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8年大雪封村,发着高烧的林大海眼睁睁看着亲爹偷走家里的救命钱,撕了结婚证,将他一脚踹进雪堆,头也不回地跑回城里。
16年后,林大海在部队拼死立功,成了破格提拔的营长,坐着军车荣归故里。
谁知当年那个绝情的爹,竟西装革履地开着小轿车进了村。
他当着全村老少和武装部领导的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林大海的大腿,哭喊着要认亲。
大庭广众之下,前途和名声重压在肩,林大海到底该怎么办?
一九七八年的冬天,清水村的雪下得像盐粒子。风刮在脸上,像刀片生割。
林大海躺在土炕上烧得满脸通红。他八岁,瘦得像根干柴。
林秀枝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大队卫生所跑回来。手里捏着半片退烧药。
她推开门。屋里没有热气。冷得像个冰窖。
炕头的木柜门大敞着。铜锁掉在地上,砸成两半。
林秀枝扑过去。柜子最底下的铁皮糖盒不见了。那是家里全部的家当。三十多块钱的毛票,加上半斤全国粮票。
“赵建设!”林秀枝嗓子劈了。
她冲出院子。雪地上有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一路朝着村口延伸。
拖拉机的马达声在村口突突地响。黑烟直冒。
林秀枝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脚底板踩在冰碴子上,留下一个个血印子。
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停着大队的东方红拖拉机。
赵建设跨坐在拖拉机车斗里。穿着那件他最宝贝的军大衣。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帆布包。
“赵建设!你个杀千刀的!把钱放下!大海发着高烧要买药!”林秀枝扑在拖拉机轮胎上。
赵建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像看着一条流浪狗。
“放手。回城指标下来了。今天必须走。”赵建设的声音冷硬。
“你走你的!把大海的救命钱留下!那是卖命的钱!”林秀枝伸手去抓他的裤腿。
赵建设用力把腿抽回来。他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张纸。红色的。
那是他们的结婚证。
当着林秀枝的面,赵建设把那张红纸撕了。刺啦。刺啦。
红色的纸屑掉在白雪上。像一地烂血。
“这破地方我待够了。”赵建设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林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光着脚,身上只披了一件破棉袄。
他站在风雪里,冻得直打摆子。
“爹,我难受。”林大海哑着嗓子喊。
赵建设看了儿子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农村的拖油瓶。”赵建设骂了一句。
他抬起穿着胶鞋的脚,对着林大海的胸口就是一脚。
八岁的孩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路边的雪堆里。没动静了。
林秀枝疯了。她扑向雪堆,把满脸是雪的儿子死死抱在怀里。
拖拉机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履带碾压着积雪,开走了。
林大海睁开眼。隔着飞舞的雪花,他死死盯着那个穿着军大衣的背影。
那辆拖拉机把地上的红纸屑卷进泥里。再也看不见红颜色。
那个冬天格外长。清水村冻死了三头牛。
林秀枝和林大海没饿死。
村东头的铁匠王铁根拿出了压箱底的钱。十块。买了两副草药,半袋棒子面。
王铁根是个瘸子。左腿短一截。平日里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他打铁。一天到晚身上都是烧焦的汗酸味和铁锈味。
开春的时候,雪化成了黑水。
林秀枝牵着大海的手,走进了王铁根那个破败的铁匠铺。
“铁根,我给你洗衣做饭。你给大海一口饭吃。”林秀枝看着火炉说。
王铁根放下手里的大锤。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点了点头。
林秀枝把儿子的姓改了。跟着自己姓林。叫林大海。
铁匠铺里多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半大小子。
日子还是苦。锅里总是煮着野菜和苞米面。
王铁根不爱说话。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把碗里干一点的捞到大海碗里。自己喝清汤。
有一次,王铁根接了个打农具的大活,赚了两块钱。
他去镇上买了一斤白面。回来让林秀枝贴了四个白面饼子。
吃饭的时候,王铁根借口要去后院劈柴,端着碗走了。
林大海偷偷跟过去。看见王铁根坐在木墩子上,手里捏着一块干树皮往嘴里塞,就着凉水咽。
林大海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从那天起,林大海放了学就去铁匠铺。
他拉风箱。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王铁根抡大锤,他抡小锤。
叮当。叮当。
火星子溅在皮肤上,烫出一个个红点。林大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的肩膀越来越宽。胳膊上的肉像石头一样硬。
村里的二流子骂他是“没爹的野种”。
林大海抄起一根烧红的铁棍就追。把那个二流子追得掉进了粪坑。
全村人都知道,王家这个继子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一九八八年。林大海十八岁。
武装部来村里征兵。林大海报了名。
走的那天,王铁根破天荒地买了一瓶劣质白酒。喝了半瓶。
他瘸着腿,把林大海送到村口。
“到了部队,听话。别怕死。”王铁根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林大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王铁根磕了三个响头。
“爹,等我混出个人样来接你和娘。”
林大海走了。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新军装。
部队里是个大熔炉。
林大海什么都不怕。五公里武装越野,他总是跑第一个。脚底的血泡磨破了,和袜子粘在一起。他咬着牙撕下来,继续跑。
边境上有摩擦。林大海所在的连队上去了。
热带雨林里闷得像蒸笼。蚊子有指甲盖那么大。
林大海端着枪在猫耳洞里趴了三天三夜。
一次遭遇战。连长受了重伤。
林大海一个人摸上去,端掉了一个火力点。背着连长在炮火里爬了两公里。
他的大腿被弹片削去了一块肉。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疤。
二等功。三等功。
他的军衔蹭蹭地往上涨。从列兵到班长,从排长到连长。
一九九四年。林大海二十四岁。
因为屡立战功,加上军事素质过硬,军区下达了命令,破格提拔他为营长。
清水村出了个大官。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十里八乡。
地方报纸上登了一大块版面。
标题是黑体字:家乡的骄傲——记某部优秀青年军官林大海。
照片上的林大海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像一头出闸的豹子。
城里的筒子楼。
赵建设坐在麻将馆里,盯着桌上那张垫桌角的旧报纸。
麻将桌上都是烟灰和瓜子壳。
赵建设老了。头发秃了顶,肚子挺得像个孕妇。
当年他抛妻弃子回了城,进了一家机械厂。
他嘴甜手快,搭上了厂长的女儿孙丽华。
孙丽华比他大五岁,结过一次婚。脾气暴躁,最关键的是,生不出孩子。
赵建设靠着老丈人的关系,当上了采购科长。捞了不少油水。
这几年赶上下海潮,他辞了职,自己开皮包公司。
结果倒卖钢材被骗了。货没拿到,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催债的昨天刚上门,把孙丽华养的波斯猫摔死了。扬言再不还钱,就要卸赵建设一条腿。
孙丽华天天在家里骂他是个窝囊废。
赵建设夹着烟的手指在发抖。
他盯着报纸上“林大海”三个字。又看看下面那行小字“原籍清水村”。
“清水村……林大海……”
赵建设的眼睛猛地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
十六年了。那个被他踹进雪堆的小狼崽子,长大了。
成了营长。
在九十年代,一个营长的分量有多重,赵建设心里太清楚了。
更何况,这小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没爹不行。打断骨头连着筋。
赵建设把烟头按死在麻将桌上。
只要认下这个儿子,那些催债的混混还敢动他?军人最讲究作风纪律,最怕别人戳脊梁骨。只要他这个亲老子出面,林大海就算不情愿,也得乖乖掏钱给他擦屁股。
说不定,还能接他去军区大院里享清福。
孙丽华那个不能下蛋的老母鸡,也该一脚踹了。
赵建设去租车行租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花了他最后三百块钱。
他又去地摊上买了四盒花花绿绿的营养品。里面装的都是淀粉丸子。包装盒倒是金光闪闪。
清水村的土路坑坑洼洼。
黑色的桑塔纳按着刺耳的喇叭,一路开进了村。
一群老母鸡被惊得扑腾着翅膀乱飞。
桑塔纳停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
村里人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小轿车。都围了过来。
赵建设推开车门下来。
他穿着一套廉价的西装,头发抹了发蜡,苍蝇飞上去都能劈叉。
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假冒的劳力士金表。
“哎哟,这不是村头的李大爷吗?还硬朗着呢?”赵建设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见人就发。
李大爷眯着昏花的老眼打量了他半天。
“你……你是赵知青?”
“是我是我!”赵建设满脸堆笑。“这不是发了点小财嘛,回村里看看。”
村民们议论纷纷。当年赵建设怎么跑的,大家可都没忘。
赵建设全当没听见那些风言风语。
他把声音提高八度,故意让全村人都听见。
“我这次回来啊,是来接我家大海的。听说大海出息了,当大官了。我这个当爹的,在城里给他买了套大房子,接他去享清福!”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赵建设拎着那四盒假营养品,大摇大摆地往村东头走。
铁匠铺的院墙塌了一半。
院子里,王铁根光着膀子在打一把锄头。
火炉里的火苗窜得很高。
林秀枝坐在矮凳上择韭菜。头发白了一半。
赵建设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秀枝啊,我来看你了。”赵建设拖着长腔。
打铁的声音停了。
王铁根拎着大锤,看着站在院子里的赵建设。没说话。
林秀枝手里的韭菜掉在了地上。
她死死盯着赵建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来干什么?”林秀枝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看你,还生我的气呢?”赵建设把手里的纸盒放在石碾子上。“这都是城里买的高级补品,好几百块钱呢。”
他扭头打量着破败的院子,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秀枝,你说你跟着这个死瘸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满身大汗臭的。”
王铁根的脸涨红了。粗糙的手紧紧握着锤柄。骨节发白。
“你给我滚出去!”林秀枝抄起墙角的扫帚,指着赵建设的鼻子。“我家没有你认识的人!”
“怎么没有?”赵建设冷笑一声。“大海是我播的种!他身上流着我的血!他就算当了将军,也是我赵建设的种!”
“你放屁!”林秀枝气得浑身发抖。“当年是你撕了结婚证,是你把发烧的大海踹进雪里!你早死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赵建设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大海马上就要带兵回村探亲了对吧?我打听过了。今天这亲,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赵建设逼近一步,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
“他现在是军官,最怕影响不好。我要是去部队领导那里告他不孝顺,告他抛弃亲爹。你说,他这个营长还干得下去吗?”
林秀枝脸色煞白。扫帚掉在地上。
她知道现在的社会规矩。“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真要是赵建设去闹,大海的前程就全毁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秀枝咬着牙问。
“简单。”赵建设把烟蒂弹在地上用皮鞋碾灭。“让大海改回姓赵。跟我回城。每个月他的津贴,得交给我这个爹来管。至于你和这个瘸子,以后别缠着我儿子。”
王铁根突然动了。
他拖着那条瘸腿,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林秀枝身前。
他不会说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举起了手里的大锤。
“哎哟?死瘸子你还想打人?”赵建设往后退了两步,指着王铁根的鼻子。“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我让你进局子蹲一辈子!”
院子外面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轰鸣声。
不是拖拉机的声音。
也不是普通轿车的声音。
是军用吉普车厚重的胎噪,夹杂着警车开道的警笛声。
呜——哇——
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村口。
全村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来了。”赵建设眼睛放光,理了理身上的西装。
他连那几盒假补品都不要了,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
村口的大柳树下。
两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前面还有一辆带顶灯的警车。
武装部的王部长带着几个县里的领导,站在车门边。
吉普车门开了。
一条穿着笔挺军裤的腿迈了下来。皮鞋擦得锃亮,不染一丝尘土。
林大海走下车。
他穿着绿色的常服。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肩章。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二十四岁的林大海,身高一米八五,身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的脸棱角分明,带着常年在风雨里吹打出的冷硬。那道从下巴延伸到脖颈的伤疤,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警卫员小张手里拎着两瓶好酒,跟在后面。
“大海啊,这次你立了特等功,军区专门批了你半个月的探亲假。”王部长笑呵呵地说。“咱们县里也跟着沾光啊。”
“麻烦各位领导了。”林大海声音低沉,不卑不亢。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敬畏地看着这个从小在铁匠铺长大的军官。
赵建设挤进人群。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李大爷,看着一身军装、威风凛凛的林大海。
那是他的儿子。那是钱。那是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赵建设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猛地冲出了人群。
“我的亲儿子啊!”
一声凄厉的嚎丧声在村口炸响。
赵建设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大海的面前。
他借着下跪的冲力,双手死死抱住了林大海穿着军裤的左腿。
鼻涕和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大海啊!爹当年是有苦衷的!爹这些年天天都在找你,想你啊!”
赵建设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他把脸贴在林大海的裤腿上,死死不撒手。
“爹知道你受苦了!是爹对不起你!今天爹来接你了,你要打要罚,爹绝无二话!谁叫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父子呢!”
一边哭,赵建设一边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石头。
“这是咱们老赵家的祖传玉佩,爹一直留着没敢卖,就等着见你这一面亲手交给你啊!”
他把那块石头硬往林大海手里塞。
现场瞬间死寂。
风吹过柳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武装部的王部长愣住了。几个县领导面面相觑。他们来之前只知道林大海是个烈士遗孤或者单亲家庭,怎么突然冒出个爹来?
警卫员小张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开这个疯癫的男人。
村民们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大海身上。
一九九四年。这是一个讲究成分,更讲究道德风纪的年代。
一个冉冉升起的年轻军官。部队树立的典型。
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家乡父老和地方首长的面,把跪在地上的亲生父亲一脚踹开。
“无情无义”。
“不认亲爹”。
“忘恩负义”。
这些标签只要贴在身上,林大海的军旅生涯也就到头了。他肩膀上的两杠一星,随时会被扒下来。
赵建设把脸埋在裤腿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算准了。
林大海就算心里再恨,为了这身军装,为了前途,今天也得捏着鼻子把他扶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爹。
只要叫了这一声,这辈子林大海就别想甩掉他。
林大海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赵建设,脸上的表情隐在军帽的阴影下,双手缓缓攥成了拳头……他会妥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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