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大姑家的笑声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家人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事儿都过去大半年了,可每次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上个月回老家,又赶上大姑家请客,酒过三巡,有人提起这事,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大姑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指着大姑父说:“你个老东西,当时可真沉得住气。”
大姑父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说:“有啥沉不住气的,我心里有数。”
我是大姑的侄女儿,从小就在大姑跟前长大,对大姑家的事儿门儿清。大姑有两个闺女,也就是我大表姐和二表姐。大表姐叫小云,比我大五岁,二表姐叫小霞,比我大三岁。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大表姐小云前年结的婚,姐夫叫陈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货车司机。这人吧,话不多,但干活实在,对大表姐那是真的好。我记得有一回大表姐半夜发高烧,姐夫在外地跑车,接到电话二话不说,空车开了一百多公里赶回来,把人送医院。大姑说起这个女婿,总是竖大拇指。
二表姐小霞呢,去年刚订了婚,对象在城里做点小生意,人倒是不错,就是有点儿精明过头,大姑有时候私下跟我说,觉得这个二女婿心思太重,不如大女婿实在。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实在人,干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儿。
那是去年中秋节的事。
大姑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打电话让我们都回去。我那天正好加班,赶到的时候都快下午两点了。一进门,好家伙,满屋子的人。大姑在厨房忙活,大姑父在院子里支起了大圆桌,大表姐和二表姐在择菜,姐夫陈建国在劈柴——大姑家还是老式的大灶,炖肉得用柴火。
“就等你了!”大姑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
我赶紧洗了手去帮忙。忙活了半下午,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炒时蔬,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大姑父拿出他珍藏的好酒,给男人们都倒上。
一开始气氛挺正常的,大家边吃边聊,说说各自近况。陈建国那天难得休息,心情看着也不错,连着喝了好几杯。他这人平时不咋喝酒,酒量也就一般,几杯下肚脸就红了。
大姑父高兴,又给续上。二表姐的未婚夫那天没来,说是去外地谈生意了,所以二表姐就坐在大表姐旁边,时不时给姐夫夹个菜。
“姐夫,你少喝点。”二表姐看他脸红得厉害,好心劝了一句。
“没事儿,今儿高兴。”陈建国摆摆手,又跟大姑父碰了一杯。
酒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喝着喝着就容易上头。到后来,陈建国明显已经有点醉了,说话舌头都大了,站起来去厕所的时候,走路直打晃。
大表姐要扶他,他还不让,说自己没事。
谁能想到呢,就从厕所回来这一路,出了那个“事儿”。
陈建国晃晃悠悠从里屋出来,走到饭桌跟前的时候,不知是脚下绊了一下还是怎么的,整个人就往旁边倒。旁边坐的是二表姐小霞,她下意识就伸手去扶。
结果这一扶不要紧,陈建国整个人就靠在了二表姐身上,两只手也不知是本能还是咋的,就搂住了二表姐的腰。
要说是“拥抱”,其实也就那么一两秒钟的事儿。陈建国站稳之后,立马就松开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可就在这一两秒钟里,桌上的几个人都看见了。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心想:坏了。
你想想这个画面——大女婿,搂着二女儿,这像什么话?这要是传出去,街坊邻居得说成啥样?更别提大表姐还在旁边坐着呢,她得多难受?
我下意识就去看大表姐的脸。
大表姐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但她没发作,只是皱了皱眉,站起来走过去扶住陈建国,说了句:“喝多了你,快坐下。”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最让我意外的。
我转头去看大姑——毕竟这是她家,出了这种事儿,当妈的肯定最着急上火。
大姑确实在看着这边,表情嘛,说不上高兴,但也没发火,就是那种“哎这傻孩子”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我又去看大姑父。
这一看,我直接愣住了。
大姑父——他老人家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特别开心的那种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我当时就懵了。
老爷子这是咋了?大女婿当众抱着二女儿,他不生气反而笑得这么开心?这是亲爹吗?
桌上其他人也都有点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陈建国被大表姐扶着坐下,嘴里还在嘟囔着“对不起啊小霞,哥不是故意的”,二表姐小霞倒是挺大方,笑着说:“没事没事,姐夫你喝多了就少喝点。”
大姑端着一盆汤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也没说啥,把汤放下,拍了拍二表姐的肩膀,又回厨房去了。
这事儿要是搁别人家,非得闹翻天不可。可在大姑家,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吃完饭,陈建国被大表姐扶到屋里去睡了。我和二表姐帮着大姑收拾碗筷。我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大姑:“大姑,刚才那事儿,你不生气啊?”
大姑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生啥气?他又不是故意的。”
“可大姑父笑得可开心了,我这心里直打鼓,大姑父该不会是……”我没敢把话说完。
大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刷碗的动作都没停:“你呀,想多了。你大姑父那个人,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那他笑啥?”
大姑想了想,说:“你大姑父笑,是因为他高兴。”
“这有啥好高兴的?”我更糊涂了。
大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来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你想想看,你姐夫喝成那样了,人都站不稳了,扶着你二姐的时候,手就搭了一下,立马就松开了。这说明啥?说明他心里有数,有分寸。他要是借着酒劲儿乱来,那才是真有问题。他就是单纯喝多了没站稳,连醉成这样都还能控制住自己,这说明这个人靠得住。”
我愣了愣,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大姑继续说:“你大姑父笑,就是笑这个。他看人看了一辈子了,啥样人啥样心,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姐夫这个人,实在,本分,你大姑父一直都信他。今天这事儿,反而让你大姑父更放心了。”
大姑又说:“再说了,你二姐的反应你也看见了,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扭捏,也没多想。要是她当时躲了、叫了、或者事后跟你大姐嘀咕啥,那才是麻烦。可她啥都没说,还笑着说没事,这说明她心里也敞亮,知道姐夫不是那种人。”
我听着听着,心里头那点疙瘩慢慢就解开了。
后来我去屋里看大表姐,她正给陈建国擦脸。我小声问她:“姐,你不生气吧?”
大表姐头都没抬:“生啥气,他就是个酒晕子,喝多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抱人?他能找着厕所就不错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我出来的时候,大姑父正坐在院子里乘凉,我搬了个小板凳坐过去,问他:“大姑父,你刚才笑啥呢?”
大姑父抽了口烟,慢慢悠悠地说:“你姐夫这个人啊,话不多,但心里有杆秤。今天这事儿,换个人可能就搂着不撒手了,他没有。这说明他骨子里是个规矩人。我闺女嫁给他,我放心。”
他又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再说了,一家人嘛,哪那么多计较。有些事儿,你越当回事儿,它就越是事儿;你不当回事儿,它就啥也不是。你大姑说得对,笑一笑就过去了,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大姑父说的这番话。
说实话,一开始我真觉得这事儿挺尴尬的,甚至有点离谱。可静下心来想想,大姑和大姑父的处理方式,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才会有的。
他们不是不关心自己的女儿,恰恰是因为太关心了,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去化解一个可能引发矛盾的误会。他们没有上纲上线,没有小题大做,而是选择了理解和包容。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自己的女婿有足够的信任。这份信任,不是嘴上说说的,而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体现出来的。你信他,所以你笑;你不信他,你就会闹。
后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街坊邻居有人议论,说大姑家太老实了,女婿都那样了还笑。可大姑听见了也不解释,就笑笑说:“我们家的事儿,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前几天我又回了一趟老家,陈建国也在。他现在已经不跑长途了,在家附近找了个厂子开车,每天都能回家。大表姐怀了孕,肚子已经很大了,陈建国一下班就围着她转,端茶倒水,殷勤得很。
二表姐小霞上个月刚结了婚,嫁的就是那个做小生意的。婚礼那天,陈建国忙前忙后帮着张罗,比谁都上心。敬酒的时候,有人又提起去年那档子事儿,陈建国脸红得跟块红布似的,端着酒杯对小霞说:“小霞,哥那天真不是故意的,你可别记恨哥。”
小霞笑得花枝乱颤:“姐夫,你要不提我都忘了。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多帮我们干点活,当赔罪了。”
一桌子人又笑得不行。
大姑父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又露出了那种笑眯眯的表情。
这回我明白了,他笑的是这一家人的和气,笑的是儿女们的懂事,笑的是一家人之间的那份信任和包容。
有些事儿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看你怎么看。你把它当事儿,它就是天大的事儿;你不把它当事儿,它就是个屁。
大姑父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可他说的话,比很多读书人都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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