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张云墨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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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年换了三副眼镜，还以为是手机看多了

弟弟今年刚满三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每天对着屏幕十几个小时。前年夏天，他说眼睛模糊了，以为近视度数涨了，就去眼镜店重新验光配了一副。戴上还是模糊，又换了一家店，度数再加了五十度。过了两个月，他还是看不清，这次他去看了眼科，医生说眼底没什么问题，可能是视疲劳，开了眼药水。

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姐，我电脑上的字缺了一半，右边那半看不到了。”我拿着手机放在他右眼前面晃，他问我“你手在哪？”他的右眼，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我挂了省医院神经内科的号。

二、不是眼睛的问题，是脑子里长了东西

头颅磁共振结果出来，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屏幕上有一个东西，白白的，不规则，长在左侧枕叶——那正是负责右侧视野的区域。医生说，脑胶质瘤，考虑高级别，已经压迫了视辐射区。他问，病人最近有没有别的不适？我说他偶尔说头疼，但不严重。医生说，肿瘤的位置比较靠后，早期症状就是对侧视野缺损，所以病人会觉得“看不清”。很多人先去眼科，等到出现头疼、呕吐、肢体无力，往往肿瘤已经很大了。

我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弟弟。他坐在磁共振室门口的长椅上，低着头，两只手攥着手提袋。他右眼已经几乎失明，但还能看到我的影子。我走到他面前，他抬头：“姐，是不是脑子里有问题？”我说是。他沉默了几秒钟，问：“是癌吗？”我说，还没最后确定。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三、从确诊到手术，只有十天

穿刺活检证实：胶质母细胞瘤，IV级。医生说，这是脑胶质瘤里恶性程度最高的一种，进展极快。肿瘤的位置虽然不在生命中枢，但已经压迫了视辐射和一部分颞叶，如果不尽快手术，右眼视野缺损会变成永久性的，而且肿瘤会继续长大，压迫更多神经。手术必须做，但枕叶手术风险很高，术后右侧偏盲几乎不可避免。

弟弟说，做。手术那天，他剃了光头，进手术室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姐，等我出来。”

手术做了六个多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手术衣上全是血。他说，肿瘤切了大部分，但有一部分紧贴着视神经，为了保住剩下的视力，没有强求全切。术后病理还是胶质母细胞瘤，后续需要放化疗。我守在ICU门口等他醒来。护士说他麻药退得慢，让我再等等。

等了两个小时，他还没醒。

四、术后他就没再醒过来

医生又进去看了，出来时脸色变了。他说，可能是术后脑水肿加重，或者术区有新的出血。马上复查头颅CT。结果显示，颅内大面积脑水肿，中线结构偏移，脑疝形成。医生紧急用了脱水药，又做了开颅减压手术，但脑损伤已经不可逆了。

从第二次手术后，弟弟再也没有醒过来。他的眼睛闭着，嘴里插着气管插管，呼吸机一起一伏。我叫他，他没有反应。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温的，但软绵绵的，不像以前那样会回握了。

五、从确诊到昏迷，只有47天

从他说“姐姐我眼睛看不清”到右眼失明，半年。从他确诊胶质母细胞瘤到陷入昏迷，47天。从手术到再也醒不过来，一个星期。他进手术室前跟我说“等我出来”，他没有出来。

医生后来跟我说，胶质母细胞瘤是脑肿瘤里最凶险的一种，即使手术切得很干净，中位生存期也只有十几个月。弟弟的肿瘤位置虽然在枕叶，但肿瘤级别高，术后脑水肿和脑疝的发生风险本身就很高。他没能下手术台。

六、写这些，是想跟所有人说

第一，视力下降不一定是眼睛的问题。如果出现视野缺损——比如看东西缺一半，或者走路总撞到一侧的门框——不要只查眼科，要做头颅磁共振。弟弟耽误了半年，换了三副眼镜，以为是近视加深，其实脑子里早就长了东西。第二，视野缺损是枕叶病变的典型信号。弟弟右眼看不见，不是眼球坏了，是左侧枕叶的肿瘤把右侧视野的信号切断了。这种症状很多人不知道，连眼科医生都可能漏掉。

第三，胶质母细胞瘤进展极快。弟弟从确诊到昏迷不到五十天。如果出现不明原因的视力、视野异常，同时伴有头痛、恶心、性格改变，不要等，不要只换眼镜。

第四，开颅手术不是万能的。他上了手术台，没能下来。不是因为手术没做好，是肿瘤本身太凶险，术后脑水肿来得太猛。家属要有心理准备，这个病的治疗，每一步都在走钢丝。

第五，对还在的人好一点。弟弟进手术室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出来”。我等到现在，他还没出来。如果你也有家人要手术，别说“等你出来”这种话，说“我爱你”。至少他听到了。

弟弟走的时候，右眼还是看不见。他不是近视，是脑子里长了一个东西，把光明切断了。如果你或你的家人，眼睛忽然看不清，而且换眼镜没用，走路总撞到门框——去做一个头颅磁共振。也许只是虚惊一场，但晚了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