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春天雨水特别多,倒春寒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在泛酸水。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我就披了件破旧的军大衣,背着竹篓上了老鸦岭。那时候家里穷,地里的庄稼还没长成,一家人的嘴都指望着山上的野山药和春笋对付着过日子。

老鸦岭那地方树林子特别密,常年不见阳光,地上常常铺着厚厚一层烂树叶子。那天我正低头找着野蒜苗,突然听见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像是树枝在地上剧烈扑腾的声音,沙沙作响,听着让人心里直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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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大着胆子拨开前面带刺的野蔷薇,探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生满了铁锈的捕兽夹子,死死地咬住了一条蛇。那夹子估计是村里哪个猎户冬天放下来套野兔或者獾猪的,到了春天忘了收。被夹住的这条蛇不一般,它浑身雪白,不是那种死白,而是泛着点淡淡的象牙黄,足足有成年人的胳膊那么粗。当时它的身子已经被铁齿咬穿了,暗红色的血糊了一地。它疼得剧烈翻滚,尾巴把周围的杂草抽打得东倒西歪。

农村人对蛇,尤其是这种颜色罕见的大蛇,多多少少都有些敬畏,甚至可以说是忌讳。老辈人常说,山里的白蛇都是有了道行的,碰不得,惹不得。我当时第一反应也是赶紧走,装作没看见。可我刚转过身,那蛇突然停止了挣扎,它把脑袋搭在枯叶上,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从那眼神里看出了求救的意思,甚至带着点说不出的凄凉。

我这人从小就心软,见不得活物受罪。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我还是叹了口气,把竹篓往地上一扔,拿着柴刀走了过去。

“我救你一命,你可千万别咬我啊。”我压低声音,像是在跟它商量,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那白蛇似乎真的听懂了,脑袋乖乖地贴着地面,一动不动。我深吸一口气,用脚踩住铁夹子的一端,把柴刀的刀背卡进夹子的缝隙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压。铁夹子由于年久失修,弹簧早就锈死了,我憋得脸红脖子粗,才勉强撬开了一道口子。

白蛇趁机身子一缩,顺着缝隙滑了出来。它伤得很重,皮肉翻卷着,连里面的白骨都隐约可见。我从兜里摸出一把本来打算拿回家泡酒的半边莲和过路黄,放在嘴里嚼碎了,忍着苦涩和泥腥味,小心翼翼地敷在它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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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它都非常安静,只是偶尔吐一下信子。敷完药后,我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说:“走吧,往深山里爬,以后别再往人多的地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