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会想，偷电这种事哪个国家都有，有什么稀奇的？但印度不一样，曾经有报告研究过，全球每年因电力盗窃造成的经济损失约为896亿美元，印度一个国家独占162亿。
这笔钱是什么概念？够纽约全城灯火通明用上整整两年，或者让巴基斯坦整个国家运转一年，而印度每年发出来的电，超过27%不翼而飞，不是烧掉了，是被“拿”走了。
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坎普尔，这座曾经被称为“东方曼彻斯特”的纺织工业重镇，如今全市270多万人口里，有正式用电记录的不到50万。
剩下的220万人在干什么？在偷，这里的夏天能热到47度，一天中最长的时候能停电16个小时，坎普尔半数以上工厂因为电力问题已经关门歇业。
甚至离谱的是，医院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电，都是这里的“常见情况”，那时候往往需要医生举着手电筒，所有人不仅要跟死神赛跑，还得跟停电赛跑。
也因此，在这种地方，有一群人特别吃香，他们叫“卡蒂亚巴兹”。“卡蒂亚巴兹”在印地语里是个双关词，“卡蒂亚”指偷电用的非法电线，“巴兹”是玩家、高手的意思，合在一起就是“偷电高手”。
这帮人在坎普尔甚至全印度都是民间英雄一般的存在，有人专门给他们拍了纪录片，2013年在柏林电影节首映，随后拿了印度国家奖最佳调查电影。
而在坎普尔的街头住久了，你发现天空不是蓝色的，一抬头，密密麻麻的黑色电线遍布所有视线，有些是正规的，有些是私接的。
就算是当地人，也没人分得清哪些合法、哪些不合法，毕竟所有人都接线。而且偷电这件事，在印度是不分阶层，不分贫富的，虽然电力局的员工不偷，但他们教别人怎么偷，然后按月收保护费。
这条利益链环环相扣，从接线的到卖电的，再到负责“摆平关系”的中间人，分工明确，账目清晰，唯一的欠缺就是营业执照。
于是在新闻曝光之后，电力公司总部决定来硬的，他们从省城派了工作组下乡，挨家挨户催缴电费，但一整个村的人都团结着把他们赶了出去，最后只能作罢。
而印度人这样长期偷电的直接后果之一，就是变压器不堪重负，坎普尔的变压器一年到头像过年的鞭炮一样动不动就起火。
电力公司则因为亏损太严重，干脆放弃了对变压器的日常维护。但印度老百姓有自己的解决方案，他们花钱请来宗教大师，给变压器念经祈福。
但神显然没有管过高压电的事，2015年，印度全国有接近一万人因触电身亡，平均每天电死30个人。
而从2012年到2018年，这个数字在六年内翻了将近一倍。印度国家犯罪记录局的统计数据表明，全国每年触电死亡人数约12000人，平均每天约32人。
所以坎普尔的电工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让人后背发凉的“职业格言”，一流的电工之所以是一流，是因为二流和三流的都已经被电死了。
换句话说，坎普尔整个偷电生态里，有一套天然的“物理淘汰机制”。如果你觉得印度偷电就是简单粗暴地扯根电线往主干线上一搭，那就过于低估印度人民的创造力了。
在跟电力公司长达二十年的博弈中，印度的民间高手们完成了一整套完整的技术迭代，速度快得连硅谷公司看了都想挖人。
最早的阶段是纯物理攻击，那时候印度大量使用的是老式机械转盘电表，原理很简单，电流经过，转盘就转，转多少圈算多少电费。
这些人的破解方案极其朴素，找一块强力磁铁，往电表壳上一贴。电磁感应原理立刻让金属转盘减速甚至停转，计费直降50%到80%，月电费直接从几百卢比变成几十。
于是电力公司在吃了大亏后，2010年咬着牙推出新一代“防磁电表”。结果仅仅过了六个月，民间高手就找到了一种磁场更强的新型磁铁，轻松从物理层面破了防。
直到2015年，电力公司终于学聪明了，全面换装全电子数字电表，而磁铁对数字电路没用，他们以为自己终于赢了。
但九个月后，对手又拿出了“脉冲干扰技术”，就是那种通过外接设备向电表发送高频干扰信号，让电表的数据采集系统陷入混乱，读数乱跳，最后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数值上。
所以这哪是偷电？这简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民间科技革命。那么读到这里，你一定已经开始冒出那个问题，那就是印度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很多人会本能地说因为穷，这个答案貌似没毛病，但经不起推敲，印度当然穷，目前印度依然有相当规模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甚至许多家庭一个月的总收入换算成人民币不到700块，一家五口人靠着这点钱过日子。就算印度电价已经被补贴到了全球相当低的水平，但对这些人来说，电费依然是昂贵的开销。
所以说，贫穷是偷电的起点，但贫穷不是偷电的终点。如果贫穷就能解释一切，那这个世界上所有穷国家早就成了偷电大国了。
真正的要害藏在别处印度的整个电力体制，从设计到运营再到管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好的利益交换机器。
这台机器制造的绝不只是一些非法的电线接头，它制造的是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让每个环节参与者都能“说得过去”的系统性失灵。
也因此，这已经不是经济学问题，而是社会学问题了。对底层民众来说，偷电不仅是一种生存手段，也变成了一种对不公的反抗。
凭什么富人区每天供电18个小时，贫民窟只有两三个小时？既然规则本身就偏心，那凭什么要求他们遵守规则？
于是“被迫偷电—电力公司亏损—基础设施失修—停电更频繁—更多人被迫偷电”，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恶性循环，就以这种看似荒谬的逻辑，每年吞噬掉印度上千亿资产。
但说到底，神不会真的管变压器的事，一台变压器烧了就是烧了，想要良好的秩序，只能靠政策和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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