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健,1987年那年25岁。因为母亲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家里砸锅卖铁还差一大截,后来我跑去了南方找活干。陈兰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她在做服装批发生意,正处于野蛮生长的年代,身上经常带着几万甚至十几万的现金去拿货。她需要一个能打、嘴严、不怕死的人跟在身边。她给我开了一个月三百块的工资,在当时,那绝对是一笔巨款。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生意场,全是刀光剑影。我们用蛇皮袋装过现金,在绿皮火车上一天一夜不敢合眼;我们在国道上遇到过拦路抢劫的,我拿着一根钢管把三个人打得跪地求饶,自己背上也挨了一刀,缝了十几针。陈兰在医院陪床的时候,看着我背上的纱布,她问我,为了三百块钱把命搭上,值吗?

我趴在病床上说,我妈的命是你给的提前预支的工资救回来的,我的命就是你的。

陈兰没再说话,只是出去给我买了一碗排骨汤。从那以后,我的工资涨到了八百,后来是一千五。

陈兰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但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有着烂包一样的生活。她前夫是个烂赌鬼,在她生下女儿不到一年的时候卷了家里所有的钱跑路了。陈兰硬是靠着摆地摊、扛大包把女儿拉扯大。她女儿叫小雅,我刚跟着陈兰的时候,小雅才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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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忙起生意来没日没夜,接送小雅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我身上。小雅从小就胆小,别人家孩子在巷子里疯跑,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四合院的门槛上等我。她喜欢揪我的胡子,叫我“健叔”。

到了1998年的时候,陈兰的商业版图已经膨胀得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在深圳、广州拿了几块地,建了商业街,手里还握着两家效益极好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她穿上了高档套装,头发烫成了精致的大波浪,出行换成了虎头奔。可我也能感觉到,她越来越累。她开始频繁地胃痛,整把整把地吃止痛药,应酬的时候哪怕喝一口酒都会疼得直冒冷汗。我好几次劝她去医院看看,她总是摆摆手说,这批地皮的批文马上下来了,等忙完这阵就去。

可是,老天爷没给她忙完的机会。1998年秋天的一个晚上,陈兰在办公室看报表时突然晕倒,吐了一地的黑血。我把她抱起来后,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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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沉重:胃癌,晚期,已经转移了。

陈兰醒来后,出奇地平静。她没有哭闹,只是让我把病房的门关上,谁也不见。她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人也迅速地瘦了下去,颧骨高高地凸起,原本合身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陈兰生病的消息说了出去,那些常年不见人影的亲戚,突然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聚拢了过来。有声称要帮她代管公司的表哥,有借着探病名义来打探遗嘱的舅舅,甚至连那个消失了十几年的前夫也跑来了,在病房外哭天抢地,说要弥补对小雅的亏欠。

我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病房门口,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前夫想硬闯,被我单手掐住脖子顶在墙上,差点背过气去。我告诉他,再敢踏进病房半步,我让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病房里,陈兰听着外面的动静,虚弱地笑了笑。那天下午,她让香港的梁律师带着厚厚一沓文件来到了病房。

我原本打算退出去,陈兰叫住了我:“赵健,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