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槐树村的吴老实躬耕了一辈子,地里的泥土纹路比他手心的老茧还要清楚。
大旱那年,老黄牛的蹄子都踩裂了,吴老实却在那块硬得像铁的坡地里,犁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活物。
一条雪白的长虫死死缠在犁头上,不躲不闪,反倒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在他脑子里哭丧着说:“吴大哥,求你行个方便,莫要再往前犁了。能不能把这两尺地让给我?就这两尺,算我求你。”
吴老实这辈子听过鸡叫狗吠,就是没听过长虫说话,这一让,竟然让出了一个要把整个槐树村都吞进去的惊天窟窿...
太阳像个烧红的炭盆,死死地扣在槐树村的头顶上。
吴老实赤着膊,脊梁骨上被晒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他手里攥着牛鞭,却舍不得落下去。那头老黄牛渴得眼珠子都红了,嘴边挂着粘稠的白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脚下的土地干得裂开了嘴,一道道缝隙像是一张张求救的口,贪婪地想要吞噬哪怕一滴汗水。
吴老实低头看了看犁铧,那铁片子已经被磨得锃亮。这块坡地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虽说贫瘠,却是他命根子所在。
“走啊,老伙计,再坚持一下,翻完这垄就带你去喝水。”吴老实拍了拍牛屁股。
老黄牛低低地哞了一声,四蹄猛地发力,泥土翻卷的声音在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犁头划过坡心那个不起眼的土墩时,吴老实突然觉得手心一震,像是撞到了埋在深土里的生铁。
“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老黄牛也受了惊,猛地向前一蹿。
吴老实赶紧勒住绳子,嘴里骂了一句:“哪来的硬骨头,折了我的犁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他以为是地里的老石根,正打算换个角度开挖,却发现那翻开的土缝里,竟然冒出了一缕细细的白烟。
那白烟不散,反倒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犁铧往上爬,凉飕飕的,瞬间冲散了周围的暑气。
吴老实揉了揉眼,心说难道是挖到了地底下的冰窟窿?
他丢下牛鞭,蹲下身子,用手去扒拉那块土。
土是烫手的,可那烟却是冰凉的。
还没等他扒开几寸,一个白生生的尖脑袋突然从泥土里钻了出来,正正地对着吴老实的鼻尖。
吴老实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那是一条蛇,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鳞片在烈日下泛着一种冷冰冰的银光,像是一串刚出水的珍珠。
它不跑,也不吐信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吴老实。
吴老实活了四十多年,深山里的毒蛇见多了,可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干净”的长虫。
他抄起手边的锄头,作势要打:“哪来的畜生,占了我的地,还想吓唬人?”
就在锄头要落下的那一刻,吴老实的脑袋里忽然嗡的一声,像是有个细弱的女子趴在他耳根子底下说话。
“吴大哥,求你行个方便,莫要再往前犁了。能不能把这两尺地让给我?就这两尺,算我求你。”
吴老实左右张望,方圆几里地除了他就是那头牛,哪来的女人?
他低头看那白蛇,发现白蛇的眼睛竟然变得红彤彤的,像是两个渗血的小豆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凶光,全是哀求。
吴老实手里的锄头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你在说话?”
白蛇微微低了低头,像是人在作揖。
“这两尺地是我的命根子,让给你,我下半年的口粮上哪找去?”吴老实大着胆子说。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凄凉:“吴大哥,你若让了,我不教你亏。你若不让,这方圆百里的土,恐怕都要变成死土了。”
吴老实听得心惊肉跳。他是个地道的农人,最怕的就是“死土”两个字。
他看着那条白蛇,又看了看那个毫不起眼的土墩。
“行,我就信你一次。这两尺地,我不动它。”
吴老实收起锄头,牵着牛,硬生生地绕开了那个土墩,留下一个圆滚滚的缺口,像是在平整的田面上打了一个难看的补丁。
说来也怪,自打吴老实绕开了那两尺地,槐树村的怪事就一件接着一件。
原本干得冒烟的地,只要是吴老实的那几亩,竟然开始从地缝里往外渗水。
那水不是流出来的,是像汗珠一样从土粒里钻出来的,每天早晨,吴老实的田里都湿漉漉的,踩上去咯吱响。
村里其他人的地还是死气沉沉,禾苗枯得像焦炭。可吴老实那边的苗,却像发了疯似的往上蹿,绿得发黑,绿得让人心里发虚。
村头的王鳏夫蹲在田埂上,看着自家烂在地里的庄稼,又瞅瞅吴老实那边随风摇摆的绿浪,心里不是滋味。
“老实,你这地里是不是埋了啥宝贝?怎么偏生你家的地能喝上水?”王鳏夫酸溜溜地问。
吴老实埋头拔草,头也不抬:“我哪知道,许是老天爷看我可怜,赏口饭吃。”
“拉倒吧,我可看见了,你那地中间留了个圆疙瘩,动都没动过。那是干啥用的?供着地仙呢?”
吴老实心里一哆嗦,想起了那条白蛇,嘴上却硬撑着:“那地太硬,犁不动,留着长草。”
这话瞒得过老实巴交的村民,却瞒不过村里的地主钱大发。
钱大发在槐树村是横着走的主儿,家里几十个长工,占了村里最好的水田。
可今年大旱,钱大发的收成也折了一大半,整天在家里摔杯子砸碗,骂天爷不长眼。
当他听说吴老实那几亩薄田竟然在大旱年间闹出了“水势”,眼睛立刻眯成了一道缝。
“去,把那个吴老实给我叫到家里来。”钱大发对着身边的狗腿子歪了歪嘴。
吴老实被带到钱家大院的时候,钱大发正坐在凉椅上摇着扇子,旁边放着半个镇在大缸里的西瓜。
“老实啊,听人说你那地里出了奇迹?”钱大发咬了一口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吴老实缩着肩膀,小声应道:“回东家的话,就是运气好点,没啥奇迹。”
“放屁!”钱大发猛地一拍桌子,“村里的水井都枯了,你田里哪来的水?有人瞧见了,你那地里藏着个东西,你还天天去拜它。那是啥?金元宝?还是聚宝盆?”
“啥也没有,东家,就是一块荒土。”吴老实急了,额头冒汗。
“荒土?荒土你舍得空着两尺地不种庄稼?”钱大发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槐树村的土,明面上是你种着,根子上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要是地里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坏了村里的风水,我这个当族长的可不能坐视不管。”
吴老实被这一通大帽子扣下来,吓得不敢吭声。
钱大发挥了挥手:“滚吧,过两天我去你地里瞧瞧。要是让我发现你藏了什么损阴德的玩意儿,别怪我把你赶出槐树村。”
吴老实跌跌撞撞地出了钱家大院,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当晚没睡着,半夜里爬起来,提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笼,偷偷摸摸地去了地里。
月亮很大,惨白惨白地照在坡地上。
吴老实走到那个土墩跟前,发现那两尺宽的地面竟然在微微颤动。
那不是风吹的,而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动静。
他蹲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极其沉重,极其缓慢,像是有一个巨人正埋在深土里,做着悠长的呼吸。
吴老实吓得魂飞魄散,正想往后退,那条白蛇又从土里钻了出来。
这次,它长大了不少,之前只有两尺长,现在看着足有胳膊粗细。
月光洒在蛇身上,那些鳞片反射出的光竟然有些刺眼。
白蛇的腹部鼓得厉害,像是在里面吞了个硕大的鹅蛋。
它缓缓地游到吴老实脚边,冰冷的蛇头在吴老实的裤腿上蹭了蹭。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显得虚弱了很多:“吴大哥……帮我……守住……就差这几天了……千万别让他们挖……求你……”
吴老实看着白蛇那双近乎绝望的红眼睛,一股莫名的义气从胸口升了起来。
“你放心,只要我吴老实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碰这块地。”
钱大发并没等两天,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那个形影不离的歪门道士——清风散人,来到了吴老实的田埂上。
清风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道袍,手里拿着个罗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那双三角眼总是闪着贼光。
他在吴老实的田里走了一圈,最后在那个圆土墩面前停住了脚步。
“东家,就是这儿了。”清风散人盯着罗盘,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锅底,“这底下的气不寻常,阴中带火,火中藏金。是个罕见的宝穴啊。”
钱大发一听“宝穴”两个字,眼睛都放光了:“你是说,底下埋着金子?”
“金子那是俗物。”清风散人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说,“看这走势,底下怕是埋着古时候大富大贵人家的镇宅宝器。要是挖出来,别说这一村的收成,就是几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够了。”
吴老实正扛着锄头从另一头跑过来,刚好听到这话,大喊一声:“谁也不许动我的地!”
钱大发斜着眼看着他:“吴老实,你长本事了?敢跟我这么说话?”
“东家,这地是我的,我不让挖!”吴老实挡在土墩前,脸涨得通红。
“你的地?这槐树村的地契都在我书房里锁着呢!”钱大发冷哼一声,“清风道长说了,你这地底下有妖邪之物,正在吸咱们村的精气。要是不挖出来除掉,咱们村以后就得年年大旱,人畜不留。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一听说跟大旱和村子的命运有关,风向立刻变了。
“老实,这就是你不对了。东家也是为了咱们好,你要是真藏了宝贝,也得拿出来大家分分,哪能独吞呢?”王鳏夫在人群里起哄。
“就是啊,老实,你看大家伙都快饿死了,你田里长那么好,这本就不正常。”
吴老实看着这群昔日的邻居,心里一阵发凉。
“这底下没金子,也没妖怪,就是……就是一条长虫在歇脚。”吴老实急中生智,撒了个谎。
“长虫?”清风散人嘿嘿一笑,“哪有白色的长虫会说话、能招水的?那定是地下的精怪化了形。吴老实,你怕是被它迷了心窍吧?”
钱大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跟他废话。来人,给我开挖!”
几个壮硕的家丁拎着铁锹冲了上来。
吴老实疯了似的挥动锄头:“我看谁敢过来!谁过来我跟谁拼命!”
他那股子困兽般的狠劲儿,一时间竟然把几个家丁给震住了。
钱大发退后两步,对着村民喊道:“大伙儿瞧瞧,吴老实这是要害死咱们全村啊!这地下肯定有宝贝,挖出来大家都有份,他不让挖,就是想饿死咱们!”
这句话像是一星火火花掉进了干柴堆。
原本还在观望的村民,眼睛瞬间亮了。穷疯了的人,只要有一丝发财或者活命的希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挖!大家伙儿一起上!”
“对,不能让吴老实一个人占了便宜!”
几十个村民操起扁担、锄头,开始往田中心涌。
吴老实一个人,哪里拦得住这么多人?他被推搡着挤到了田埂边,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冲向了那个神秘的土墩。
钱大发站在高处,得意地大笑:“挖!给我狠狠地挖!先挖出来的,重重有赏!”
清风散人亲自指了个方位,就在土墩的正中央。
“就从这儿下铲,一定要快,别让地底下的精气跑了。”
一个胆大的壮劳力抡起铁锹,狠狠地铲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铁锹碰到了冰块,又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人愣了一下,觉得铁锹传回来的感觉不对劲,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怎么了?磨蹭啥呢?”钱大发在后面催促。
“东家,这土……这土是软的,还会流血!”那汉子惊叫一声,扔掉铁锹往后跳。
大伙儿定睛一看,只见那被铲开的土口子里,竟然渗出了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清风散人脸色变了变,随即大喊:“那是地精之气化成的玉液,快挖!挖深了就有宝了!”
村民们被“玉液”两个字冲昏了头,不再犹豫,七八把铁锹同时落了下去。
吴老实在田埂上大喊:“别挖了!要出大事的!你们这群疯子!”
可没人听他的。
随着土坑越挖越深,那种“咚、咚”的跳动声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
白蛇突然从人群缝隙里蹿了出来。
它现在的样子极其恐怖,原本如雪的鳞片已经裂开,露出里面暗金色的纹路。
它不再哀求,而是发出了某种极其尖锐的嘶鸣,听得人耳膜生疼。
它猛地扑向那个挖坑的汉子,想要阻止他。
“孽畜,找死!”清风散人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猛地贴向白蛇的脑袋。
符纸一碰到白蛇,竟然冒起了一股黑烟。白蛇被打翻在地,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打死这条妖蛇!”钱大发喊道。
一根扁担重重地砸在白蛇身上,白蛇蜷缩成一团,那双红眼睛死死地盯着吴老实,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那个深坑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坑底爆发出来,原本围在坑边的几个人脚下一滑,竟然直接栽了进去。
紧接着,一根粗壮的、刻满怪异花纹的青铜柱子从土里缓缓升了起来。
那柱子就像是一根巨大的管子,上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的凹槽,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凹槽快速流淌。
“这是啥宝贝?”钱大发贪婪地凑过去,伸手想摸。
吴老实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过去一把撞开钱大发:“这不是宝贝,这是催命符!”
他看着那根青铜柱子,发现它正对着月亮,发出一种诡异的红光。
而那条被打伤的白蛇,竟然顺着柱子爬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一个正在往外喷气的孔洞。
白蛇的身体被那孔洞里喷出的热气烧得滋滋作响,可它死也不肯松开。
“道长,这蛇在抢咱们的宝贝!”钱大发急眼了。
清风散人也贪念大起,他觉得这青铜柱子定是上古神器,若是得了,长生不老都有可能。
他从背后抽出一把铜剑,对着白蛇的七寸狠狠刺了过去。
“不要——!”吴老实凄厉地惨叫。
铜剑贯穿了白蛇的身体,白蛇最后看了一眼吴老实,身体渐渐变得僵硬,最后竟像石头一样裂成了几瓣。
随着白蛇的死去,那青铜柱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原本晴朗的夜空,在一瞬间被滚滚而来的黑云遮得严严实实。
风,停了。
所有的虫鸣鸟叫,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槐树村。
那个土墩位置的地面开始大面积塌陷,一个直径足有两丈宽的漆黑地穴显现了出来。
钱大发和清风散人站在地穴边上,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从洞底传出的一阵声音吓呆了。
那是无数齿轮咬合、金属摩擦的声音,沉重而冰冷。
地穴深处,突然亮起了两盏像水缸一样大的灯笼,一闪一闪的,幽绿得让人心里发毛,伴随着这种光亮,一股让所有人腿肚子打转的铁锈味儿,顺着那冒火的地缝儿,一股脑儿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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