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天,公司突然取消了员工宿舍,林薇和陈禾这两个女同事只好一起找房子合租,她们都不是本地人,工资刚够付房租,谁也不想单独租一室一厅,就在城中村看了三套房,最后选了老小区的一个两居室,朝南那间小一点但采光不错,林薇说陈禾衣服多让她住那边,陈禾没有推辞,直接把行李搬进了南屋。
头一个月挺难熬的,林薇习惯早起,六点半准时敲门,陈禾总赖床,后来改成贴纸条在门缝说面煮好了别睡过头,厨房成了试验田,两人轮流做饭,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糊锅底,但谁也没抱怨,有次下大雨,陈禾加班回来晚,林薇撑着伞站在楼道口等她,一句话没说,把伞往她那边挪了大半。
她们之间很少谈论心事,吵架也就那么一回,为谁洗碗的事争了几句,结果林薇没多说,自己把碗洗了,陈禾第二天买了瓶新洗洁精放在水槽边上,陈禾怕黑,常常抱着被子去客厅沙发睡,林薇从不说破,只是夜里起来时顺手把走廊的灯打开,这些事没人记下来,但日子一长,就成了彼此默认的习惯。
2026年1月的时候,林薇忽然说要回老家工作,没有提前打招呼,只说家里催得紧,陈禾点点头,照旧给她留了早餐的位置,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她们还是在一起吃泡面、抢电视遥控器,洗碗的时候故意把水开得很大,好盖住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没人问以后还联不联系,也没人提起要不要再聚一次。
最后那天早上,林薇拉着箱子出门,走到楼梯口又转回来,手抓着陈禾的衣角,声音很轻地说这是最后一次了,陈禾愣了一下,点点头,林薇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这句话不是告白也不是挽留,就是想确认自己真的存在过。
房间收拾得挺干净,但还留下不少东西,墙上有他俩的身高刻痕,衣柜角落里有个蓝色发圈,调料架上放着半瓶酱油,阳台晾着的床单也没收起来,陈禾没去动它们,只是把发圈拿到床头柜上放着,不是忘不掉过去,而是觉得留着心里更踏实,公司工位旁边那盆小多肉,林薇走之前塞了张纸条说“帮我照顾它”,陈禾每周都给它浇水,没告诉别人这盆多肉是谁送的。
四月初林薇发来一条长微信,全是文字没有表情包和语音,她说如果没有合租可能不会这么难受,但也不会有那两年的热水、留灯和番茄鸡蛋面,陈禾读完关掉对话框没有回复,这种痛很特别不是失恋那种撕心裂肺,是某天早上闹钟响后下意识等着敲门声,结果只有手机在震动。
她们的关系一直没人说清,算不上闺蜜,因为从不聊八卦,也不是恋人,连手都没碰过,甚至不能算朋友,毕竟连生日祝福都没有互相送过,但一起住得久了,呼吸的节奏都变得差不多,林薇打个喷嚏,陈禾就顺手递上纸巾,陈禾感冒了,林薇也会默默煮好姜茶放在她门口,这些举动不用说话,就像程序自己运行起来一样。
陈禾独自住在大房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让智能音箱每天六点半叫醒自己,但那声音太机械,不像林薇敲门时那样有轻重缓急,她又找了个新室友,可对方总把空调开到二十二度,她实在受不了,只好让对方搬走了。
上周打扫卫生时,她在沙发底下找到林薇的旧充电线,已经没法用了,她没扔掉,就塞进抽屉最里边,有些东西不用扔也不用提,放着就行,就像那两年,没说过永远,也没讲结束,只是某天早上门关上了,再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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