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竟将我的办公室送给实习生,他们正暧昧时,助理打来急电打断她们:总裁不好了,咱们公司价值两个亿的项目被叫停了
B
1.
电话打来的时候,陆沉正站在测试室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不是桌上那部,是口袋里黑色哑光那部。这部手机只有三个人知道号码。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助理。
接起。
“陆总。”
林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
“行政总监赵姐刚才找我。说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陆沉没说话,等着。
“苏总今天上午让人把您18楼那间办公室腾空了。”
他手指微微收紧。
“赵姐拦了一下,说那是您的专属办公室。苏总直接回了句‘他一个项目经理用什么独立办公室,实习生都比他有前途’。”
测试室里,32台机柜的蓝色指示灯规律闪烁。价值八千万的全套设备正在做第72小时压力测试。一切正常。
“赵姐不敢跟您说。但觉得不对劲,就来找我了。”
“东西呢?”
声音很平。连他自己都觉得平。
“搬到19楼仓库了。赵姐特意让人放的,说怕丢了。包括您那个保险柜,还有……墙上那张全家福。”
全家福。
那是去年春节拍的。苏晚非要拍,说结婚五年了连张像样的合影都没有。摄影师让他们靠在一起,苏晚笑得很甜,手搭在他肩上。
他当时觉得,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知道了。”
挂断。
陆沉把手机放回口袋,在记录板上写完最后一组数据。
签名。
日期。
字迹工整,没有任何颤抖。
测试还在继续。技术员小陈从里面出来,拿着打印的数据报告。
“陆总,第72小时的数据出来了。系统稳定性99.97%,超过预期。”
“继续测。”
“测到什么时候?”
“测到我说明天停。”
小陈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进去了。
陆沉站在窗前。
窗外,二期园区的钢结构骨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台塔吊缓慢旋转。远处是正在铺设的光伏幕墙,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移动。
这片园区是他一手规划的。从拿地到设计到施工,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盯着。
苏晚从没来过。
她说太远,说灰大,说有什么好看的。
他想起三年前。
苏晚说一个人住大房子害怕。他卖掉了独栋别墅,搬到她现在住的那个普通小区。
她说他总出差不顾家。他把80%的出差交给副总,自己每天挤地铁上下班。
她说想让他多陪陪父母。他把自己爸妈接到北京,买了同小区的房子。
每一步退让,他都告诉自己这是婚姻的磨合。
直到今天。
他的专属办公室被腾空了。
给他的“情敌”让路。
手机又震了。苏晚发来消息。
“晚上不回家吃饭,公司有应酬。”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锁屏。
放回口袋。
他不是没有底线。
他只是想看看,苏晚到底能走多远。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陆沉走进星海科技大厦。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愣了一下。
“陆……陆总好。”
“嗯。”
他走向电梯。刷卡。18楼。
电梯门关上。
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深灰色衬衫,黑色休闲裤,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古典款——父亲留下的遗物。
他很少戴这块表。今天戴了。
1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安安静静。高管层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公司获得的各项专利证书。一共四十七项,每一项都是他亲自带队研发的。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采光最好的一间,窗外正对着CBD天际线。
门开着。
他走过去。脚步声被地毯吸收。
门牌已经换了。不再是“项目总监陆沉”,而是空白。
透过门缝,他看到——
苏晚穿着米白色套装。头发是新做的,亚麻色大波浪。耳垂上戴着他去年生日送她的Tiffany钻石耳钉。
她弯腰站在办公桌旁。
手里拿着一条深蓝色领带。
正往肖然脖子上系。
肖然坐在他的真皮转椅上。身体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苏晚腰侧。
他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笑得阳光灿烂。
“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声音温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别动,你总系不好。”
苏晚语气宠溺。手指在他领口翻飞。
“晚上见客户要正式点,你这孩子总不注意形象。”
“那不是有嫂子在吗?”
肖然抬头。
眼神从苏晚脸上滑过。
正好看到门口的身影。
他愣住。手从苏晚腰上移开。动作很慢,像是刻意让门口的人看清楚。
“陆……陆哥?”
苏晚身体一僵。
转身。
看到陆沉的瞬间,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手里的领带掉在地上。
陆沉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墙上的全家福没了。换成了一幅莫奈《睡莲》的印刷品。淘宝货,他认得那个画质。
书柜里他的项目管理书籍被清空了。换成了肖然的《职场沟通艺术》《向上管理》,还有一本《如何与女上司相处》。
办公桌上摆着肖然的星巴克马克杯。旁边是一盒打开的手工曲奇。苏晚烤的,他认得那个包装盒。
他的东西,全被清理了。
干干净净。
“你怎么来了?”
苏晚语气里的慌乱很快被不耐烦取代。
“不是说去研发中心了吗?”
陆沉走进来。
在沙发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
“今天回来开会。顺便看看我的办公室为什么变成了实习生的工位。”
“什么你的办公室?”
苏晚皱眉。
“公司资源要合理利用。你一个月来不了几次,占着这么大一间不是浪费吗?肖然是重点培养对象,需要好的办公环境。”
“重点培养?”
陆沉看向肖然。
“入职三个月,你做了什么项目?”
肖然站起来。笑容有点勉强。
“陆哥,我在跟进城西那个智慧社区项目……”
“那个项目是我谈下来的。你只是配合执行。”
陆沉打断他。
“而且,你还没过试用期。”
苏晚挡在肖然面前。
“你什么意思?肖然是我推荐的人,你在质疑我的眼光?”
“我在质疑公司的用人制度。”
陆沉站起来。
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幅印刷品。
“这张画,挂歪了。”
他转身,看向苏晚。
“我的东西呢?”
“搬仓库了。”
苏晚抱起胳膊。
“你要是需要办公,去大会议室。那里空着。”
“所以,你未经我同意,就把我的办公室清空了?”
“公司的事我说了算!”
苏晚声音拔高。
“陆沉,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一间办公室而已,你至于吗?”
肖然适时插话。
“陆哥,要不我去大会议室吧。别因为这点事让嫂子为难。”
“不用。”
苏晚拉住他胳膊。
“你就用这间。谁来说都不好使。”
陆沉看着苏晚拉着肖然胳膊的手。
那只手,五年前在婚礼上紧紧握着他的。
“行。”
他点头。
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脚步不快不慢。
“你站住!话没说完呢!”
苏晚在身后喊。
他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
林助理站在里面,神色焦急。
“陆总,可算找到您了。出大事了。”
电梯门关上。
林助理递过iPad。上面是加密邮件。
“智慧园区项目。今早九点四十七分被紧急叫停。”
林助理语速很快。
“王局那边来了正式通知。说接到实名举报,指控咱们在核心算法测试数据上造假。需要全面核查。”
陆沉接过iPad。快速滑动。
通知文件措辞严厉。
“立即停止一切项目相关活动,配合调查。”
“举报材料呢?”
“还没拿到全文。但王局秘书透露,材料很专业。有内部邮件截图、测试报告修改记录,甚至还有一段据说是技术会议录音。”
陆沉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
12、11、10……
“伪造的。”
他说。
“我知道。但调查需要时间,最少三个月。这期间项目停滞,每天损失光场地费就二十多万。还有三十多家分包商的合同要延期……”
林助理深吸一口气。
“最麻烦的是,投资方那边可能会撤资。”
电梯到一楼。
陆沉走出去。穿过大堂。保安替他拉开玻璃门。
外面阳光刺眼。
“联系王局。今晚老地方见。”
他站定,回头看向18楼方向。
“还有,查三件事。”
“第一,肖然的入职背景。谁推荐的,跟宏达科技什么关系。”
“第二,苏晚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和邮件记录。”
他顿了顿。
“第三,宏达科技竞标智慧园区分包的标书。我要看他们技术标评分。”
林助理眼神一凛。
“您怀疑……”
“我不怀疑。”
陆沉拉开车门。
“我要证据。”
车子驶出地库。
手机响了。
苏晚来电。
他接起。
“陆沉,项目被叫停的事你知道了吧?”
苏晚声音里带着慌张。
“肖然说他认识宏达科技的人,能帮忙打听消息。你赶紧回来一起商量!”
“不用了。”
他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这次是陌生号码。
接起。
“陆老师吗?我是清华的方晴。”
声音清亮,语速很快。
“您上次说的AI视觉项目,我改了一版方案。想请您看看。”
“发我邮箱。”
他顿了顿。
“方博士,你对智慧园区的数据存证系统有研究吗?”
“有。我的博士课题就是区块链存证。”
“帮我做个事。”
2.
晚上九点。
陆沉推开门。
客厅灯亮着。
苏晚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她换了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起,看起来焦虑又疲惫。
听到动静,她抬头。
眼神复杂。
“你去哪了?打你一下午电话都不接。”
“公司。”
“公司?哪个公司?”
苏晚站起来。
“项目都被叫停了,你还坐得住?”
陆沉换鞋。
把车钥匙放在玄关。
“坐不住能怎样?你认识宏达科技的人,让他们帮忙?”
苏晚脸色一变。
“肖然是好心!他说宏达的王总跟监管部门熟,能帮忙打听消息。你倒好,人家帮忙你阴阳怪气。”
“所以呢?”
“所以明天肖然约了王总吃饭。你一起去。”
苏晚语气命令式。
“给人家赔个不是,顺便谈谈合作。”
“合作?”
“王总说,如果咱们把智慧园区的分包给宏达,他可以帮忙摆平举报的事。”
苏晚走过来。
“陆沉,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你那个项目两个亿,不能就这么黄了。”
陆沉看着她。
灯光下,苏晚的表情很认真。
“你相信肖然?”
他问。
“我相信他能办事。”
苏晚回避他的眼神。
“不像某些人,整天说忙,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陆沉注意到茶几上的文件。
是宏达科技的资质介绍。
他拿起翻了翻。一个小家电代工厂。年营收不到五千万。连ISO9001认证都快过期了。
“你知道宏达是做什么的吗?”
“肖然说了,他们正在转型做智慧城市。技术团队很强。”
“有多强?”
陆沉放下文件。
“他们的技术标在竞标中排倒数第一。”
苏晚愣住。
“你怎么知道?”
“我是项目对接人。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晚怒了。
“你是不是故意看肖然出丑?陆沉,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现在项目都要没了,你还在争这些!”
“所以你的方案是,让一个技术不达标的分包商,用‘关系’来解决举报问题?”
陆沉声音依然平静。
“苏晚,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项目能继续!”
“意味着承认数据造假。”
陆沉看着她。
“如果宏达真能摆平,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收买?威胁?还是伪造更多证据?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星海就完了。”
苏晚被他说得愣住。但很快反驳。
“你就是胆小!肖然说了,做生意哪有不走关系的?就你清高!”
“肖然说的?”
陆沉点头。
“那你让他解决吧。”
他转身上楼。
“你站住!”
苏晚在身后喊。
“陆沉,你是不是男人?老婆在公司被人欺负,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陆沉在楼梯上停下。
没回头。
“谁欺负你了?”
“所有人!他们都觉得我是靠你才坐上总监位置的!”
苏晚声音发颤。
“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有能力!”
“所以你选了一个实习生帮你证明?”
沉默。
“苏晚,你选错人了。”
他上楼。
关上门。
房间里。
陆沉打开电脑。
林助理发来邮件。
肖然入职推荐人:苏晚。
推荐理由:“该生能力突出,人脉资源丰富,可重点培养。”
附件里是苏晚三个月前的邮件。
发给HR总监。
“这个人必须留下。我有用。”
陆沉关掉电脑。
拿起手机给方晴发消息。
“方博士,明天上午十点,星海大厦顶楼。我请你喝咖啡。”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第二天上午十点。
星海科技大厦。
电梯需要专属门禁卡才能到顶楼。陆沉刷开时,方晴已经在走廊里等了。
她三十二岁。短发,素颜,穿着白衬衫和深蓝牛仔裤,背着双肩包。不是惊艳的长相,但眼神很亮,透着学术圈特有的认真劲儿。
“陆老师。”
她伸出手,握得很有力。
“没想到您公司在CBD有这么好的位置。”
“请进。”
门打开的瞬间,方晴愣住了。
整层楼都是开放式办公区。但只有不到十个人在工位上。落地窗前是一张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上三台显示器呈弧形排列,实时滚动着各种数据。
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面投影幕,显示着星海所有项目的进度看板。
“这是……”
方晴环顾四周。
“您的办公室?”
“星海真正的研发中心。”
陆沉示意她坐下。
“楼下只是对外窗口。”
林助理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放下时轻声说。
“陆总,王局那边确认了。晚上七点,老地方。”
“知道了。”
林助理退出去。
方晴打开电脑。投影区块链存证系统的架构图。
“您昨天说的数据存证,我做了个方案。”
她调出PPT。
“星海每个项目的测试数据都可以实时上链。时间戳、哈希值、操作记录全公开。任何人都无法篡改。”
“需要多久部署?”
“智慧园区的数据我已经验证过。原始记录完好,可以生成存证报告。”
方晴调出数据。
“关键是,谁在举报?他们伪造的邮件和录音,反而能证明有人故意栽赃。”
陆沉看着屏幕。
“如果让你出庭作证,证明数据真实性呢?”
“没问题。”
方晴抬头。
“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看完整的技术方案。”
她眼神认真。
“智慧园区这个项目,我关注很久了。如果你们的AI算法真能达到宣传的效果,我想加入。”
陆沉看着她。
第一次露出淡淡的笑。
“方博士,你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就要加入?”
“我知道。”
方晴也笑了。
“昨天查了工商信息。您是星海最大股东。但我不在乎谁当老板,我只在乎技术好不好。”
林助理敲门。
“陆总,苏总来了。说要见您。楼下前台拦不住。”
陆沉站起来。
“方博士,你先看方案。我处理点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他走到门口,回头。
“把咖啡喝完。顶楼的咖啡比楼下好。”
十八楼。
大会议室。
陆沉推门进去时,苏晚正站在里面。面前是技术总监老周和三个项目经理。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妆容精致。显然准备“大干一场”。
肖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老周,宏达的技术方案我看过了。虽然有差距,但他们有渠道资源,可以帮咱们解决眼前的危机。”
苏晚声音很大。
“我决定,把智慧园区的弱电分包给宏达。”
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技术男。头发有点谢顶,戴着厚眼镜。他皱眉。
“苏总,宏达的技术标评分只有32分。及格线都不到。把分包给他们,整个项目都会出问题。”
“现在项目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技术?”
苏晚拍桌子。
“先活下来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
苏晚打断他。
“我是项目总监,我说了算。”
会议室门推开。
陆沉走进来。
所有人看向他。
老周松了口气。苏晚脸色一变。肖然眼神闪烁。
“开项目会,不叫我?”
陆沉在主位坐下。
“你不是在研发中心吗?”
苏晚抱起胳膊。
“回来了。”
陆沉看向肖然。
“实习生参加高管会,谁批准的?”
肖然笑容僵住。
“陆哥,嫂子让我来的……”
“这里只有陆总,没有陆哥。”
陆沉声音平静。
“出去。”
苏晚拦住。
“是我让他来的!宏达的事是他牵的线,他必须在场。”
“那就都别开了。”
陆沉站起来。
“你!”
苏晚深吸一口气。
“陆沉,你能不能别闹?这是公司生死存亡的时候!”
“所以你要把项目交给一个评分垫底的分包商?”
陆沉把宏达的标书扔在桌上。
“老周,念一下他们的技术评分。”
老周翻开文件。
“32分。核心问题:缺乏智慧园区项目经验。技术团队资质不足。方案存在多处逻辑漏洞。安全性评估不通过……”
“够了!”
苏晚打断。
“评分是死的,人是活的。肖然说了,他们可以请外部顾问。”
“谁?”
苏晚看向肖然。
肖然上前一步。
“陆总,宏达跟中科院的一位教授有合作。可以请他来做技术指导。”
“中科院哪位教授?”
陆沉问。
“这个……不方便透露。”
“所以,一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教授。一个评分32分的分包商。一个入职三个月的实习生。”
陆沉一字一顿。
“要决定公司两个亿的项目?”
他站起来。
“苏晚,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全场死寂。
苏晚眼眶红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做这些是为了谁?项目出了问题,所有人都怪我,说我能力不行,靠老公上位!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可以!”
“所以选了一个让你更不专业的方式?”
“至少我在做事!”
苏晚指向陆沉。
“你呢?你除了指手画脚,做了什么?项目被叫停三天了,你联系过监管部门吗?找过投资方吗?你整天窝在研发中心,到底在干什么?”
肖然适时递纸巾。
“嫂子,别激动……”
“你别管!”
苏晚推开他。眼泪掉下来。
“陆沉,我受够了。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给过我什么?别的女人背LV,我背Coach。别的女人住别墅,我住老小区。别的女人老公是董事长,我老公是……是项目经理!”
陆沉看着她哭。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说完了?”
他问。
苏晚愣住。
“说完了就回去工作。”
他站起来。
“宏达的事,我不同意。谁签的字,谁负责。”
他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林助理追上。
“陆总,查到了。”
他压低声音。
“肖然入职那天,苏总私人账户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宏达科技。”
陆沉脚步没停。
“继续查。”
“还有。方博士的存证报告下午能出来。王局那边说,如果可以,明天就启动听证会。”
“告诉王局,明天上午十点。”
“好。”
陆沉走进电梯。
门关上。
他看着镜面墙上的自己。
眼神很冷。
晚上七点。东三环。某私人会所。
会所在写字楼顶层。装修很中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王局已经到了,正泡功夫茶,动作慢悠悠的。
他五十二岁。微胖,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干部,但眼神很锐利。
“来了?”
王局头都没抬。
“坐。”
陆沉坐下。王局推过一杯茶。
“尝尝。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朋友送的。”
陆沉喝了一口。
“好茶。”
“当然好。一两八万。”
王局放下茶杯。
“说吧,你那个项目怎么回事?”
陆沉把举报材料复印件放在桌上。
“伪造的。”
“我知道。”
王局翻了翻。
“但你得证明。”
“区块链存证。所有测试数据实时上链,时间戳不可篡改。”
“多久能出报告?”
“明天。”
王局点头。
“那我可以等。但有个问题——举报人实名。叫肖然,说是你们公司员工。”
陆沉手指微顿。
“他举报了什么?”
“说你在项目中滥用职权,伪造数据骗取审批。”
王局摘下眼镜擦。
“小陆,这人跟你什么仇?”
“我妻子的……实习生。”
“哦?”
王局笑了。
“那你这个老板当得有点窝囊。”
“会解决的。”
陆沉声音很平。
“我还有件事。宏达科技,王局认识吗?”
“竞标你们项目的那个?技术不行,想走关系,被我拒绝了。”
“他们跟举报人有关。”
王局放下眼镜。
表情严肃。
“证据?”
“在查。”
“查到了给我。”
王局站起来。
“小陆,我跟你合作五年,信得过你的技术。但你得记住,这个圈子,靠的是实力,不是关系。谁想破坏规则,我第一个不答应。”
“明白。”
陆沉上车。
林助理发来邮件。
苏晚和肖然的微信聊天记录。恢复版。
苏晚:“项目资料拿到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肖然:“嫂子辛苦了,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苏晚发了个害羞表情。
陆沉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回家。”
3.
晚上九点。
陆沉推开门。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关掉声音。
“你去哪了?”
“见客户。”
“什么客户?项目都停了还见什么客户?”
陆沉换鞋。走过来坐下。
“苏晚,我问你一件事。”
“说。”
“肖然入职,是你推荐的?”
苏晚眼神闪躲。
“是又怎样?他能力不错……”
“他的简历是假的。”
陆沉看着她。
“他大专毕业,不是本科。上一份工作只干了两个月,是被开除的。”
苏晚愣住。
“不可能……”
“我查过了。”
陆沉拿出文件。
“还有,宏达科技。你上周去见过他们老板?”
“肖然带我去的……”
苏晚声音变小。
“他说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就是……就是项目的事……”
“苏晚。”
陆沉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拿了宏达的钱?”
苏晚猛地抬头。
“你胡说什么?!”
“二十万。你账户里多了二十万。”
“那是……那是肖然还我的钱!他之前借的!”
“借条呢?”
沉默。
陆沉站起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苏晚低着头。肩膀发抖。
“我……我不知道那是宏达的钱。肖然说他朋友公司周转,借他二十万,他还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
陆沉看着她。
“苏晚,你不是傻子。你只是选择装傻。”
他转身上楼。
“陆沉!你听我解释!”
他没回头。
房间里。
陆沉打开电脑。
给法务总监发邮件:“准备离婚协议。”
然后给林助理发:“明天上午,召集董事会。”
窗外,夜色浓重。
第二天上午九点。
星海科技十九楼。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旁坐了七个人。
陆沉、林助理、技术总监老周、财务总监、法务总监、运营总监。
以及苏晚。
苏晚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套装,没化妆。她坐在长桌另一端,跟陆沉隔着整张桌子。
“临时召集董事会,什么事?”
运营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
陆沉示意林助理投影。
屏幕上出现智慧园区项目的进度看板。红色标记表示被叫停的部分。
“项目被叫停的原因,是有人实名举报数据造假。”
陆沉声音平稳。
“举报人是实习生肖然。”
苏晚猛地抬头。脸色发白。
“经过初步调查,举报材料系伪造。”
陆沉切换幻灯片。
“我们有区块链存证证明,所有测试数据均真实有效。今天之内,会出具正式报告提交监管部门。”
老周松了口气。
“那项目很快就能重启?”
“不一定。”
陆沉切换画面。
“因为真正的目的不是举报。而是逼迫我们把分包交给宏达科技。”
屏幕上出现宏达科技的股权结构、技术评分、以及肖然与宏达老板王建国的亲子鉴定报告。
全场哗然。
“肖然,原名王然。宏达科技老板王建国的私生子。”
陆沉声音依然平静。
“他入职星海的目的,是获取核心技术资料。并利用苏晚总监的信任,推动宏达成为项目分包商。”
所有人看向苏晚。
苏晚嘴唇发抖。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多少不重要。”
陆沉看向法务总监。
“证据够了吗?”
“够了。商业间谍罪、职务侵占罪、诽谤罪。三罪并罚。”
“那就报警。”
“等等!”
苏晚站起来。
“陆沉,你报警会牵连公司的!媒体会怎么写?‘星海科技高管涉嫌商业间谍’,股价会跌的!”
陆沉看着她。
“所以你的建议是?”
“内部处理!开除肖然,跟宏达切割。就当没发生过……”
苏晚声音发颤。
“然后呢?举报问题怎么解决?项目怎么重启?”
“让肖然撤回举报……”
“他撤回,就能证明星海清白吗?”
陆沉站起来。
“苏晚,你到现在还在想怎么掩盖。而不是怎么解决问题。”
他转向所有人。
“我已经联系了监管方,提交了全部证据。项目会在调查结束后重启。而且规模会更大。”
“至于肖然和宏达,法务部全权处理。按最严标准。”
散会后。
苏晚拦住陆沉。
“我们谈谈。”
十九楼。小会议室。
苏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眼泪掉下来。
“陆沉,我真的不知道肖然是那种人……”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陆沉站在窗边。背对她。
“可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公司!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的方式是跟实习生暧昧?是把核心技术交给外人?是收受二十万贿赂?”
“那不是贿赂!是肖然还我的钱!”
苏晚哭喊。
“他借你钱,有借条吗?有转账记录吗?他借了多久?利息多少?”
陆沉转身。
“苏晚,你是财务出身。这些事你比我清楚。”
苏晚瘫坐在地上。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觉得我有用……”
“有用?”
陆沉蹲下来,看着她。
“你是我妻子。星海的总监。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证明自己有用。”
“可你从来不夸我!”
苏晚抬头,眼睛红肿。
“五年了,你从来没说过‘苏晚你真棒’!你总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我觉得……我觉得你不爱我……”
“所以你就去找一个会夸你的人?”
“我……”
“苏晚,我爱你。所以我把公司最核心的项目交给你管理。”
陆沉站起来。
“我爱你,所以我退到幕后,让你站在台前。”
“我爱你,所以我容忍你把我办公室让给别人。”
他看着她。
“但你把我对你的爱,当成了软弱。”
苏晚痛哭。
“离婚吧。”
陆沉声音很轻。
“我让律师起草协议。”
“不要!”
苏晚抱住他的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
陆沉抽出腿。
“昨晚,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说不知道。苏晚,你到现在还在撒谎。”
他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林助理迎上来。
“陆总,方博士的存证报告出来了。还有,王局那边说,可以提前启动调查。明天出结果。”
“很好。”
“还有……苏总名下的那套房子,是婚前财产吗?”
“是我买的。写她名字。”
“那……”
“给她。”
陆沉走进电梯。
“就当这五年的补偿。”
下午两点。
星海科技大厦一楼大堂。
肖然背着包走出电梯。准备离开。他脸色很难看,显然已经知道了董事会的事。
大堂里很多人。前台,保安,几个等电梯的员工。
“肖然。”
所有人回头。
陆沉站在大堂中央。身后是林助理和法务总监。
“陆……陆总。”
肖然强笑。
“我家里有事,请几天假……”
“不用请假了。”
陆沉示意法务总监上前。
“你被开除了。”
“凭什么?我……”
“凭你伪造简历。凭你窃取公司机密。凭你恶意举报项目。”
陆沉声音不大,但大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警方已经在路上了。你可以在看守所里慢慢解释。”
肖然脸色煞白。
“你……你没证据!”
“需要证据?”
陆沉拿出手机。
播放录音。
肖然的声音——
“爸,只要拿到分包,就能把星海的技术团队挖过来。苏晚那个傻女人,已经被我哄得团团转了……”
肖然扑过来抢手机。
被保安按住。
“这是你跟王建国的通话录音。”
陆沉收起手机。
“还需要更多吗?”
肖然挣扎。
“陆沉!你以为你赢了?举报的事就算查清了,项目也耽误了!投资方撤资,你照样完蛋!”
“谁告诉你投资方要撤资?”
陆沉走近,俯视他。
“今天上午,三家投资方追加了投资。项目预算从两亿涨到五亿。”
肖然愣住。
“因为你举报,反而证明了星海技术的含金量。所有数据都经过最严格的审查,没有任何问题。”
陆沉站直。
“肖然,谢谢你帮我们做了压力测试。”
大堂里响起掌声。
前台在鼓掌。保安在鼓掌。等电梯的员工在鼓掌。
警车来了。
肖然被带走。
陆沉转身。
苏晚站在电梯口。脸色惨白。
她张嘴想说什么。
陆沉没听。
也不想听。
他走进电梯。
门关上。
4.
苏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房间里没开灯。
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五年前。婚礼上。陆沉牵着她的手,笑得温柔。
那时候他二十七岁,她二十六岁。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小姐,陆先生虽然低调,但对您是真的好。”
闺蜜当时说。
她不信。
她觉得陆沉配不上她。他总穿深色衣服,不爱说话,不喜欢社交。每次参加聚会都坐在角落。
朋友们问她老公做什么的。
她说“项目经理”。
别人眼神里的同情让她难受。
她想要一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然后肖然出现了。
他阳光、帅气、嘴甜。会在她加班时送夜宵。会记住她提过的每一个小愿望。会在朋友圈发她的照片配文“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她知道肖然有目的。
但她享受那种被仰望的感觉。
直到今天。
她才知道,真正配不上的人,是她自己。
手机震动。
陆沉发来消息。
“离婚协议发你邮箱了。房子给你,车给你,存款给你百分之五十。公司股权是我的,不变。”
她回复。
“陆沉,我真的错了。”
消息发出去。
红色感叹号。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她哭了。
哭得很伤心。
但这次,没有人来安慰她。
窗外,陆沉的车驶出小区。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三天后。
听证会在工信部会议室举行。
长桌一侧坐着王局和三位专家。另一侧是陆沉、方晴和法务总监。
苏晚没来。
肖然通过视频连线出庭。他穿着橙色囚服,坐在看守所的房间里。身后是灰色墙壁。
王局敲了敲桌子。
“开始吧。”
举报方代表先发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我们收到举报材料,指控星海科技在智慧园区项目中伪造测试数据。材料包括内部邮件截图、测试报告修改记录,以及一段技术会议录音。”
他把材料投影出来。
“请星海方面做出解释。”
陆沉看向方晴。
方晴站起来。打开电脑。
“各位专家,我是星海科技的技术顾问方晴。清华大学计算机博士,研究方向是区块链存证。”
她调出数据。
“星海科技从项目立项开始,所有测试数据都实时上传到了区块链。”
屏幕上出现一条条时间戳记录。
“这是哈希值。这是时间戳。这是操作人IP地址。所有数据都无法篡改。因为区块链的特性是——一旦写入,永久保存,全网公开。”
她放大截图。
“举报方提供的邮件截图,发送时间是去年十一月十五号。但区块链记录显示,那天整个测试系统处于停机维护状态。没有人登录,没有人操作,更不可能有邮件发出。”
举报方代表脸色变了。
方晴继续说。
“举报方提供的录音,声称是星海的技术会议。但我们做了声纹分析。录音里的三个人,声音都不是星海的员工。其中一个人的声纹,经过比对,是宏达科技的技术总监。”
她看向视频画面里的肖然。
“也就是说,整个举报材料,全部是伪造的。”
全场安静。
王局看向举报方代表。
“你有异议吗?”
举报方代表擦了擦汗。
“我……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三天前就该核实了。”
王局打断他。
“我宣布,智慧园区项目举报不成立。即日起恢复项目审批。”
他看向陆沉。
“星海科技的数据管理做得很好。值得行业推广。”
陆沉点头。
“谢谢王局。”
视频画面里,肖然低着头。
法警把他带走了。
走出工信部大楼。
阳光刺眼。
方晴跟在陆沉身后。
“陆总,存证系统还要继续用吗?”
“用。所有项目全部上链。”
“好。”
她犹豫了一下。
“那个……苏总的事……”
“不该问的别问。”
方晴闭嘴了。
陆沉拉开车门。
“上车。回公司。项目重启了,事情还多。”
方晴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
陆沉的手机响了。
王局来电。
“小陆,还有件事。”
“您说。”
“举报虽然不成立,但你们内部管理确实有问题。那个实习生,还有你老婆……苏晚,怎么处理?”
“肖然已经移交司法机关。苏晚的事,公司会内部处理。”
“那就好。”
王局顿了顿。
“小陆,男人做事业,后院不能起火。这次是运气好,数据存证了。下次呢?”
“不会有下次。”
“行。项目的事,下周签补充协议。投资方那边我帮你约了,明天上午十点。”
“谢谢王局。”
挂断。
方晴看着窗外。
“陆总,你还好吗?”
“我很好。”
“你看起来不像很好的样子。”
陆沉没说话。
车子开过CBD。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
“方博士。”
“嗯?”
“技术的事,你负责。公司的事,我负责。其他的,别问。”
方晴点头。
“明白。”
第二天上午。
星海科技十九楼。大会议室。
投资方代表来了六个人。带头的是鼎辉资本的合伙人老赵。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定制西装,手上戴着一块劳力士。
“陆总,又见面了。”
老赵伸出手。
“赵总。”
陆沉握了握。
“坐。”
双方落座。
老赵开门见山。
“项目被举报的事,我听说了。数据造假不成立,我们也看到了存证报告。说实话,你们这个技术实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
“所以?”
“所以鼎辉决定追加投资。”
老赵拿出文件。
“原来投八千万,现在加到两个亿。加上其他几家,总投资从两亿扩到五亿。”
陆沉接过文件。翻了翻。
“条件呢?”
“没有额外条件。还是原来的条款。”
老赵笑了。
“陆总,我们做投资的,看的是技术。你们的技术,值这个价。”
陆沉签了字。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投资方。
陆沉站在窗前。
楼下,CBD的车流像一条条河流。
林助理敲门进来。
“陆总,苏总来了。说要见您。”
“让她进来。”
苏晚推开门。
她穿着便装,没化妆。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陆沉。”
“坐。”
她坐下来。
沉默了很久。
“离婚协议我看了。”
“嗯。”
“房子你也要给我一半?”
“那是婚后财产。按法律,你有一半。”
“可房子是你买的……”
“写的是你的名字。就是你的。”
苏晚低下头。
“陆沉,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沉没说话。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是从认识肖然开始吗?不是。是从我对你不满意开始。从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开始。”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你从来没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
“说完了?”
“陆沉,能不能不离?我可以辞职。我可以离开公司。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不离婚……”
“苏晚。”
陆沉打断她。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苏晚摇头。
“不是你把办公室让给肖然。不是你跟他暧昧。不是你收那二十万。”
他看着她。
“是你把核心技术交给外人。是你拿公司的事当人情。是你为了讨好一个实习生,出卖了你根本不了解的东西。”
“我没有出卖……”
“你调取了技术文档。你用你的权限开放了系统。你让肖然接触到了核心数据。”
陆沉声音很平。
“如果他没有被抓,那些数据现在已经在宏达手里了。星海五年研发的核心技术,就被你亲手送出去了。”
苏晚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核心数据……”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陆沉站起来。
“离婚协议签了吧。好聚好散。”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能拿到的更少。”
苏晚瘫坐在椅子上。
“陆沉,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
陆沉沉默了很久。
“爱过。”
他说。
“苏晚,我爱过你。但你把这份爱,当成了可以随意挥霍的东西。”
他转身。
“林助理,送苏总出去。”
5.
苏晚在协议上签了字。
手指发抖,字迹歪歪扭扭。
林助理把文件收走。
“苏总,您的东西我们会打包送到您住处。”
“不用叫我苏总了。”
苏晚站起来。
“我已经不是了。”
她走出星海大厦。
阳光刺眼。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栋大楼。
三年前,她第一次来的时候,陆沉牵着她的手,说这是“我们的公司”。
她当时觉得,一个项目经理,能有什么公司。
现在她知道了。
整栋楼都是他的。
而她,什么都没剩下。
手机响了。
母亲打来的。
“晚晚,听说你要离婚?”
“妈……”
“你是不是傻?陆沉那么好的男人,你离什么婚?”
苏晚说不出话。
“那个实习生的事,你爸都知道了。你说你图什么?一个实习生,能比陆沉好?”
“妈,你别说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婚,就别回这个家!”
电话挂断。
苏晚站在路边。
眼泪止不住地流。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司机探出头。
“小姐,走吗?”
她上车。
“去火车站。”
“哪个火车站?”
“随便。”
一个月后。
星海科技的新项目正式启动。
五亿投资,三十多家分包商,四百多人的团队。
陆沉在启动会上讲话。
只说了三句话。
“项目叫停了四十天。但我们的技术,经得起任何审查。”
“从今天开始,所有项目数据实时上链。谁想造假,先过我这一关。”
“开工。”
掌声。
方晴站在台下,看着陆沉。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就是她爸说的那种人。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散会后。
方晴走到陆沉身边。
“陆总,存证系统已经部署好了。所有项目都上了链。”
“辛苦了。”
“还有件事。宏达科技申请破产了。王建国被判了五年。”
“我知道。”
“肖然呢?”
“三年。”
方晴点点头。
“陆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苏总您的真实身份?”
陆沉看着她。
“你觉得告诉她了,就不会有今天?”
方晴想了想。
“不会。她不满意的是您这个人,不是您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还问?”
“因为我好奇。”
陆沉转身看向窗外。
“方博士,婚姻不是交易。如果把身份、财富摆出来才能留住一个人,那这个人,不值得留。”
方晴沉默了很久。
“您说得对。”
晚上。
陆沉一个人在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离婚判决书。
法院寄来的。
他看了一遍。
房子归苏晚。车归苏晚。存款分了一半。
公司股权,全部归他。
苏晚的律师试图争取股权分割,但法院认定公司是婚前财产,婚后增值部分属于经营所得,不列入夫妻共同财产。
苏晚最后拿到手的,不到一千万。
陆沉签了回执。
叫林助理进来。
“寄回去。”
“好。”
林助理接过文件。
“陆总,苏总母亲刚才打电话来。说想请您吃顿饭。”
“不去。”
“她说……”
“说什么?”
“说苏晚在家天天哭。瘦了二十斤。想求您原谅。”
陆沉沉默。
“林助理。”
“在。”
“你跟她说。苏晚是成年人。自己做错的事,自己承担。跟她妈没关系。”
“明白。”
林助理出去了。
陆沉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很安静。
窗外,CBD的灯火通明。
他想起五年前。
婚礼上,苏晚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
司仪问:“你愿意嫁给陆沉吗?”
她说:“我愿意。”
声音很大,整个礼堂都听得见。
现在想想。
她愿意嫁的,可能不是他。
是她想象中的那个“陆沉”。
一个她以为会光芒万丈的人。
可惜他不是。
他从来都不是。
手机震动。
方晴发来消息。
“陆总,新项目的技术方案我改了一版。明天给您看。”
“好。”
“早点休息。”
“你也是。”
他放下手机。
关灯。
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
门关上。
6.
三个月后。
星海科技的新项目进入了测试阶段。
四百多人的团队,加班加点。方晴几乎住在了公司。陆沉每天工作到凌晨。
这天晚上,十一点。
陆沉在顶楼办公室看数据。
方晴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陆总,喝咖啡。”
她把一杯放在他桌上。
“谢谢。”
她在他对面坐下。
“数据看了吗?”
“看了。测试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还差零点二。”
“正常。那零点二是人机交互的体验问题。不影响核心功能。”
方晴喝了口咖啡。
“陆总,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说。”
“您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苏总结婚。”
陆沉放下鼠标。
看着她。
“方博士,你知道我为什么做技术吗?”
“为什么?”
“因为技术不会骗人。代码写了就是写了,数据测了就是测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他顿了顿。
“人不一样。人会骗人。会骗自己。会骗别人。”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后悔。”
陆沉说。
“跟苏晚结婚,我不后悔。离婚,我也不后悔。”
方晴看着他。
“您是个很理性的人。”
“我只是知道,后悔没用。”
方晴笑了。
“我爸说得对。”
“你爸说什么?”
“他说,陆沉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陆沉愣了一下。
“你爸……”
“他叫方建国。跟你爸是同事。”
陆沉想起来了。
方建国。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芯片设计师。五年前因病去世。
“你爸走的时候,我在国外。”
方晴说。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做技术的人,别被世俗的事耽误了。”
陆沉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第二天。
项目测试全部通过。
方晴把报告递给陆沉。
“陆总,成了。”
陆沉接过报告。
翻了翻。
“通知所有分包商。下周一,项目正式上线。”
“好。”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CBD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方博士。”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做技术的人,不全是肖然那样的。”
方晴笑了。
“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自己?”
陆沉也笑了。
“都有。”
周一。
项目上线仪式在星海大厦一楼大堂举行。
来了很多人。投资方、分包商、媒体。
老赵代表鼎辉资本发言。
“星海科技的项目,我们投了两年。从两亿到五亿,不是因为我们有钱。是因为他们的技术,值这个价。”
掌声。
陆沉上台。
站在话筒前。
看着台下的人。
“项目叫停的时候,有人问我,怕不怕。”
他说。
“我说不怕。”
“因为数据不会骗人。”
“技术不会骗人。”
“只要你的东西是真的,就不怕任何人质疑。”
他顿了顿。
“星海的核心技术,用了五年时间研发。每一行代码,都是我们自己写的。每一个数据,都是我们自己测的。”
“谁想举报,随便。谁想造谣,随便。”
“因为真相,经得起任何审查。”
掌声雷动。
方晴站在台下。
看着陆沉。
他站在台上,表情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就是她爸说的那种人。
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散会后。
老赵走到陆沉身边。
“陆总,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说。”
“鼎辉想投你的B轮。估值二十亿。”
“二十亿?”
“对。翻一倍。”
陆沉想了想。
“我要考虑一下。”
“行。等你消息。”
老赵走了。
方晴走过来。
“二十亿,您不心动?”
“心动。”
“那为什么还要考虑?”
“因为我不缺钱。”
方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您这话说得,真欠揍。”
陆沉也笑了。
“走吧。请你吃饭。”
“去哪?”
“楼下食堂。”
方晴看着他。
“陆总,您身家二十亿,请人吃饭去食堂?”
“食堂的饭好吃。”
“而且不用花钱。”
方晴彻底无语了。
但跟着他去了。
食堂在三楼。
晚上七点,人不多。
陆沉打了两个菜,一碗汤。
方晴坐在他对面。
“陆总,您平时就吃这个?”
“嗯。”
“不腻吗?”
“饭就是用来吃的。不饿就行。”
方晴叹了口气。
“您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无趣。”
陆沉抬头看她。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有趣?”
方晴想了想。
“会说好听话的。会哄人的。会送花的。”
“肖然那样的?”
方晴脸色一变。
“陆总,这个玩笑不好笑。”
“对不起。”
陆沉放下筷子。
“我不该提他。”
方晴看着他。
“陆总,您是不是还放不下?”
“放下什么?”
“苏总。”
陆沉沉默。
“方博士,有些事,不是放下放不下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能不能忘的问题。”
他站起来。
“走吧。回去加班。”
7.
苏晚回到了老家。
一个南方小城。
她用离婚分到的钱,在街角开了一家花店。
店面不大,四十平米。装修简单,但干净。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玫瑰、百合、康乃馨,一捆一捆搬回店里。修剪枝叶,换水,摆放。
忙到九点,开门营业。
生意一般。
小城市,买花的人不多。一天卖出去几十束,够生活。
母亲偶尔来店里帮忙。
每次都念叨。
“你说你,好好的北京不待,回来开什么花店。”
苏晚不说话。
“陆沉多好的男人,你怎么就……”
“妈。”
苏晚打断她。
“别说了。”
母亲叹气。
“你呀,就是不知足。”
苏晚继续修剪花枝。
剪刀咔擦咔擦。
晚上。
关了店门。
苏晚一个人坐在店里。
四周都是花。
玫瑰、百合、康乃馨。
她看着这些花,想起陆沉。
他从来没送过花。
她说他不浪漫。
他说花会谢。
她说那你送我什么。
他说送你一个公司。
她当时觉得他在吹牛。
现在想想,他没吹牛。
他真的送了她一个公司。
只是她没接住。
手机响了。
闺蜜发来消息。
“晚晚,陆沉上新闻了。”
她点开链接。
星海科技B轮融资。估值二十亿。
新闻配图是陆沉的照片。
穿着深灰色衬衫,站在台上,表情平静。
下面评论一片。
“这才是真大佬。”
“低调的王者。”
“他老婆呢?怎么从来没见过。”
苏晚关掉手机。
眼泪掉下来。
她拿起剪刀。
继续修剪花枝。
咔擦。咔擦。
咔擦。
第二天。
店里来了个客人。
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头发花白。
“您是……苏晚?”
苏晚抬头。
“您是?”
“我是陆沉的妈妈。”
苏晚愣住。
手里的花掉在地上。
“阿姨……”
“别叫我阿姨。”
陆母坐下来。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苏晚站在她面前。
低着头。
“坐。”
陆母指了指椅子。
苏晚坐下。
“你跟陆沉的事,我都知道了。”
陆母说。
“说实话,我很生气。”
苏晚不敢抬头。
“不是因为你们离婚。是因为你做的事。”
陆母叹了口气。
“陆沉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爸走得早,他一个人扛着整个家。”
她看着苏晚。
“他娶你的时候,跟我说,妈,我找到想照顾一辈子的人了。”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苏晚哭了。
“我以为他真的找到了。”
陆母站起来。
“苏晚,我今天来,不是来骂你的。”
“我是来告诉你,陆沉现在很好。有新的合作伙伴,有新的项目。他过得很好。”
她转身。
“你别再打扰他了。”
“阿姨……”
陆母走到门口,回头。
“那孩子心软。你找他,他一定会心软。”
“但心软不是爱。”
“你别再利用他的心软了。”
门关上。
苏晚坐在店里。
哭得浑身发抖。
花店外面,阳光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
没人注意到,花店里有个女人,哭得像个孩子。
又过了两个月。
星海科技的项目正式上线。
上线仪式在北京举行。
来了几百人。
陆沉上台剪彩。
方晴站在他身边。
记者拍照。
闪光灯咔咔响。
有个记者问。
“陆总,听说您离婚了。能谈谈吗?”
全场安静。
陆沉看着那个记者。
“不能。”
记者不死心。
“那您现在的感情状况……”
“我现在的感情状况是,跟工作谈恋爱。”
全场笑了。
方晴也笑了。
散会后。
方晴走到陆沉身边。
“跟工作谈恋爱?您这话说得,真没水平。”
“那你教教我,怎么说有水平。”
“你应该说,我在等一个对的人。”
陆沉看着她。
“那你觉得,我等到了吗?”
方晴愣了一下。
脸红了。
“陆总,您这个人……”
“怎么了?”
“您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接不住。”
陆沉笑了。
“走吧。请你吃饭。”
“又是食堂?”
“这次不是。”
“去哪?”
“我家。”
方晴愣住了。
“我做饭。”
方晴更愣了。
“您会做饭?”
“会。”
“做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
“还有紫菜蛋花汤。”
“陆总,您请人吃饭就这两个菜?”
“够吃了。”
方晴看着他。
哭笑不得。
但还是跟他去了。
陆沉的家在CBD附近的一个老小区。
两室一厅。装修简单。
客厅里有一面书架,全是技术类的书。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沙发上搭着一条灰色毯子。
“您就住这?”
“嗯。”
“您身家二十亿,就住这?”
“房子够住就行。”
方晴无语。
陆沉走进厨房。
系上围裙。
开始洗西红柿。
切。
打鸡蛋。
开火。
倒油。
方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动作很熟练。显然经常做。
“您一个人住,每天做饭?”
“大部分时间在公司吃。偶尔自己做。”
“不寂寞吗?”
陆沉没回答。
锅里的油热了。
他把鸡蛋倒进去。
刺啦一声。
“方博士。”
“嗯?”
“寂寞不是有没有人陪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想不想让人陪的问题。”
方晴沉默。
鸡蛋炒好了。
陆沉盛出来。
又开始炒西红柿。
“我以前觉得,有个人陪着就好。”
他说。
“后来发现,不对的人陪着,比一个人还难受。”
方晴靠在门框上。
“那您现在呢?”
“现在?”
陆沉把西红柿倒进锅里。
“现在我学会了。对的人,不用找。她会自己来。”
方晴脸又红了。
“您这个人……”
“怎么了?”
“您说话太直接了。”
“直接不好吗?”
“好。但让人不好意思。”
陆沉关了火。
把西红柿炒鸡蛋盛出来。
端到餐桌上。
又盛了两碗紫菜蛋花汤。
“吃饭。”
方晴坐下来。
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
“好吃。”
“真的?”
“真的。比我做的好吃。”
陆沉也坐下来。
“那就多吃点。”
两个人吃着饭。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方晴放下筷子。
“陆总。”
“嗯。”
“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
“我……我想留在星海。”
“你不是已经在星海了吗?”
“我的意思是……长期留。”
陆沉看着她。
“方博士,星海的任何员工,都可以长期留。”
“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晴深吸一口气。
“我是说……我想留在你身边。”
陆沉放下筷子。
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不后悔?”
“不后悔。”
陆沉沉默了很久。
“方晴。”
“嗯。”
“我比你大两岁。离过婚。性格不好。不会说好听话。不会哄人。不会送花。”
他看着她。
“你还想留吗?”
方晴笑了。
“陆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的,是你会不会用核心技术去骗人。会不会为了钱出卖技术。会不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她看着他。
“你不会。所以我想留在你身边。”
陆沉沉默。
然后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
“方晴,欢迎加入星海。”
方晴握住他的手。
“不是加入星海。是加入你的生活。”
陆沉笑了。
“好。”
那天晚上。
方晴没有回去。
她住在陆沉家的客房里。
第二天早上。
陆沉做了早饭。
小米粥。煎蛋。咸菜。
方晴坐在餐桌前。
“陆沉。”
“嗯。”
“以后早饭都你做。”
“凭什么?”
“因为你做的好吃。”
陆沉看着她。
“行。”
8.
半年后。
星海科技上市了。
科创板。
发行价二十八块。开盘价五十六块。直接翻倍。
陆沉身家突破五十亿。
敲钟那天,他站在台上。
方晴站在他身边。
记者拍照。
闪光灯咔咔响。
有记者问。
“陆总,星海上市了。您有什么感想?”
陆沉想了想。
“感想就是,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全场笑了。
另一个记者问。
“陆总,您旁边的这位是……”
“方晴。星海的首席科学家。”
“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陆沉看向方晴。
方晴看向陆沉。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合作伙伴。”
陆沉说。
“技术上的合作伙伴。”
记者不死心。
“那感情上呢?”
陆沉笑了。
“感情上,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技术员。”
全场又笑了。
散会后。
方晴拉着陆沉到角落。
“最好的技术员?您就这么介绍我?”
“那你想让我怎么介绍?”
“你应该说……”
方晴说不出口。
“应该说什么?”
“算了。不说了。”
陆沉看着她。
“方晴。”
“嗯。”
“上市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去哪?”
“海边。我买了套房。”
“你自己去?”
“你跟我去。”
方晴看着他。
“你这是邀请,还是命令?”
“邀请。”
“那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就自己去。”
方晴叹了口气。
“我去。什么时候?”
“明天。”
第二天。
两个人飞到了海南。
陆沉在海边买了一套房。
三室两厅。落地窗。面朝大海。
方晴站在阳台上。
海风吹过来。
“这房子多少钱?”
“不贵。”
“多少?”
“两千多万。”
方晴看着他。
“陆沉,您管这叫不贵?”
“比起五十亿,确实不贵。”
方晴无语。
陆沉走到她身边。
“喜欢吗?”
“喜欢。”
“那以后常来。”
方晴转头看他。
“陆沉。”
“嗯。”
“你以后会变吗?”
“变什么?”
“变有钱了。变膨胀了。变不像你了。”
陆沉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钱不是我的目标。”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做出全世界最好的AI视觉系统。”
他看着海面。
“我爸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方晴握住他的手。
“我帮你。”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
海风很大。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
陆沉的手机响了。
林助理来电。
“陆总,有个好消息。”
“说。”
“欧洲那边有个大项目。对方看了我们的技术方案,想合作。预算两亿欧元。”
陆沉沉默了三秒。
“什么时候谈?”
“下周三。对方团队来北京。”
“好。我回去。”
挂断电话。
方晴看着他。
“又要忙了?”
“嗯。”
“不休息了?”
“休息够了。”
方晴笑了。
“你才来了一天。”
“一天够了。”
陆沉转身走进屋里。
“走吧。收拾东西。明天回北京。”
方晴站在阳台上。
看着他。
海风吹着她的短发。
她笑了。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在忙。
永远在赶路。
但她喜欢。
因为他在赶的路,是对的。
9.
回到北京。
星海科技进入了新一轮的扩张。
欧洲的项目谈成了。
两亿欧元。五年期。联合研发。
陆沉亲自带队。
方晴做技术总负责。
两个人配合默契。
一个管商务。一个管技术。
一个往前冲。一个在后面兜底。
公司里的人都在传。
“陆总和方博士是不是在一起了?”
“不知道。但你看他们那默契程度,不是情侣也是夫妻。”
“陆总不是离婚了吗?”
“离了。所以才有机会啊。”
“方博士比苏总强多了。至少人家是真有本事。”
“可不是。苏总那会儿,除了会花钱,还会什么?”
这些话传到了陆沉耳朵里。
他没说什么。
也没解释。
方晴也没解释。
两个人还是该干嘛干嘛。
开会。加班。吵架。和好。
跟以前一样。
只是多了一些东西。
比如加班到深夜,方晴会给陆沉倒一杯咖啡。
比如陆沉出差回来,会给方晴带一本书。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方晴每一本都收着。
放在书架上。
整整齐齐。
有一天。
方晴在陆沉办公室的书架上,看到一本书。
《项目管理》。
她随手翻了一下。
扉页上有一行字。
“给我最爱的老公。苏晚。”
方晴愣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
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书放回去。
陆沉正好推门进来。
看到她站在书架前。
“怎么了?”
“没怎么。”
方晴转身。
“陆沉。”
“嗯。”
“那本书,你还留着。”
陆沉看了一眼书架。
“忘了扔了。”
“真的?”
“真的。”
方晴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陆沉走到书架前。
把那本书抽出来。
扔进垃圾桶。
“现在行了?”
方晴笑了。
“行了。”
陆沉看着她。
“方晴。”
“嗯。”
“我跟苏晚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翻那本书?”
方晴沉默。
“因为我想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什么样?”
“一个会被女人骗的傻子。”
陆沉笑了。
“那现在呢?”
“现在?”
方晴看着他。
“现在你是一个不会再被女人骗的聪明人。”
“那你呢?你会骗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是做技术的。技术不会骗人。”
陆沉伸出手。
“方晴,合作愉快。”
方晴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那天晚上。
陆沉送方晴回家。
车停在楼下。
方晴没下车。
“陆沉。”
“嗯。”
“你想过再结婚吗?”
陆沉沉默。
“想过。”
“跟谁?”
“跟一个不会骗我的人。”
方晴看着他。
“找到了吗?”
“找到了。”
“谁?”
“你。”
方晴笑了。
“你这是在求婚?”
“不算。”
“那算什么?”
“算预告。”
方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陆沉,你这个人……”
“怎么了?”
“你太直接了。”
“直接不好吗?”
“好。但让人心脏受不了。”
陆沉看着她。
“方晴。”
“嗯。”
“嫁给我。”
方晴愣住。
“你……你说什么?”
“我说,嫁给我。”
“你不是说这是预告吗?”
“我改主意了。”
方晴看着他。
眼眶红了。
“陆沉,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
方晴哭了。
“你这个人……你让我怎么办……”
“你就说愿不愿意。”
方晴点头。
“愿意。”
陆沉笑了。
“好。明天领证。”
“明天?这么快?”
“你不是说不后悔吗?”
“我没说后悔。我是说太快了。”
“快吗?我们认识一年了。”
方晴想了想。
“也是。”
“那就明天。”
“好。明天。”
第二天。
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宴席。没有婚纱照。
就是两个人,拿着户口本,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合影。
方晴把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结婚了。”
下面一片评论。
“恭喜方博士!”
“陆总呢?怎么没看到?”
“这就是陆总?穿得也太随意了吧。”
“低调。这才是真低调。”
陆沉没发朋友圈。
他只是把方晴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方晴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
“偷拍的。”
“不好看。”
“好看。”
方晴笑了。
“陆沉,你真的不会说好听话。”
“但我说的都是真话。”
方晴看着他。
“够了。”
“什么够了?”
“真话就够了。”
10.
婚后。
方晴搬进了陆沉的家。
那套老小区的两室一厅。
她把书架重新整理了一遍。
苏晚的书全部扔掉。
换上自己的技术书籍。
《深度学习》《计算机视觉》《区块链原理》。
整整齐齐。
陆沉看着书架。
“现在像样了。”
“以前不像样?”
“以前也像样。但那是别人的样。”
方晴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你教了我别的。”
“什么?”
“怎么做一个更好的人。”
方晴看着他。
“陆沉,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那就行。”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很简单。
早上一起上班。晚上一起下班。周末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方晴学会了做西红柿炒鸡蛋。
陆沉学会了做红烧肉。
两个人轮流做饭。
谁做的好吃,谁就多做。
方晴做的好吃。
所以陆沉吃得多了。
胖了三斤。
方晴看着体重秤。
“陆沉,你胖了。”
“嗯。”
“以后晚饭少吃点。”
“你做的好吃。控制不住。”
方晴笑了。
“那我以后少做点。”
“不行。”
“为什么?”
“好吃。得做。”
方晴无语。
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
但每次说到吃,就特别坚持。
日子一天天过。
星海科技的业务越做越大。
欧洲的项目落地了。
北美的项目也签了。
东南亚的市场也打开了。
陆沉的身家从五十亿涨到了八十亿。
但他还是住在那套老小区里。
还是开那辆旧车。
还是穿深色衬衫。
方晴问他。
“你什么时候换个大房子?”
“为什么要换?”
“你现在有钱了。”
“有钱就要换房子?”
“别人都换。”
“我不是别人。”
方晴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又穷又富。”
“什么意思?”
“穷在生活。富在脑子。”
陆沉笑了。
“这话说得好。”
“我说的当然好。”
方晴也笑了。
又过了半年。
苏晚的花店生意好起来了。
她学会了插花。学会了搭配。学会了跟客人聊天。
店里的回头客越来越多。
一天能卖出去一百多束。
她请了两个店员。
自己当老板。
母亲不念叨了。
因为她看到女儿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虚荣的、不懂事的苏晚。
而是一个能靠自己活下去的女人。
有一天。
苏晚在店里看到一条新闻。
星海科技获得国家级技术创新奖。
配图是陆沉和方晴的合影。
两个人站在台上。
陆沉穿着深灰色衬衫。方晴穿着白色套装。
靠得很近。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继续插花。
剪刀咔擦咔擦。
她想起陆沉说过的话。
“花会谢。”
“但技术不会。”
她现在懂了。
有些东西会谢。
比如爱情。
比如婚姻。
比如她曾经以为会永远的东西。
但有些东西不会谢。
比如技术。
比如能力。
比如一个人真正的价值。
她看着手里的花。
一枝百合。
白色的。很干净。
她把它插进花瓶里。
摆在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晚上。
关了店门。
苏晚一个人坐在店里。
看着那枝百合。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
“苏晚吗?我是方晴。”
苏晚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陆沉告诉我的。”
沉默。
“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陆沉现在很好。”
“我知道。”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你当年的不珍惜。”
苏晚愣住了。
“为什么谢我?”
“因为如果你珍惜了,他就不会遇到我。”
电话挂断。
苏晚坐在店里。
眼泪掉下来。
但这次,她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笑了。
因为方晴说得对。
如果她当年珍惜了,陆沉就不会遇到方晴。
如果陆沉没遇到方晴,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幸福。
而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清醒。
她拿起剪刀。
继续修剪花枝。
咔擦。咔擦。
窗外,小城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11.
一年后。
星海科技的市值突破了一百亿。
陆沉和方晴站在新研发中心的楼顶。
俯瞰整个CBD。
“陆沉。”
“嗯。”
“你还恨苏晚吗?”
“不恨。”
“为什么?”
“恨是情绪。我没时间浪费在情绪上。”
方晴笑了。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陆沉看着远方。
“想要一个能和我并肩看海的人。而不是一个让我背对海去保护的人。”
方晴沉默。
然后轻轻说。
“那我算吗?”
陆沉转头看她。
第一次笑得那么放松。
“你已经在海边了。”
夕阳西下。
两个人并肩站在楼顶。
陆沉的手机响了。
林助理来电。
“陆总,新项目批了。国家重点项目。预算十个亿。”
“知道了。按计划推进。”
挂断。
方晴看着他。
“你不回公司?”
“不回。”
“为什么?”
陆沉看向远方。
“有些事,该放下了。”
他牵起方晴的手。
“有些人,该抓住了。”
方晴笑了。
握紧他的手。
海风吹过来。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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