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没往心里去，总觉得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没必要弄得太尴尬，成年人都懂人情世故，怕直白拒绝会伤了和气，也怕老公多想，觉得我小题大做。那人平时看着性格外向，爱开玩笑，跟我老公称兄道弟，聚会吃饭总能碰到，每次碰面都会借着打闹的由头凑过来，要么伸手揽我的肩膀，要么顺势抱一下，嘴上说着玩笑话，说什么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

第一次他这么做的时候是在去年夏天的烧烤摊，当时我正蹲在地上给我家小孩系鞋带，他从后面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胳膊顺势就搭在了我后颈上，热烘烘的酒气喷过来，我当时浑身一僵，赶紧站起来往旁边躲了躲，他还笑说“弟妹你怎么还害羞了”，周围坐着好几个共同朋友，我老公也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说“他这臭毛病，跟谁都闹”，我也就跟着笑了笑，没往心里去，只当他是真的性格外放，没什么边界感。

可后来次数多了，我心里就越来越不是滋味。上次朋友家孩子满月酒，我端着杯子准备去敬酒，他从走廊拐角出来，伸手就揽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那边带了一下，说“走这么急干嘛，哥跟你说句话”，我当时手里的果汁都洒出来半杯，旁边还有服务员看着，我脸瞬间就烧起来了，赶紧挣开，他还跟没事人一样，说“你看你，这么不禁闹”。那天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跟我老公说，又怕他觉得我事多——他俩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小时候他还帮我老公挡过架，前两年我们家买房首付不够，也是他二话不说借了我们十万，这份人情我们一直记着。我甚至反过来劝自己，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人家本来就是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对谁都这样，是不是我想多了？

我开始刻意躲着他，平时群里说聚会，只要听说他去，我就借口要接孩子或者加班不去，实在推不掉的场合，我也尽量坐在我老公旁边，离他远远的。可他好像故意一样，每次都要凑过来，上次家庭聚会，我老公去厨房帮忙端菜，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伸手就要捏我脸，说“弟妹最近皮肤怎么这么好”，我当时条件反射就抬手挡了一下，他的手背磕在我指甲上，红了一块。他“嘶”了一声，周围人都看过来，我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本来以为他要生气，结果他又笑，说“哎哟，还挺凶”，就打着哈哈过去了。我那天坐在那里，饭一口都吃不下去，心里堵得慌，就像吃了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难受得要命。

我终于忍不住跟我老公提了这事，说他朋友每次动手动脚的，我很不舒服。我老公一开始还没当回事，说“他那人你还不知道，跟男的也勾肩搭背的，没坏心眼”，我当时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我说“换作是你兄弟每次见了我就抱你，你舒服吗？他跟男的闹是拍肩膀捶胸口，什么时候对男的搂腰捏脸了？我忍了快一年了，要不是真的难受我不会跟你说”。我老公看着我哭，才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沉默了半天，说“是我疏忽了，下次他再这样，我来处理”。

上周我们一起去钓小龙虾，他果然又凑过来了，伸手就想搭我肩膀，我老公往前一步直接挡在我前面，伸手拍开他的手，脸色沉得很，说“闹什么闹，没大没小的”。他当时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了，我站在我老公后面，第一次没有慌，反而觉得心里踏实得很。那天他安分了不少，再也没凑过来。晚上散场的时候，我听见他拉着我老公说“不就是闹着玩吗，你至于这么不给面子”，我老公说“闹也要有个度，我媳妇不喜欢的事，你就别做，什么面子都不如我媳妇的感受重要”。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老公跟我道歉，说他以前没放在心上，让我受委屈了。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其实我以前一直怕说出来会影响他们兄弟感情，怕别人说我不懂事，怕好好的关系弄得尴尬，可真的把话说开了才发现，真正该觉得尴尬的人从来都不是我。那些借着“熟人”“开玩笑”的名义做越界的事的人，本来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越给他留面子，他越得寸进尺，最后反而弄得自己满身不舒服，平白丢了体面。

后来我们还是会在聚会上碰到，他再也没跟我开过过分的玩笑，最多打个招呼就去跟别人喝酒，反而比以前相处起来舒服多了。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我早点说出来就好了，也不至于憋了那么久的气。你看，其实很多时候，让我们为难的从来都不是事情本身，是我们总想着给别人留余地，却忘了最该顾及的是自己的感受。毕竟真正的熟人，从来不会让你为难，那些明知道你不舒服还得寸进尺的人，本来也没把你当自己人，何必给他留什么面子呢？

晚上我在家洗碗，我老公从后面递过来一个洗好的草莓，我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窗外的风刮进来，吹得窗帘晃啊晃，我看着水槽里的泡泡，突然觉得，人这一辈子，要顾忌的东西太多了，亲戚的面子、朋友的情分、旁人的眼光，可顾来顾去，最不能委屈的，还是自己的日子，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