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很反常识的问题：
一战爆发时，整个欧洲都在发疯。
街头万人空巷欢送士兵上前线，民众欢呼着拥抱战争，仿佛去战场不是送命，
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狂欢。
很多人疑惑：
他们难道不知道战争有多可怕吗？
答案很残酷：他们见过，而且见过最真实、最窒息、最血淋淋的围城地狱。
这段地狱，就是1870-1871年普法战争里，长达4个月的巴黎围城战。
俾斯麦的预言：8天喝不上咖啡，巴黎就会崩溃
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法军主力在色当惨败，皇帝拿破仑三世直接被俘。
普鲁士大军一路长驱直入，
兵锋直抵巴黎城下，彻底封锁了这座欧洲最繁华的首都。
铁血宰相俾斯麦当时说了一句极其轻蔑、又极其精准的话：
只要8天不让巴黎资产阶级喝上加奶咖啡，这座城市就会自己崩溃投降。
当时的法国国防政府，对自家军队的烂实力完全没有清醒认知。
他们天真地以为，围城最多撑两个月就会结束，匆匆凑了一点物资，
就把两百万巴黎人扔进了绝境。
没有人想到，这场围城，硬生生熬过了秋天、冬天，一路奔着100天而去。
围城的日子，
是从餐桌上一点点被掏空开始的。
最开始，只是肉类配给不断缩水：
一开始每人每天100克肉，很快砍到50克，最后只剩30克。
政府严令餐馆每桌客人只能上一盘肉。
但这条命令，对有钱人完全是一纸空文。
高档餐馆依旧夜夜笙歌，肥羊牛排、鹅肝美酒从未断供；
普通穷人，只能看着配给本上越来越少的数字，一点点饿肚子。
最先被端上餐桌的，是马。
几年前，马肉在巴黎是底层穷人吃不起的廉价劣质肉，上流社会碰都不会碰。
可围城十月，巴黎全城开始普遍吃马肉。
为了让大家体面接受这件事，官方卫生委员会甚至专门开了一场盛大公关宴席，
菜单全是马肉：
清炖马肉汤、卷心菜炖马肉、时风马腿、烤马里脊、冷咸牛马肉……
巴黎顶级法餐大厨出手，硬是把穷人果腹的马肉，硬生生炒成了围城时髦美食。
连沙皇送给拿破仑、身价5.6万法郎的名贵赛马，最后都以800法郎的低价，被屠夫买走下锅。
雨果，那位写出《悲惨世界》的大文豪，围城期间一天苦都没吃着，七十多岁高龄依旧生活奢靡，每天声色犬马。
他看着全城吃马肉，写下了无数感慨，却从未体会过底层饿肚子的滋味。
当马被吃光，巴黎人开始吃掉整个动物园
十一月，马彻底被吃没了。
饥饿不会讲体面，也不会讲道德。
专业的屠夫和大厨们，迅速开辟了全新“烹饪赛道”——猫狗。
最讽刺的是，最先吃猫狗的不是巴黎人，是巴黎动物园里饿得要死的食肉猛兽。
人们早就习惯把猫狗当成猛兽饲料，
可轮到自己张嘴吃的时候，无数人还是生理性抗拒。
但很快，饥饿战胜了所有流言蜚语、所有体面底线。
猫狗，
成了巴黎普通人最主要的肉食来源。
接下来遭殃的，是老鼠。
老鼠成了围城最魔幻的食材：
地沟里脏兮兮的野老鼠最便宜，住在啤酒厂里、吃谷物长大的干净老鼠，价格反而贵得多。
因为做老鼠肉需要大量香料掩盖腥味，普通人根本买不起调料，老鼠肉反倒成了富人专属菜肴。
也正因如此，老鼠没有像其他动物一样被吃到灭绝。
动物园里的动物，更是无一幸免。
熊、鹿、羚羊、袋鼠，
早就全部被送上餐桌。
狮子老虎没人敢碰，屠夫们没有足够火力，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猎杀猛兽；
河马想吃可以，先付8万法郎预约天价。
直到人们盯上动物园里两头大象，才终于下定决心动用热兵器。
一群人狼狈地多轮齐射才放倒大象，
最后象鼻子被炒成珍馐，以每磅40法郎的天价出售。
麻雀、骡子、骆驼……巴黎城里能喘气的活物，几乎都被吃了一遍。
唯一的底线是，法国人出于可笑的“达尔文主义自尊”，从头到尾都没有吃猴子。
主食更是惨不忍睹。
科学家们为了活下去，研发出一种以粮食部长名字命名的费里面包，
用小麦、大米、禾秆碎末混合压制而成。
当时巴黎人对这款面包的评价恶毒又精准：吃起来像阴沟里捞出来的破旧巴拿马草帽，
像锯末、烂泥和土豆皮混合在一起。
难以下咽，粗糙剌嗓子，唯一优点只是吃不死人。
官方还曾提议用葡萄糖、蛋清、橄榄油做营养饮品，最后直接胎死腹中，因为巴黎城里，连一滴橄榄油都找不到了。
围城最成功的官方食品，是骨头熬制的骨胶原明胶，作为肉汤原料全城流通，
每千克只要1法郎，是底层人唯一能尝到的“肉味”。
与此同时，全城物价彻底失控。
骡子肉每磅2美元，一只鹅25美元，一只火鸡180法郎。
无数商人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表面关门打烊，暗地里高价黑市疯狂圈钱。
穷人凌晨排长队买食物，排到天亮依旧空手而归。
繁华的珠宝店纷纷关门，
改成了粮油肉食店。
十二月寒冬来临，牛奶彻底断绝，巴黎婴儿死亡率直线飙升。
走投无路的妇女被迫换取食物，穷人为了活下去，开始卖掉自己的生存配给卡。
最魔幻的一幕：他们把炮弹当成逛街景点
很多人以为，饿到这种地步，巴黎人一定会崩溃投降。
现实远比想象荒诞。
俾斯麦赌错了。
巴黎人没有崩溃，他们只是彻底麻木了。
1871年初，普鲁士扫清巴黎外围法军，开始正式炮轰巴黎市区。
起初所有人都很恐慌，以为普军要大举攻城，城市要彻底毁灭。
可很快，巴黎人就发现不对劲了。
普军每天只发射三四百发炮弹，绝大部分都落在塞纳河左岸，而且极其规律：晚上10点准时开炮，连续炸四五个小时就停。
杀伤力有限，破坏有限，伤亡也远没有想象中恐怖。
然后，整个巴黎的画风彻底跑偏了。
人们不再恐惧轰炸，反而把炮击当成了网红打卡景点。
男女老少成群结队爬上山坡，欣赏夜间炮火漫天的“美景”；
协和广场每晚聚集成百上千人，露天围观炮弹爆炸；
老母亲吓唬熊孩子的话术变成：“你再调皮捣蛋，我就不带你出门看炮击了！”
商机也随之而来。
有人出租望远镜，花1法郎就能看清对面普鲁士炮兵长什么样；
有人捡弹片做成纪念品高价售卖；
还有硬核狠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捡未爆炸弹，捡回来当众炫耀。
住在炮击最前线塞纳河左岸的居民，甚至练出了绝活：
听炮弹飞行的声音，就能精准判断落点，从容走位躲避炮弹，
完全不耽误上下班出门生活，还热心带着外来冒险者一起躲炮弹看热闹。
炮弹落在学校操场上，教室里教授只是平静地对学生说：
“先生们，如果它没有打扰到我们，我们就继续上课。”
围城全程，真正直接死于饥饿的巴黎人其实很少，远不如后来二战列宁格勒围城的惨烈。
他们饿过、苦过、惨过，
但没有被逼到绝境。
有钱人依旧奢靡享乐，布雷邦高档餐馆甚至拿到了荣誉奖章，铭文讽刺到极致：
巴黎围城期间，
每周来聚餐的食客，从未察觉自己身处一座两百万生灵被困的绝望城市。
饿不死、炸不死、苦不死，见过地狱全貌的巴黎人，没有被战争打醒，
反而彻底习惯了苦难，麻木了痛苦。
看完整个巴黎围城，最开始的问题，终于有了完整答案。
为什么一战前欧洲人对战争疯狂狂热？他们不知道战争有多可怕吗？
他们知道，他们亲身经历过地狱。但他们从骨子里，没有真正吸取任何教训。
我的个人观点很直白：
1870巴黎围城，给法国人留下的，从来不是“厌恶战争、珍惜和平”，而是复仇、傲慢、麻木、对苦难的彻底脱敏。
第一，这场屈辱围城，刻下了法国百年复仇执念。
普鲁士国王在法国象征荣耀的凡尔赛镜厅加冕德意志皇帝，割走阿尔萨斯、洛林两省，是全体法国人心中的奇耻大辱。
哪怕战后法国经济飞速复苏，这份仇恨也从未消散。
他们经历过围城的苦难，不是厌恶战争，而是疯狂渴望用战争复仇，
夺回失地，洗刷国耻。
围城的痛苦，没有劝退他们，反而成了他们煽动战争、拥抱战争的最大底气。
当年围城时，站在巴黎城墙下见习的年轻士兵：福煦、霞飞……
这些亲眼见过围城地狱的年轻人，十几年后，成了一战法国军队的核心统帅。
他们带着普法战争的仇恨，一头扎进马恩河、索姆河、凡尔登的人间炼狱。
第二，巴黎围城的烈度，让他们对真正的现代化战争彻底误判。
围城的苦难是真的，但它的痛苦是温和的、可控的、有底线的。
饿不死、炸不死、富人依旧安稳、生活依旧有序、苦难可以消遣、轰炸可以围观。
他们经历的围城，是一场温柔版地狱。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几十年后一战的堑壕战、毒气战、机枪绞肉机、百万级伤亡、无差别全面战争，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们见过小地狱，就以为全世界的地狱都长这样。
他们以为战争还是围城那样：
短暂、可控、能熬过去、能靠意志战胜、最后还能复仇胜利。
他们根本意识不到，现代化总体战争，会把整个欧洲一起拖进毁灭深渊。
第三，长期苦难，让人彻底对痛苦脱敏麻木。
围城一百多天，从吃马肉、吃猫狗、吃老鼠，到把炮击当景点，巴黎人一点点丢掉底线、丢掉恐惧、丢掉对苦难的感知。
习惯了饥饿，就不再恐惧饥饿；习惯了炮火，就不再恐惧死亡。
当痛苦变成日常，战争的恐怖就在他们心里慢慢消失了。
就像文章结尾最讽刺的预言：
他们满怀复仇信念奔赴一战，能从容面对马恩河、凡尔登的炼狱，
却永远不会想到，对面会走出一个奥地利下士，把整个世界拖进更黑暗、更疯狂、更彻底的末日。
历史从来不会重复，
但总会押着相似的韵脚。
人们总是从过去的苦难里，
吸取错误的教训；从见过的地狱里，养出傲慢的勇气；在和平年代怀念战争，在战争年代悔恨和平。
1870年见过地狱的巴黎人，疯狂奔赴1914年的一战。
而一百年后的我们，依旧在重复一模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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