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阮博士张碧云携手上海爱乐乐团,以原创中阮协奏曲专场音乐会亮相上音歌剧院。五部新作、整场协奏、全情独奏,中阮以温润醇厚、沉静有力的声音融入交响乐的恢宏织体,完成了一次掷地有声的亮相。而这一夜的光芒,也是张碧云十数年坚守、跨界、拓荒与传承的缩影。“中阮不是伴奏乐器,它可以和交响乐平等对话。”在张碧云看来,这场名为“仰望星空·向阳而生”的音乐会,不只是一场演出,更是她对钟爱的中阮最深情的告白。
偶然“适配”寻到一生所爱
张碧云与民乐的相遇,始于一次偶然的“适配”。幼年初学古筝,身形娇小的她连琴弦都按不动,“整个人趴上去都按不响”。老师见她手小,便推荐了可以抱在怀里的柳琴。谁也不曾想到,这一抱,便是半生。
从杭州到上海,每周往返奔波求学,她一路追随吴强教授,考入上海音乐学院附中、本科,在柳琴的高音乐音里打下坚实的技术根基。研究生阶段,张碧云在机缘巧合下又抱起了中阮,不但以总分第一的佳绩获得第十届中国音乐金钟奖全国民乐弹拨组金奖,更完成从技巧型演奏向抒情性表达的蜕变。
若说柳琴灵动、迅捷、长于炫技,就像少年意气,清脆明亮;那么中阮沉厚、内敛、富于气韵,则更像成年心境,深沉有故事。“小时候听不懂气韵,长大才懂中阮的美。”张碧云说,中阮本非小众,“魏晋时期,它曾风行于世,只是近代以来渐渐没落,在乐队配置中逐渐被固化为伴奏声部。但它不是只能伴奏,它是被暂时遮蔽的光芒。”
跨界工科读懂声音本质
在民乐圈,张碧云拥有一个近乎“传奇”的身份——不久前,她加入上海交通大学博士后流动站从事研究工作。从艺术博士到工科博士后,两个看似南辕北辙的领域,在她身上奇妙相融。
“很多人不理解,其实道理很简单:音乐的本质是振动,乐器发声,也是振动。”在交大声学与振动实验室,她不造琴、不修琴,而是沉浸式学习一整套工科逻辑、系统思维与严谨方法。长期浸淫在感性表达中的音乐人,第一次被理性框架重新塑造,她说:“我不是去学机械制图,而是学会用另一种方式理解声音。”这段跨界经历,让她跳出演奏者的直觉,从发声原理、结构共振、传播规律等更底层的维度,重新认识手中的中阮,“以前靠感觉,现在要知其所以然。”
《向阳》破土完成原创首秀
柳琴转中阮,是跨专业;进入工科,是跨领域;提笔创作,则是跨身份。三重跨界,三次蜕变,最终汇聚成她人生与艺术的核心意象——向阳。当晚的音乐会中,最令人瞩目的也是一曲《向阳》。这是张碧云第一部原创中阮协奏曲,也是这场音乐会最具个人烙印的作品。它没有繁复高深的作曲技法,却以最朴素直接的方式,道尽她对这件乐器的热爱与担当。
“我不懂那些高深的作曲理论,但我懂中阮怎么弹最顺、怎么发力最合理、怎么表达最动人。”谈及创作初衷,她直言不讳,“任教十年,我越来越清楚:小众乐器的发展,离不开作品。一味等待作曲家委约,是坐以待毙。我必须自己先动起来。”
全曲几乎由高速滚动的演奏技法构成,仅四句慢板,如永动机一般层层攀升,从最低音盘旋至中阮极限高音,一气呵成。“它不是为炫技而炫技,我想写的,是破土而出、冲破遮蔽、生生不息的力量。”她以演奏者视角写作,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指法,都从乐器本身出发,“好听、好弹、有力量,这就是我要的中阮曲。”
作为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丝路乐舞》是音乐会压轴曲目。读博期间,张碧云与同窗刘炎林一拍即合。为了真正懂琴、懂演奏,刘炎林专门学习中阮,借琴日日练习,深入理解乐器的音色、手感与表现力,“他不是坐在书斋里写,而是真的在弹、在感受、在贴近这件乐器。”对张碧云而言,这不仅是一部作品,更是一次演奏家与作曲家的双向奔赴,是为中阮积累经典、扩大版图的坚实一步。
温润之声要被更多人听见
“中阮的声音很温润,像谦谦君子,听过的人,几乎都会喜欢。”张碧云语气里带着心疼,“可惜太多人没有机会听见。”当下,她坚持以舞台为根、以作品为王,不盲目追逐流量,不追求短平快的传播,而是沉下心来教学、委约、创作、演奏。在她看来,推广不是靠发多少条视频,而是靠有没有足够多的好作品、足够多的好舞台、足够多的人愿意为它停留。
从柳琴少女到中阮博士,从民乐讲台到工科实验室,张碧云一直在突破舒适圈。她的人生,恰如《向阳》:不困于标签,不止于现状,在无人踏足的地方拓荒,在沉静坚守中发光。灯光渐暗,阮声悠长。以一生赴一事,她说:“我愿带着中阮,一步步走出小众边界,向阳而行,向光而歌。”
原标题:《三次蜕变“向阳”而生,中阮博士张碧云:要让中阮被遮蔽的光芒重新绽放》
栏目编辑:江妍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朱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