺一样旋转,只为攒下那微薄的工分,送我走出农门,脱了农皮。三次高考落榜,您从未责怪,只是默默攒钱,相信有志者事竞成,感谢当年的招生政策,虽家穷,但您还是咬着牙牙送儿走进了自费大学的门。在想当年并不富裕的家庭,您从来没有半点愁苦,您那时乐呵呵的笑容,儿子现在想来,心都碎了——那笑容背后,是您透支生命换来的血汗。

您把一切都给了别人。您是个热心人,热心的有点傻,帮助叔叔成家,守护婶婶生产。至今儿都忘不掉您抛下幼子幼女,除夕前在医院一守临产婶婶十几天的日子,待人以诚,胜过至亲。晚年本该清闲,您又毅然来到太原,为视力不好的妹妹,无怨无悔地照顾外孙女十余年,既是外婆,又是“母亲”。您从没说过半句子女的不孝,总是很自豪的向邻居介绍你的子孙。您总是巧妙维系着家族里每一份关系,手心手背都是肉,唯独忘了心疼自己。

您走的清醒,您走得体面,甚至为自己备好了身后一切,不给儿女添一丝麻烦。可病魔来袭时,人是那样渺小无力。在最后与病痛搏斗的45天里,骨瘦如柴的您,求生意志那般顽强,听话地多吃一口,多喝一点。您疼得浑身颤抖,却怕“拖累”我们,一声不吭。您四肢冰凉,却怕扰了儿的睡梦。直到临终,您想着老父谁人照料,想着儿孙前途,想着家人和睦……您想了所有,您交待了所有,唯独没想,自己的生命已如风中之烛。却却没交待您走后,儿该如何缓解心如刀绞。

妈,您生于1949年,卒于2023年4月27日7时59分,享年七十有七。您养大了儿女,送走了长辈,盖起了房屋,抚育了孙辈。您该尽的责都尽了,该吃的苦都吃了,您对得起天地祖宗,对得起身边每一个人,唯独亏欠了您自己一辈子。您没来得及好好享一天清福,没等来儿孙足够的反哺,就带着一生的疲惫与病痛,溘然长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份彻骨的痛与悔,三年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儿的心。儿恨自己曾经的麻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您的呵护,却未曾察觉您日益佝偻的背影和悄悄染白的双鬓。儿悔没能将关心自己孩子的万分之一,早点用来体察您的病痛。您走了,儿的天塌了,主心骨断了,魂仿佛也跟着去了。五十多岁将近六十的人了,被妻笑称“妈宝”,儿不以为耻,只因有妈的孩子,无论多大,心都有归宿。如今,妈不在了,儿成了精神的流浪狗,想妈的日子,唯有泪流。

服三已满,儿依然不敢轻易翻看旧照,不敢触摸您留下的顶针,不敢细想您的音容,也不敢多听你的录音。每一次回忆,都是撕开尚未愈合的伤口,儿不敢想您,也不敢梦您,但总是不由自主地羡慕院里的老人。儿知道,我不能再这样垮下去,也不能消沉,因为我肩上还有您交付的责任。

请您放心。您最牵挂的老父亲,今年已八十有八,儿子会谨记您的嘱托,竭尽全力,侍奉左右,以慰您在天之灵。您一生的善良、坚韧与无私,已如不灭的明灯,照亮我余生的路。您没读过多少书,却用行动写下了“爱”与“责任”最伟大的篇章。

在您三周年祭日的春天,思念如潮。唯愿天堂没有病痛,没有辛劳,唯有您应得的安宁、温暖与笑容。

今生恩情,永世难报。唯盼来生,再续母子缘,让儿子有机会,把今生欠您的陪伴与孝敬,加倍偿还。

母亲刘富云大人,永在我心,永世不忘。

不孝子 泣叩

二零二六年四月二十四日 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