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的地暖开得很足,光脚踩在原木地板上,能感觉到一阵温吞的暖意顺着脚心往上蔓延。窗外是长野县漫山遍野的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压得院子里的松树枝桠直往下沉。

健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着我们刚满半岁的女儿,小家伙正抓着他的衣领流口水。他今年刚好五十岁了,头发这两年白得厉害,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看着女儿的时候,整个人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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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发出轻微的呜呜声。我把泡好的麦茶端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顺手把毛毯扯过来盖在我腿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看着这栋崭新的、宽敞明亮的房子,再看看身边这个比我大十几岁的男人,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当年留在国内,或者留在东京,我现在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但生活没有假设。我的真实生活,就是远嫁到了日本乡下,陪着一个普通的日本大叔,经历了三次筋疲力尽的怀孕,最后用自己攒下的三千万日元,在这片常年积雪的土地上,给他,也给这个家,盖了一栋带院子的别墅。

很多人问过我图什么。他既不是财阀,也不是高管,只是一个在本地农协上班、下班后还要去自家苹果园里干活的普通农民。我一个大学毕业、有手有脚的年轻人,怎么就甘心跑到这种连便利店都要开车十分钟才能找到的乡下,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认识健太那年,我刚在东京的一家外贸公司已经熬了三年。每天挤满员电车,加班到深夜,胃病犯了只能躲在出租屋里喝热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消耗感,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后来公司派我去长野县考察一个当地的农产品出口项目,对接人就是健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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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工作服,开着一辆旧皮卡来车站接我。话不多,但做事极稳。考察那几天,我不小心踩进水坑弄湿了鞋,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去隔壁村的杂货店给我买了一双尺码刚好的雨靴,还在里面垫了厚厚的热毛毡鞋垫。我们在苹果园里核对数据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他下意识地把唯一一把伞全倾斜在我这边,自己的半边身子瞬间湿透了,却还在跟我确认表格上的数字有没有弄错。

那双毛毡鞋垫和那把倾斜的伞,成了我心里一直挥之不去的画面。再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也没有什么海誓山盟,就是觉得和这个人在一起,心里特别踏实。我的胃病,就是在那段日子里,被他每天变着花样熬的味增汤和温软的米饭一点点养好的。

结婚后,我辞了东京的工作,彻底搬到了长野的乡下。健太家的老房子是一栋有二十多年历史的传统日式木屋。夏天确实凉快,但一到冬天,简直冷得像个冰窖。走在走廊上,冷风顺着木板的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洗澡更是一种折磨,浴室在房子最边缘,每次洗澡都得鼓足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