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为假,半生隐忍为儿谋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第一章
乾隆三十年,冬。
坤宁宫药气弥漫,熏得人透不过气。昔日明艳照人的还珠格格紫薇,如今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锦被里,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枯叶。
床前跪着的,是她唯一的儿子,爱新觉罗·永珹,小名东儿,年方十五。
“东儿……”紫薇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凑近些,额娘有话……只能对你说。”
东儿红着眼眶,将耳朵贴近母亲唇边。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早已被屏退,只留心腹嬷嬷守在门外。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你记住,”紫薇用尽最后力气,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你阿玛……福尔康,三年前奉旨出使缅甸,归来后……他左肩胛骨下方那块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
她剧烈咳嗽起来,东儿慌忙要唤太医,却被母亲死死抓住手腕。
“那块胎记……是假的。”紫薇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恨意、痛苦,和一种蛰伏多年的决绝,“我隐忍半生,与一个冒牌货同床共枕整整三年,只为……护你周全。”
东儿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记住,真正的福尔康,胎记边缘有颗小痣。”紫薇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这个秘密……我藏在心里太久,如今……该交给你了。”
她松开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开始涣散。
“额娘!”东儿失声。
紫薇最后看了儿子一眼,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那笑里没有将死之人的哀戚,只有解脱和……期待。
“小心……宫里所有人。尤其是……令贵妃。”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垂下。
坤宁宫丧钟长鸣。
东儿跪在床前,浑身冰冷。母亲临终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假的?阿玛是假的?那这三年与他父子相称、教他骑射兵法、在朝堂上为他铺路的人……是谁?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令贵妃娘娘到——”
东儿猛地抬头,眼中泪光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冰冷。他迅速擦干眼泪,整理衣袍,在乾隆和令贵妃踏入寝殿的刹那,已经恢复了那个温顺恭谨的皇子模样。
只是袖中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二章
紫薇的丧仪办得极尽哀荣。乾隆痛失爱女,罢朝三日,追封紫薇为固伦和孝公主,厚葬于皇陵。
东儿作为孝子,全程守灵,举止得体,悲恸有度。只有夜深人静时,他独自跪在灵前,才会露出属于十五岁少年的茫然和恐惧。
“额娘,您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对着牌位低语。
记忆如潮水涌来。三年前,阿玛福尔康奉旨出使缅甸,半年后归来,风尘仆仆,却带回了平定边境叛乱的赫赫战功。乾隆大喜,加封一等忠勇公,恩宠更胜从前。
可东儿记得,阿玛回来后,有些地方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从前阿玛最喜他母亲亲手泡的雨前龙井,归来后却只喝普洱;比如,阿玛左手拇指有一道幼时练箭留下的旧疤,归来后那道疤似乎……淡了许多;再比如,从前的阿玛会抱着他讲战场故事,归来后的阿玛虽然依旧慈爱,眼神深处却总有一丝东儿看不懂的疏离。
当时他只当是阿玛历经生死,心性有所改变。
如今想来,处处是破绽。
“胎记是假的……”东儿喃喃重复,眼中寒光一闪,“那就验一验。”
但如何验?福尔康如今是朝中重臣,一等公,更是他名义上的父亲。直接质问?那是找死。暗中查探?他一个尚未开府建牙的皇子,身边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东儿。”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儿脊背一僵,缓缓转身。月光下,福尔康——或者说,顶着福尔康皮囊的男人——正站在灵堂门口,一身素服,面容沉痛。
“夜深了,去歇息吧。”男人走过来,手自然地搭上东儿肩膀,力道适中,带着父亲式的关怀,“你额娘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如此伤身。”
东儿垂下眼睑,掩去所有情绪:“谢阿玛关心,儿子想再陪陪额娘。”
“好孩子。”男人叹息一声,目光扫过紫薇的牌位,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停留片刻便离开了。
东儿等他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抬起头。刚才那一瞬间,男人靠近时,衣领微敞,他隐约瞥见左肩胛骨位置的衣料下,似乎……真的有一块凸起。
必须亲眼看到。
三日后,紫薇头七。按例,福尔康需沐浴斋戒,前往太庙为亡妻祈福。
东儿知道,机会来了。
第三章
忠勇公府的浴房建在后院僻静处,四周遍植翠竹,平日少有人至。
东儿换上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蓝劲装,用黑布蒙住口鼻,趁着黄昏时分府中仆役换班的空当,如狸猫般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潜到浴房屋顶。
他伏在瓦片上,心跳如擂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种“梁上君子”的勾当,但额娘临终的遗言像鞭子一样抽着他,让他别无选择。
轻轻揭开一片松动的青瓦。
水汽蒸腾上来,带着皂荚的清香。向下望去,浴桶中,男人背对着屋顶方向,正在闭目养神。水波荡漾,映着烛光。
东儿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男人左肩胛骨的位置。
水汽太浓,看不真切。他耐心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于,男人动了。他站起身,伸手去拿搭在屏风上的布巾。
就是现在!
水珠顺着宽阔的脊背滑落,左肩胛骨下方,一块铜钱大小的红色印记清晰可见——形状、位置,都与东儿记忆中阿玛的胎记一般无二。
东儿的心沉了下去。难道额娘病糊涂了?还是……
不,等等。
男人转身擦拭前胸,胎记完全暴露在视线中。东儿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痣。
额娘说,真正的胎记边缘,有一颗芝麻大小的褐色小痣。小时候她抱着东儿,还曾笑着指给他看,说那是阿玛的“记号”。东儿记得清清楚楚。
而眼前这块胎记,颜色鲜红,边缘光滑,干干净净。
是假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东儿浑身发冷,几乎握不住瓦片。三年,整整三年,这个冒牌货顶着阿玛的身份,住在他们府里,睡在额娘身边,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而真正的阿玛,在哪里?
“谁在上面?!”一声厉喝突然从下方传来。
东儿悚然一惊,糟了,被发现了!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合上瓦片,翻身滚下屋顶,落地时一个踉跄,脚踝传来剧痛——扭伤了。
浴房门被轰然推开,男人只披着一件外袍冲出来,目光如电扫向屋顶。几名侍卫闻声赶来。
“有刺客!搜!”男人声音冰冷,与平日温和的“福尔康”判若两人。
东儿咬牙,忍着脚痛,闪身躲进假山石洞中。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照到了洞口。
完了。若被当场抓住,他该如何解释?一个皇子深夜潜入父亲浴房窥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窜出,故意弄出声响,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在那边!追!”侍卫们立刻被引开。
东儿趁机拖着伤脚,从另一条小径艰难逃离。回到自己院落时,已是冷汗涔背。
他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混乱。那个引开侍卫的黑影是谁?是敌是友?府中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
更重要的是——这个冒牌货,到底是谁派来的?目的何在?
额娘临终前那句“小心令贵妃”,再次在耳边响起。
第四章
脚踝的扭伤让东儿有了不出门的理由。他告了假,在房中“静养”,实则暗中梳理线索。
首先,确定“福尔康”是假的。证据就是那块没有痣的假胎记。
其次,这个假货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能策划如此李代桃僵的大戏,将朝廷一品大员、额驸都敢替换,其势力必定盘根错节,甚至可能直达天听。
令贵妃……东儿想起那个总是笑吟吟的、深得皇祖父宠爱的女人。她与额娘素来不睦,当年还珠格格入宫时,没少明争暗斗。若说谁最有可能对额娘下手,令贵妃的嫌疑最大。
但动机呢?仅仅因为后宫争宠,就要冒如此大的风险,替换一个战功赫赫的额驸?
说不通。
东儿揉着太阳穴,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阿玛出使缅甸前,曾私下与额娘长谈过一次。那时东儿年纪小,只隐约记得阿玛神色凝重,说此次出使恐有凶险,若他回不来,要额娘一定保护好东儿,尤其要提防……提防什么来着?
东儿当时在门外偷听,被嬷嬷发现带走了,后面的话没听清。
现在想来,阿玛或许早有预感。
“殿下。”门外传来心腹太监小顺子的声音,“令贵妃娘娘派人送来了补品,说是给殿下养伤的。”
东儿眼神一凛。他受伤的消息并未外传,只说是感染风寒需要静养。令贵妃如何得知他“需要补品”?
“进来。”
小顺子端着一个锦盒进来,打开一看,是上好的血燕和人参。
“送东西的人还说了什么?”东儿问。
“只说娘娘关心殿下,让殿下好生休养。”小顺子压低声音,“不过……奴才觉得那传话的宫女眼神有些飘忽,放下东西就走了,不像往常那般殷勤。”
东儿盯着那盒补品,忽然笑了:“小顺子,你说这燕窝里,会不会加了什么‘特别’的佐料?”
小顺子脸色一白:“殿下,您的意思是……”
“拿去,悄悄喂给后院的看门狗。”东儿淡淡道,“若狗没事,再拿来给我。”
“是!”小顺子捧着锦盒,手都有些抖。
东儿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试探这就来了?看来,他夜探浴房的事,虽然没有被抓现行,但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
当日下午,小顺子惨白着脸回来禀报:“殿下,那狗……死了。”
东儿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在桌上,茶水四溅。
好一个令贵妃,好一份“关心”。这是要让他“病”得顺理成章,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小顺子,”东儿站起身,脚踝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去查三件事。第一,三年前阿玛出使缅甸的随行人员名单,尤其是……有没有人活着回来。第二,令贵妃这三年,与‘忠勇公府’的往来明细。第三,”他顿了顿,“去内务府,悄悄查一下,宫中可有擅长易容、制作人皮面具的能人异士的记录。”
小顺子领命而去。
东儿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凋零的冬景。额娘,您隐忍三年,与虎狼同榻,究竟查到了多少?又为何……直到临终才告诉我?
他忽然想起浴房那夜,那个引开侍卫的黑影。
那个人,会不会是额娘留下的后手?
第五章
小顺子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殿下,三年前随老爷出使缅甸的共有护卫、文书、仆役等四十八人。”小顺子声音发颤,“据兵部档案记载,归来时……只回来了二十三人,其余皆‘殁于途中’或‘失踪’。”
“二十五个人,就这么没了?”东儿冷笑,“名单呢?有没有特别的人?”
“有。”小顺子递上一张纸,“其中一名叫‘赵四’的护卫,档案记载是‘坠崖身亡’,但奴才打听到,赵四的寡母去年曾来京城,想领儿子的抚恤银,却被告知其子并非因公殉职,抚恤减半。那老妇人哭诉,说她儿子水性极好,怎会坠崖淹死?”
水性极好的人,坠崖淹死?东儿指尖敲着桌面。
“还有,令贵妃娘娘与公府的往来……明面上都是节礼问候,但奴才发现,每月十五,公府后门都会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接走一个人,半个时辰后再送回来。接的是公爷身边一个叫‘福安’的老仆,送他去的……是令贵妃兄长,步军统领鄂尔泰大人的别院。”
每月十五,固定见面。这绝不仅仅是寻常走动。
“至于易容高手……”小顺子面露难色,“内务府的记录里没有。但奴才听老太监提起过,先帝年间,宫里曾有一位姓薛的太医,精于外科,据说能为人改头换面,甚至续接断肢。不过薛太医早在二十年前就告老还乡,不知所踪了。”
改头换面。东儿抓住了这个词。
如果假福尔康的脸是真的福尔康的脸呢?如果……根本不是什么易容,而是将另一个人的脸,换到了福尔康的头上?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殿下,还有一事。”小顺子犹豫道,“浴房那晚之后,公爷……似乎加强了府中戒备,尤其是他的书房和卧房,日夜有人轮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东儿点头。打草惊蛇了,对方更加警惕。但他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确认了方向。
接下来几天,东儿“安心养伤”,闭门不出。暗地里,他却通过小顺子,联系上了紫薇生前留下的几个绝对可靠的老仆和嬷嬷。从他们零碎的回忆中,东儿拼凑出更多信息。
紫薇早在两年前就开始暗中调查,她怀疑丈夫有异,却苦无证据。她曾悄悄派人去缅甸打听,派去的人却一去不回。她也曾想查验胎记,但假福尔康极为谨慎,从不与她共浴,更衣时也避着她。
直到半年前,紫薇染上风寒,一病不起。病情反复,汤药不断,却始终不见好。如今想来,那病恐怕也非天灾。
“格格临终前那段时间,时常独自垂泪,有一次奴婢听见她喃喃自语,说什么‘缅甸……矿……地图……’。”一位老嬷嬷抹着眼泪说。
矿?地图?
东儿猛然想起,三年前阿玛出使缅甸,明面上的任务是调解边境纠纷,但私下里,似乎还肩负着一项秘密使命——勘察缅甸北部一处新发现的玉石矿脉,并绘制详细舆图,以备将来……或许是为朝廷控制资源,或许另有他用。
难道,真假福尔康之事,与这矿脉舆图有关?
假福尔康归来后,确实向乾隆进献过一份“缅甸山川舆图”,龙颜大悦。但如果,那份图是假的,或者不完整呢?真正的舆图,是否还在真福尔康手里?而真福尔康的失踪,是否因为他掌握了不该掌握的东西?
线索渐渐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阴谋浮出水面。
这不仅仅是后宫倾轧,更可能涉及边境资源、朝堂势力,甚至……通敌卖国。
东儿感到一阵窒息。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敌人。
就在他苦思对策时,宫中传来旨意:乾隆皇帝召见皇孙永珹(东儿)。
东儿整装入宫。养心殿内,乾隆坐在龙椅上,神色有些疲惫。令贵妃魏氏侍立一旁,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只是看向东儿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
“孙儿给皇祖父请安,给令贵妃娘娘请安。”东儿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吧。”乾隆抬手,叹了口气,“东儿,你额娘新丧,朕知你悲痛。但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当振作精神。朕有意让你去兵部历练,跟着你阿玛多学学,你可愿意?”
去兵部?跟在假福尔康身边?东儿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孙儿谢皇祖父恩典,定当尽心竭力。”
“皇上圣明。”令贵妃适时开口,声音柔美,“东儿这孩子聪慧稳重,有尔康教导,将来必成大器。只是……”她话锋一转,状似关切地看着东儿,“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伤了脚,可大好了?若是行动不便,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乾隆闻言看向东儿:“伤了脚?怎么回事?”
东儿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令贵妃这是在将军。若他说扭伤,如何解释受伤缘由?若说无事,又恐她另有后招。
他心思电转,抬头时已是一脸惭愧:“回皇祖父,是孙儿不当心,前几日夜读时困乏,起身时绊到了椅子,扭了一下,并无大碍,谢娘娘关心。”
理由寻常,态度恭顺。
乾隆点点头,未再多问。令贵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那笑容让东儿如芒在背。
离开养心殿,东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冬日寒风刺骨。他知道,令贵妃已经盯上他了。今日召见,表面是关怀提拔,实则是敲打试探。兵部历练,看似恩典,实则是将他放在假福尔康眼皮子底下,更方便监控。
回到府中,东儿将自己关在书房。他必须尽快行动,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夜半时分,书房窗棂被轻轻叩响。
东儿警觉:“谁?”
“殿下,是奴婢。”窗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女声,有些熟悉。
东儿开窗,一个穿着宫女服饰、面容普通的女子闪身而入,迅速关窗。
“你是……”
女子抬手,在耳后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另一张清秀却陌生的脸。
“奴婢惊蛰,是固伦公主生前暗中培养的暗卫。”女子单膝跪地,“浴房那夜,是奴婢引开了侍卫。”
东儿瞳孔微缩:“我额娘留下的?”
“是。”惊蛰抬头,眼神坚定,“公主殿下早在两年前便察觉额驸有异,暗中组建了我们这支暗卫,共十二人,专司调查此事。公主临终前,命奴婢在暗中保护小主子,并告知:若小主子主动追查,便现身听令。”
东儿心中震动,既酸楚又振奋。额娘,您竟暗中做了这么多。
“你们查到了什么?”
惊蛰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展开是一幅简易地图和几行小字:“公主殿下怀疑,真额驸可能未死,而是被囚禁在某处。假额驸每月十五秘密会见鄂尔泰,或与此有关。另外,公主曾截获一封密信,是用缅甸文所写,内容提及‘矿图’和‘交换’。可惜未来得及破译全文,公主便……”
东儿接过薄绢,手指微微颤抖。额娘果然查到了关键。
“还有一事。”惊蛰压低声音,“假额驸身边那个叫福安的老仆,奴婢跟踪过他。每月十五他去鄂尔泰别院,并非空手,每次都携带一个密封的铜盒。奴婢曾冒险潜入别院一次,发现那别院地下……似乎有密室。”
密室?囚禁?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东儿脑中迅速成形。
“惊蛰,我需要你做几件事。”东儿眼神锐利如刀,“第一,查清鄂尔泰别院的结构和守卫情况。第二,弄清每月十五铜盒里装的是什么。第三,”他顿了顿,“帮我找一个绝对可靠、精通缅甸文的人。”
“是!”惊蛰领命,重新戴上面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东儿握紧薄绢,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凄清,映着他年轻却坚毅的侧脸。
额娘,您隐忍的三年,不会白费。您未走完的路,儿子替您走。您未报的仇,儿子替您报。
假福尔康,令贵妃,鄂尔泰……还有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
一个都跑不了。
半月后,正月十五。
鄂尔泰别院后巷,东儿一身夜行衣,与惊蛰及另外三名暗卫汇合。根据惊蛰连日探查,别院守卫每两个时辰换班,子时三刻有一盏茶的空隙。地下密室入口在书房博古架后,需机关开启。
“铜盒已确认,每次送入密室,一个时辰后空盒取出。”惊蛰低语,“今日福安送入的盒子,比以往大。”
东儿点头,蒙上面巾,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今夜,他要亲自潜入这龙潭虎穴,揭开密室之谜,找到关于真阿玛下落的线索,甚至……可能直面那个冒牌货背后的主人。
子时三刻,守卫换班间隙。
五人如鬼魅般翻墙而入,避开巡逻家丁,直扑书房。惊蛰熟门熟路地打开机关,博古架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东儿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黑暗。
石阶漫长,仿佛通往地狱。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光亮,隐约传来……锁链拖曳的声音。
还有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东儿心脏狂跳,手按在腰间短刃上。惊蛰上前,用特制工具轻轻拨动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昏暗的油灯下,密室景象映入眼帘——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男人被铁链锁在墙上,头发蓬乱,遮住面容。地上散落着纸笔,还有……一幅未完成的地图。
而密室中央的桌案旁,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仔细端详手中一卷泛黄的舆图。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映亮了他的脸。
东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张脸,赫然是——
第六章
鄂尔泰!
坐在密室桌案旁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步军统领、令贵妃的亲兄长、乾隆皇帝倚重的重臣——鄂尔泰!
东儿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猜到鄂尔泰牵涉其中,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国之栋梁、皇亲国戚,竟然亲自坐镇在这阴森密室之中!
鄂尔泰显然也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放下手中舆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门口五人,最后定格在东儿身上——尽管蒙着面,但那身形、那眼神……
“呵,”鄂尔泰忽然笑了,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阴冷,“我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摸到这里来。原来是咱们的皇孙殿下,永珹阿哥。”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怎么,不在府里为你额娘守孝,跑到我这别院地下来……探亲?”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墙边那个被锁着的囚徒。
东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撕下面巾,既然已被认出,遮掩无益。他直视鄂尔泰:“鄂大人好雅兴,正月十五不在府中团圆,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审问囚犯?”
“审问?”鄂尔泰挑眉,“殿下说笑了。此人乃朝廷钦犯,涉嫌通敌卖国,本官奉旨秘密关押审讯,何来‘雅兴’之说?”他踱步到囚徒面前,伸手撩开对方散乱的头发,“殿下不妨看看,这是谁?”
油灯光线下,露出一张憔悴不堪、布满污垢的脸。但那双眼睛,那眉骨的轮廓……东儿呼吸一滞。
即使三年未见,即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依然认出了——那是他的阿玛,真正的福尔康!
“阿玛……”东儿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墙上的福尔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东儿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舌头,似乎被割去了!
怒火瞬间吞噬了东儿的理智,他拔刀就要冲上去,却被惊蛰死死拉住。
“殿下,冷静!”惊蛰低喝。
鄂尔泰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父子相见,感人至深啊。可惜,福尔康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皇上已下密旨,就地正法。本官念在旧情,才留他性命至今,让他将功折罪,绘制缅甸矿脉详图。”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地图,“可惜啊,他冥顽不灵,拖了三年,也只画了这么点。”
“你胡说!”东儿目眦欲裂,“我阿玛忠心耿耿,岂会通敌!分明是你构陷!”
“构陷?”鄂尔泰冷笑,“殿下可知,三年前福尔康出使缅甸,私下与缅王世子往来密切,收受重金,答应将大清边境布防图及矿脉舆图泄露给对方?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御笔朱批的定罪诏书还在我手里,要不要请殿下过目?”
东儿如坠冰窟。人证物证?御笔朱批?如果乾隆都信了……不,不可能!阿玛绝不是这种人!
“人证是谁?物证何在?”东儿咬牙问。
“人证嘛,自然是随行护卫中幸存者,亲眼所见。物证嘛,”鄂尔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在手中晃了晃,“福尔康亲笔所写的密信,以及缅王世子馈赠的翡翠印玺,皆已呈交御前。”
亲笔密信?东儿死死盯着那封信。阿玛的笔迹他认得,若真是亲笔……难道阿玛真有苦衷?或者,信是伪造?
“至于殿下你,”鄂尔泰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危险,“擅闯朝廷秘密关押之地,窥探机密,按律……当同罪论处。”他拍了拍手。
密室入口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护卫涌入,将东儿五人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惊蛰和另外三名暗卫立刻将东儿护在中间,拔出兵刃,气氛剑拔弩张。
“鄂尔泰,你想杀我灭口?”东儿反而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鄂尔泰敢如此肆无忌惮,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狗急跳墙。看这架势,恐怕是后者——他没想到东儿能查到这里,更没想到东儿会亲自来,所以必须永绝后患。
“殿下言重了。”鄂尔泰皮笑肉不笑,“只是此地机密,不容泄露。殿下既然来了,就请暂时留下做客。待本官禀明皇上,再行定夺。”他使了个眼色。
黑衣护卫步步紧逼。
东儿知道,一旦被擒,必死无疑。鄂尔泰绝不会让他活着出去指证。他必须赌一把。
“鄂尔泰!”东儿突然提高声音,目光如电,“你口口声声说我阿玛通敌,证据确凿。那我问你,既然罪证确凿,为何不公开审理,明正典刑,反而要秘密关押三年,逼他画矿图?既然矿图如此重要,为何假福尔康——也就是你安排的李代桃僵之徒——献上的那份舆图,皇上龙颜大悦,认为详尽无误?难道皇上看到的图是假的,你在这里逼画的才是真的?你究竟是想为国取图,还是……想私吞缅甸矿脉,中饱私囊,甚至……勾结外邦,图谋不轨?!”
一连串质问,掷地有声。
鄂尔泰脸色终于变了变。
东儿继续紧逼:“还有令贵妃娘娘!她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帮你遮掩,还是与你同谋?你们兄妹二人,一个在后宫蛊惑圣心,一个在前朝把持军权,私设刑狱,囚禁朝廷命官,伪造证据,李代桃僵……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最后三个字,东儿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密室里回荡。
黑衣护卫们动作一滞,面面相觑。他们虽是鄂尔泰死士,但“造反”二字,分量太重。
鄂尔泰眼中杀机暴涨:“黄口小儿,信口雌黄!给我拿下,生死不论!”
护卫们不再犹豫,挥刀扑上。
“保护殿下!”惊蛰厉喝,与三名暗卫迎敌。密室空间狭小,刀光剑影,瞬间血光迸溅。
东儿不会武功,被护在中间,心急如焚。这样下去,他们五人绝难脱身。
就在这时,墙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见被锁着的福尔康不知何时挣脱了一只手铐,正用尽全身力气,将墙角一个油灯架狠狠砸向密室顶部一处看似寻常的石板。
“轰——!”
石板被砸裂,簌簌落下尘土。紧接着,一股水流从裂缝中涌出,越涌越大——上面竟然是别院的人工湖!
鄂尔泰大惊失色:“快堵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湖水冲垮了裂缝,汹涌而入,瞬间淹没了密室地面,并且快速上涨。
“走!”惊蛰当机立断,一刀逼退面前护卫,拉住东儿就往入口冲。另外两名暗卫断后,剩下一人试图去救福尔康。
福尔康却拼命摇头,用口型对东儿喊:“走!快走!”他指向自己被铁链锁住的另一只手和双脚,示意自己无法脱身。
湖水已经漫到腰际,冰冷刺骨。黑衣护卫们也被这变故弄得阵脚大乱。
“阿玛!”东儿嘶声喊道。
福尔康最后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有决绝,还有无尽的嘱托。然后,他猛地将手中半截铁链,掷向鄂尔泰!
鄂尔泰慌忙躲闪。趁此机会,惊蛰强行拖着东儿,冲上石阶。两名断后的暗卫也跟了上来,但去救福尔康的那名暗卫,却被上涨的湖水和追上来的护卫缠住,未能脱身。
“轰隆——!”
身后传来更大的坍塌声,湖水彻底灌入,密室入口被冲垮的砖石堵住大半。
东儿被惊蛰拽着,跌跌撞撞冲出书房,翻墙逃离别院。回头望去,别院一角已经塌陷,湖水倒灌,人声鼎沸,乱成一团。
寒风凛冽,东儿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水。
阿玛……还在下面。
第七章
鄂尔泰别院“意外”坍塌、湖水倒灌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官方说法是年久失修,地基不稳所致。鄂尔泰本人“侥幸”逃生,但别院损毁严重,数名仆役“不幸罹难”。
至于地下密室和囚犯,自然被掩埋在废墟和湖水之下,无人提及。
东儿回到府中,大病一场,高烧三日。太医说是“风寒入体,忧思过度”。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亲眼目睹生父受难却无力救援的锥心之痛,以及劫后余生的惊悸。
病中,他反复梦见密室里的情景:阿玛被铁链锁着的枯瘦身影,那无声的“快走”口型,还有最后决绝的眼神。
“殿下,该喝药了。”惊蛰端着药碗进来,她已经换回宫女装扮,潜伏在府中。那夜逃出的暗卫只剩她和另一人,折损两人,代价惨重。
东儿撑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稍微清醒。“鄂尔泰那边有什么动静?”
“别院坍塌后,鄂尔泰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但奴才探查到,他暗中调集人手,似乎在清理湖底废墟。”惊蛰低声道,“另外,假福尔康这几日频繁出入鄂尔泰府邸,行色匆匆。”
东儿冷笑:“做贼心虚,忙着毁灭证据。”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阿玛他……”
惊蛰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湖水灌满,密室被埋,生存希望……渺茫。但未见尸身,或许……”她没有说下去。
东儿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恸。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鄂尔泰经此一事,必定更加警惕,甚至可能狗急跳墙。他必须加快行动。
“我让你找的通晓缅甸文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惊蛰点头,“是南城一位老秀才,姓方,年轻时曾随商队去过缅甸,精通缅文。此人无儿无女,贫病交加,可用重金收买,且口风紧。”
“好。”东儿掀被下床,尽管脚步虚浮,眼神却锐利如初,“带我去见他。还有,额娘截获的那封密信,带来了吗?”
“一直妥善保管。”
半个时辰后,南城一处破败小院。
方秀才是个干瘦老头,眼睛浑浊,但看到惊蛰递上的金锭时,立刻有了光彩。他接过那封泛黄的信纸,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辨认。
信是用缅甸文写的,字迹潦草。
方秀才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冷汗。
“先生,信上说什么?”东儿问。
方秀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这信上说……‘矿图已得一半,另一半在福手中。交换条件:助我兄夺取步军统领之位,掌控京畿防务。缅方承诺,事成之后,云南边境三处矿场,尽归尔等。’落款是……‘魏’。”
东儿脑中“嗡”的一声。
矿图已得一半,另一半在福手中——福,自然是指福尔康。交换条件:助我兄夺取步军统领之位——步军统领,正是鄂尔泰现在的职位!而“我兄”,信中用缅文写的是“阿哥”,在缅甸宫廷是对王子的称呼,结合上下文,很可能指缅王世子!
至于“魏”……令贵妃魏氏!
一切豁然开朗。
三年前,令贵妃与其兄鄂尔泰,勾结缅甸世子,意图谋夺步军统领的兵权,控制京城防务。作为交换,他们将出卖大清边境矿脉信息,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卖国条约。
而福尔康出使缅甸,偶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或者掌握了关键的“另一半矿图”,因此被设计陷害,李代桃僵。假福尔康归来,献上不完整的或伪造的矿图取信乾隆,真福尔康则被囚禁逼供,以期得到完整的矿图和可能掌握的其他证据。
紫薇察觉丈夫有异,暗中调查,触及核心秘密,因此被慢性毒害灭口。临终前,她将最关键的真假胎记秘密告诉东儿,是为儿子留下保命符和翻盘的钥匙。
好一个惊天阴谋!好一对卖国求荣的兄妹!
东儿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冰寒。对手是宠冠后宫的贵妃,是掌京畿兵权的重臣,还可能牵扯外国势力。而他,只是一个失去母亲庇护、尚未成势的皇孙。
证据呢?仅凭这封密信,和一个老秀才的翻译,根本扳不倒根深蒂固的令贵妃和鄂尔泰。他们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信是伪造,翻译是诬陷。
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人证。
“惊蛰,”东儿深吸一口气,“三年前随阿玛出使缅甸的幸存者,名单还能弄到吗?尤其是那个‘亲眼目睹’阿玛通敌的‘人证’。”
“奴婢尽力去查。”惊蛰应道,“但过去三年,那些人恐怕早已被鄂尔泰控制或灭口。”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儿眼神冰冷,“还有,假福尔康每月十五送去鄂尔泰别院的铜盒,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必须查清。那可能是他们传递消息或物品的关键。”
“是。”
离开方秀才家,东儿走在寒风凛冽的街道上。京城依旧繁华喧嚣,无人知晓暗流之下的血腥与阴谋。
回到府邸附近,东儿忽然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一道视线,如跗骨之蛆,粘在背上。
有人跟踪。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小巷。跟踪者果然跟了进来。
巷子尽头是死胡同。东儿转身,看着巷口那个戴着斗笠、身形矫健的男人。
“阁下跟了一路,有何指教?”东儿平静地问。
男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眼神精悍。“永珹阿哥,有人想见您。”
“谁?”
“一个……能帮您的人。”男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抛给东儿。
东儿接住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精美,上面刻着一个“怡”字。
怡亲王?乾隆的弟弟,弘昼?
这位皇叔祖,早年也曾叱咤风云,但近年来沉迷戏曲,不同政事,是个有名的“荒唐王爷”。他怎么会卷入此事?
“王爷在何处?”东儿问。
“今夜子时,醉仙楼天字一号房,王爷恭候大驾。”男人说完,戴上斗笠,转身消失在巷口。
东儿摩挲着玉佩,心中疑窦丛生。怡亲王是敌是友?是真心想帮,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眼下,他孤立无援,任何可能的助力,都值得冒险一试。
第八章
子时,醉仙楼早已打烊。东儿从后门潜入,悄无声息地来到天字一号房外。
敲门三声,两轻一重。
门开了,开门的正是白天的斗笠男人。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桌边坐着一人,穿着寻常富家翁的锦袍,正自斟自饮,正是怡亲王弘昼。
“侄孙永珹,给皇叔祖请安。”东儿行礼。
“免了免了,坐。”弘昼摆摆手,语气随意,但眼神却清明锐利,与平日醉生梦死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打量了东儿几眼,笑道:“像,真像你额娘,尤其是这双眼睛,倔。”
东儿心中微动,面上不显:“不知皇叔祖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为你额娘,也为……你阿玛。”弘昼放下酒杯,神色严肃起来,“紫薇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聪明,通透,可惜……性子太直,到底折在了这吃人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她病重时,曾托人给我带过一封信,说她若有不测,让我在必要时,照拂你一二。她还说,若你开始追查福尔康之事,便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弘昼从袖中取出一个蜡封的小竹筒,推给东儿。
东儿接过,捏碎蜡封,倒出一卷极薄的丝绢。展开一看,上面是紫薇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她三年来暗中查到的线索:假福尔康与鄂尔泰往来的时间、地点;令贵妃宫中一个叫“翠缕”的宫女,可能与缅甸有联系;还有几个可疑的朝臣名字,似乎与鄂尔泰过从甚密。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吾儿,若见此信,额娘恐已不在。鄂尔泰兄妹所图甚大,不止于权位,恐涉江山。务必小心,证据或藏于鄂尔泰书房暗格,其机关在……”
后面字迹模糊,似乎被水渍晕染,看不真切。
东儿眼眶发热。额娘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他铺路。
“皇叔祖,”东儿收起丝绢,郑重问道,“您为何要帮我?您不怕得罪令贵妃和鄂尔泰吗?”
弘昼嗤笑一声:“得罪?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一个后宫妇人,仗着几分姿色,蛊惑圣心,插手朝政;一个外戚武夫,结党营私,把持京营。真当这大清江山是他们魏家的了?”他灌了一口酒,“老子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不就是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吗?”
他看向东儿,眼神复杂:“你额娘信里说,你阿玛可能是被冤枉的。老子虽然跟福尔康那小子不太对付,但他的人品,我信得过。通敌卖国?呸!他要是真想卖国,当年平定准噶尔的时候,有的是机会!”
“皇叔祖相信阿玛是清白的?”
“老子信证据。”弘昼敲敲桌子,“紫薇查到的这些,还不够。你要扳倒他们,需要铁证——人证、物证,最好能当场拿住他们的把柄。”他压低声音,“鄂尔泰书房那个暗格,我知道机关在哪儿。当年他府邸改建,负责的工匠里,有我的人。”
东儿精神一振:“请皇叔祖指点!”
“暗格在他书房多宝阁后面,机关是左边第三个格子里那尊青铜饕餮像,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再按下饕餮的眼睛。”弘昼详细说道,“但书房守卫森严,尤其是别院出事之后,他肯定更加警惕。硬闯不行,得智取。”
“如何智取?”
弘昼眯起眼睛:“鄂尔泰有个毛病,每月二十,必去城西的‘听涛阁’听曲,雷打不动。听涛阁是他相好的开的,他每次去,只带两个贴身护卫,书房守卫会相对松懈。而且……”他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听涛阁的老板娘,是我的人。”
东儿瞬间明白了:“皇叔祖的意思是,趁鄂尔泰去听涛阁时,潜入他书房?”
“不错。我会安排人拖住他,给你争取至少一个时辰。”弘昼正色道,“但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擅闯朝廷大员府邸、窃取机密的重罪,我也保不住你。你可想好了?”
东儿没有丝毫犹豫:“想好了。为了额娘,为了阿玛,为了大清江山不被蛀虫侵蚀,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弘昼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执意要认父、闯围场、闹皇宫的还珠格格。他拍了拍东儿的肩膀:“好小子,有胆色!比你那个爹强!放心,老子虽然多年不管事,但手里还有点人脉。你只管去拿证据,拿到之后,立刻送到我这里。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多谢皇叔祖!”东儿深深一揖。
离开醉仙楼,东儿心中有了底。怡亲王的加入,不仅是助力,更是一个信号——朝中并非铁板一块,反对鄂尔泰兄妹的势力,一直在暗中蛰伏。
接下来几天,东儿按兵不动,暗中与惊蛰等人制定详细计划。怡亲王那边也传来消息,已安排妥当,本月二十,听涛阁见。
正月二十,傍晚。
鄂尔泰的轿子果然准时出了府门,往城西而去。东儿与惊蛰等人换上夜行衣,潜伏在鄂尔泰府邸后巷。
根据怡亲王提供的府邸地图和守卫巡逻规律,他们选择从西侧院墙翻入,那里靠近马厩,守卫相对薄弱,且有一条小路可直通书房所在的内院。
天色完全黑透后,行动开始。
惊蛰先放倒两个巡逻的护卫,换上他们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探路。东儿和另一名暗卫紧随其后,利用阴影和假山掩藏身形。
一路有惊无险,顺利抵达书房所在院落。
书房亮着灯,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惊蛰如鬼魅般从侧面接近,手中吹箭无声射出,两名守卫应声倒地。另一名暗卫迅速将人拖到暗处藏好。
东儿上前,按照怡亲王所说,找到左边第三个格子里的青铜饕餮像。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雕像,左转三圈,右转两圈,然后按下饕餮凸起的左眼。
“咔哒”一声轻响,多宝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封书信,一个账本,还有……一个熟悉的铜盒——正是每月十五福安送去别院的那种!
东儿心跳加速,先将书信和账本揣入怀中,然后拿起铜盒。盒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纸,最上面一封,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东儿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这是令贵妃写给鄂尔泰的密信,信中详细提及如何利用假福尔康控制兵部,如何拉拢朝臣,甚至……提到了在乾隆饮食中下慢性毒药,使其逐渐衰弱,以便将来控制幼帝,垂帘听政!
毒害皇帝!他们竟然敢!
东儿手都在抖。他强压怒火,继续往下看。下面几封信,是鄂尔泰与缅甸方面的往来,内容更加触目惊心:他们答应,只要缅方助鄂尔泰彻底掌控京畿兵权,将来便可割让云南部分边境领土,开放矿场,甚至提供军械……
卖国贼!这对兄妹,简直是国之巨蠹!
东儿将信件全部收好,合上铜盒。证据到手了!这些足以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书房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有刺客!”
“书房那边有动静!”
“快!包围书房!”
东儿脸色一变,被发现了?怎么可能?怡亲王不是说能拖住鄂尔泰一个时辰吗?
惊蛰闪身进来,急道:“殿下,我们被包围了!外面来了至少三队护卫,领头的……是假福尔康!”
假福尔康?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陪着鄂尔泰去听涛阁吗?
东儿瞬间明白——中计了!这是一个陷阱!鄂尔泰或许真的去了听涛阁,但假福尔康早就埋伏在府中,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从窗户走!”惊蛰当机立断,推开后窗。
窗外是花园,但此刻也亮起了火把,人影幢幢。
退路也被封死了。
书房门被大力撞开,假福尔康一身戎装,手持长剑,带着十几名护卫冲了进来,将东儿三人团团围住。
“永珹阿哥,”假福尔康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毒蛇,“深夜来访,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设宴款待啊。”
东儿握紧怀中信件,冷冷看着他:“款待?是鸿门宴吧。”
“阿哥说笑了。”假福尔康一步步逼近,“您手里拿的,是我鄂尔泰大人的私人物品吧?私自闯入朝廷大员府邸,窃取机密,这可是重罪。不如将东西交还,我或许可以在皇上面前,为您美言几句,说您年少无知,受人蛊惑……”
“受人蛊惑?”东儿嗤笑,“受谁蛊惑?受我额娘临终遗言的蛊惑?受你们囚禁我生父、毒害我额娘、卖国求荣的罪行的蛊惑?”
假福尔康脸色一沉:“阿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您阿玛福尔康通敌叛国,罪有应得。至于公主殿下,那是病逝,太医有诊断。您可不要听信谗言,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的是你们!”东儿厉声道,“李代桃僵,囚禁忠良,勾结外邦,毒害后宫,甚至意图谋害皇上!鄂尔泰,魏氏,还有你这个冒牌货,你们罪该万死!”
假福尔康眼中杀机毕露:“既然阿哥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了。”他挥手下令,“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护卫们刀剑齐出,扑了上来。
惊蛰和另一名暗卫护着东儿,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东儿不会武功,只能躲避,险象环生。一支冷箭突然从窗外射入,直取他面门!
惊蛰惊呼一声,扑过来想挡,却已来不及。
就在箭矢即将射中东儿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房梁上掠下,“铛”地一声,用刀背磕飞了箭矢。
黑影落地,是一个蒙面黑衣人,身形高大,出手狠辣,瞬间放倒两名护卫。
“走!”黑衣人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你?”假福尔康看到黑衣人,脸色骤变,仿佛见了鬼,“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黑衣人并不答话,刀光如雪,杀开一条血路,对东儿喝道:“跟我来!”
东儿来不及多想,跟着黑衣人冲出书房,惊蛰和另一名暗卫紧随其后。
黑衣人对府中地形极为熟悉,带着他们左拐右绕,避开追兵,竟然从一处废弃的角门逃了出去。
门外早有马车接应。四人跳上马车,马车立刻疾驰而去,将追兵甩在身后。
马车内,东儿惊魂未定,看向黑衣人:“阁下是谁?为何救我?”
黑衣人缓缓扯下面巾。
烛光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却坚毅如铁的脸。
东儿如遭雷击,失声叫道:“阿玛?!”
第九章
眼前之人,虽然比记忆中瘦削憔悴许多,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痕,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他的生父,真正的福尔康!
“阿玛……您……您没死?”东儿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夜密室湖水倒灌,他以为阿玛必死无疑。
福尔康——或者说,从鄂尔泰别院地下密室死里逃生的真福尔康——握住儿子的手,他的手很凉,却有力。“多亏你砸开湖壁,水流冲垮部分结构,我借着浮力和残存空气,撑到水退,从废墟缝隙中爬了出来。”他简略解释,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则是看到儿子安然无恙的欣慰,“我被鄂尔泰的人发现,一路追杀,是怡亲王的人救了我,将我藏匿起来。”
怡亲王!东儿心中震动,原来皇叔祖早已出手。
“阿玛,您的舌头……”东儿看着父亲说话时略显僵硬的口型,心口揪痛。
“被他们割了半截,不妨碍说话,只是有些含糊。”福尔康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三年了,我在地牢里,天天想着怎么逃出来,怎么揭穿他们的阴谋,怎么……保护你们母子。”他眼中闪过痛色,“你额娘她……”
“额娘她……已经知道了。”东儿哽咽道,“她临终前告诉我,胎记是假的,让我小心。”
福尔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恨意:“鄂尔泰,魏氏……还有那个冒充我的畜-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阿玛,我拿到了证据。”东儿急忙从怀中掏出那些密信和账本,“您看,这是从鄂尔泰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有他们毒害皇上、勾结缅甸、卖国求荣的铁证!”
福尔康接过,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最后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毒害圣上,割地卖国,他们真是胆大包天!”他看向东儿,目光中充满骄傲和心疼,“孩子,你做得很好,比你阿玛强。这三年,苦了你了。”
“不苦。”东儿摇头,“只要能为您和额娘讨回公道,再苦也值得。阿玛,我们现在有证据,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面圣?”
福尔康沉吟片刻:“直接面圣,恐有变数。鄂尔泰掌管步军统领衙门,宫中侍卫也有他的人。若他狗急跳墙,封锁宫禁,甚至对皇上不利,我们反而被动。必须一击即中,让他没有翻身余地。”
“皇叔祖也是这个意思。”东儿将怡亲王的安排告知。
福尔康点头:“怡亲王深谋远虑。他让我告诉你,证据既已到手,下一步,便是‘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
“鄂尔泰兄妹行事谨慎,光有物证,他们或许还能狡辩。我们需要人证——那个假福尔康,以及可能还活着的、当年随我出使的知情者。”福尔康眼中寒光一闪,“假货必须除掉,但在此之前,要让他开口。”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这里是怡亲王的一处秘密产业。
院内,怡亲王弘昼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福尔康,他上前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小子,命真硬!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福尔康苦笑:“多谢王爷搭救。”
“少来这套!”弘昼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东西拿到了?”
东儿呈上密信账本。弘昼快速浏览,拍案而起:“混账东西!老子这就进宫,把这些摔到皇上脸上!”
“王爷且慢。”福尔康拦住他,“鄂尔泰在宫中眼线众多,我们需谋定而后动。当务之急,是控制假福尔康,撬开他的嘴,拿到最直接的口供。同时,找到当年可能幸存、并被他们控制的人证。”
“假货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弘昼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他今天带人围捕东儿失败,还让你跑了,必定惊慌失措。我让人放风给他,说你在城南贫民窟养伤。他做贼心虚,一定会亲自带人去灭口。我们就在那里,给他布下天罗地网。”
“至于人证……”福尔康接口,“当年随行护卫中,有一个叫‘赵四’的,水性极好,坠崖‘身亡’颇为蹊跷。他的寡母曾来京寻子,或许知道些什么。还有,鄂尔泰身边那个老仆福安,每月十五传递铜盒,必是心腹,他知道的内情不会少。”
“赵四的寡母,我来找。”东儿主动请缨,“福安那边,还需从长计议。”
计划商定,分头行动。
三日后,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
假福尔康果然中计,亲自带着一队心腹,深夜潜入,准备“清理”逃犯。他以为福尔康重伤未愈,藏身于此,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机会。
然而,等待他的,是早已埋伏好的怡亲王亲卫,以及从阴影中走出的、活生生的真福尔康。
“你……你是人是鬼?!”假福尔康看到福尔康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你说呢?”福尔康一步步逼近,三年地牢的折磨,让他身上带着一股森然杀气,“顶着我的脸,占着我的家,害我的妻儿……这笔账,该算了。”
假福尔康还想反抗,但怡亲王的亲卫早已将其手下制服。他孤身一人,被团团围住。
“说,你是谁?谁指使你冒充我?真正的福尔康出使缅甸,到底发生了什么?”福尔康厉声质问。
假福尔康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在威逼利诱和真福尔康的“亲自关照”下,终于崩溃,吐露实情。
他本名吴良,是鄂尔泰早年收养的死士,擅长模仿和易容(并非换脸,而是精妙的化妆和模仿举止)。三年前,福尔康出使缅甸,鄂尔泰与令贵妃勾结缅王世子,设下圈套。他们先假意与福尔康合作,骗取信任,套取边境布防信息,然后在其归途中设伏,将其擒获。随行护卫中,不愿同流合污者皆被灭口,剩下的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控制。
吴良则奉命冒充福尔康回京,凭借事先准备好的“功绩”和“舆图”,赢得乾隆信任。真福尔康被秘密押回京城,囚禁在鄂尔泰别院地下,严刑逼供,目的是为了得到完整的缅甸矿脉舆图以及他可能掌握的其他证据。
至于紫薇,她起初并未察觉,但后来因夫妻相处细节而生疑,开始暗中调查。鄂尔泰兄妹发现后,便通过令贵妃在宫中的势力,对紫薇下了慢性毒药,使其“病逝”。
“令贵妃……是如何给我额娘下毒的?”东儿咬牙问。
“是……是通过公主日常服用的补药。”吴良颤声道,“令贵妃买通了太医院的一名太医,在药方中加入了少量不易察觉的毒物,日积月累……”
东儿拳头握得咯咯响。
与此同时,东儿也找到了赵四的寡母。老妇人起初不敢说,在东儿表明身份并保证为其子伸冤后,才哭诉道:她儿子赵四根本不是坠崖,而是因为撞破了鄂尔泰手下与缅人的秘密交易,被灭口抛尸江中。她手里还保留着儿子临死前托人带出的一块染血的衣角,上面用血写着“鄂、缅、害”三个模糊的字。
而福安那边,在假福尔康落网后,也被怡亲王的人控制。经过审讯,福安交代了每月传递铜盒的内容——主要是鄂尔泰与令贵妃的密信,以及和缅甸方面的交易记录。
人证物证,全部到位。
乾隆三十一年,正月末。
一场震惊朝野的巨变,在紫禁城悄然酝酿。怡亲王弘昼联合几位早已对鄂尔泰兄妹不满的宗室重臣,秘密觐见乾隆,呈上所有证据。
养心殿内,乾隆看着那些密信、账本,听着福尔康的血泪控诉、吴良的供词、赵四母亲的哭诉,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黑,最后猛地将御案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
“逆贼!国贼!!”乾隆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自己宠爱的妃子,倚重的臣子,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卖国求荣的勾当!甚至还想毒害自己!
“皇上息怒!”怡亲王跪地,“当务之急,是立刻拿下鄂尔泰、魏氏一党,防止其狗急跳墙!”
乾隆毕竟是帝王,盛怒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当即下旨:以“昏聩怠政”为由,解除鄂尔泰步军统领职务,令其即刻进宫面圣。同时,密令九门提督、领侍卫内大臣等心腹,调集可靠兵马,控制鄂尔泰府邸及党羽,包围令贵妃所在的承乾宫。
旨意一出,雷厉风行。
鄂尔泰接到“进宫”旨意时,已觉不妙,但圣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前往。刚进宫门,就被埋伏的侍卫拿下。
承乾宫内,令贵妃魏氏尚不知大祸临头,还在对镜梳妆,想着如何进一步巩固圣宠。直到侍卫破门而入,宣布皇上旨意,以“谋逆、毒害、勾结外邦”等十数条大罪,将其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候审时,她才花容失色,瘫软在地。
其宫中党羽,包括那名下毒的太医,也被一网打尽。
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在一天之内完成。鄂尔泰兄妹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土崩瓦解。
第十章
乾隆三十一年,春。
鄂尔泰、魏氏谋逆案审结。经三司会审,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乾隆震怒之下,下旨:鄂尔泰凌迟处死,抄没家产,诛三族(乾隆念及其部分族人不知情,改诛直系)。魏氏(令贵妃)赐白绫自尽,其宫中党羽一律处斩。假福尔康(吴良)及一干从犯,皆斩立决。
牵连官员数十人,或罢黜,或流放,朝堂为之一清。
福尔康沉冤得雪,官复原职,加封太子太保,赏赐金银田宅无数,以慰其三年冤狱之苦。但其身心受损,上书恳请辞去实职,只领虚衔。乾隆允准,准其安心休养。
紫薇被迫害致死真相大白,乾隆追悔莫及,下旨追封其为固伦端慧公主,以皇后之礼厚葬,并亲书祭文,痛悔失察。
皇孙永珹(东儿)在此案中表现出的机智、勇敢与孝心,深得乾隆赞赏。加之其乃紫薇独子,乾隆怜惜,特旨封其为多罗贝勒,开府建牙,参与朝政。
尘埃落定。
又是一个春日,阳光明媚。东儿陪着身体渐愈的福尔康,来到紫薇墓前祭扫。
新立的墓碑高大庄严,上面刻着乾隆亲笔题写的封号。墓前摆放着新鲜的瓜果糕点,香烟袅袅。
“额娘,”东儿跪在墓前,轻声说,“害您的人,已经伏法了。阿玛也回来了。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福尔康站在一旁,望着爱妻的墓碑,眼中含泪,默默无言。三年地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如今沉冤得雪,仇人伏诛,心中却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思念。
“东儿,”福尔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额娘临终前,除了告诉你胎记的事,还说了什么?”
东儿想了想:“额娘还说,让我小心宫里所有人,尤其是令贵妃。她还说……她隐忍半生,只为护我周全。”他抬头看向父亲,“阿玛,额娘是不是早就知道,您可能还活着?”
福尔康沉默良久,才道:“你额娘……很聪明。她或许没有确凿证据,但她心里,从未相信我会通敌叛国。她一直在查,一直在等……等我回来,或者,等一个真相。”他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是我对不起她,没能保护好她。”
“不,阿玛。”东儿站起身,扶住父亲的手臂,“是那些奸人太狡猾,太狠毒。如今恶有恶报,额娘的仇报了,您的冤屈也洗清了。额娘若在天有灵,看到我们父子平安,看到坏人伏诛,一定会欣慰的。”
福尔康点点头,看着已经比自己肩膀还高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东儿,你长大了。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比阿玛强。以后的路,你要自己好好走。朝堂之上,风云诡谲,要时刻记得你额娘的教诲,保持清醒,守住本心。”
“儿子谨记。”东儿郑重应道。
祭扫完毕,父子二人慢慢下山。
“阿玛,您今后有何打算?”东儿问。
福尔康望着远处的宫墙,目光悠远:“我累了。朝堂纷争,勾心斗角,非我所愿。等身体好些,我想向皇上请旨,去江南走走,看看你额娘曾经说过的山水。”他顿了顿,“你额娘生前,最想去江南看看,可惜一直没机会。”
东儿心中酸楚,点头道:“也好。阿玛您放心去散心,京城有我。”
福尔康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如今是贝勒了,要担起责任。但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重,诱惑也越多。勿忘初心。”
“是。”
回到贝勒府,管家来报,怡亲王来访。
弘昼依旧是那副闲散王爷的模样,拎着一壶酒,大大咧咧地坐在花厅里,看见福尔康父子,笑道:“哟,祭扫回来了?正好,陪老子喝两杯,庆祝庆祝!”
三人落座。酒过三巡,弘昼叹道:“这次能扳倒鄂尔泰兄妹,多亏了东儿这小子,胆大心细,有勇有谋。紫薇丫头,生了个好儿子啊!”
福尔康举杯:“更要多谢王爷仗义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少来这些虚的。”弘昼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东儿和福尔康神色一凛:“王爷何意?”
“鄂尔泰兄妹是倒了,但他们背后的缅甸世子,还有朝中可能残留的党羽,未必就干净了。”弘昼眯起眼睛,“皇上虽然震怒,但为了边境安稳,未必会立刻对缅甸用兵。而且,经此一事,皇上对后宫、对外戚,恐怕会更加警惕。东儿,你如今圣眷正隆,但也要懂得韬光养晦,树大招风啊。”
东儿肃然:“谢皇叔祖提点,东儿明白。”
“明白就好。”弘昼灌了一口酒,咂咂嘴,“这京城啊,看着花团锦簇,底下不知道多少暗流汹涌。老子是懒得掺和了,以后就听听戏,喝喝酒,逍遥快活去喽!”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东儿,皇上似乎有意给你指婚,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指婚?东儿一愣。
送走怡亲王,福尔康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阿玛,怎么了?”
“东儿,”福尔康斟酌着词句,“你额娘不在了,你的婚事,阿玛本不该多言。但皇家婚姻,牵扯甚多。你若有了心仪之人,或是有什么想法,不妨早做打算。”
东儿想起母亲生前,也曾半开玩笑地说过,将来要给他找一个像晴儿姨母那样温柔聪慧的姑娘。他笑了笑:“阿玛,我还小,不急。况且,经过这些事,我更觉得,与其攀附权贵,不如寻一知心人。就像您和额娘那样。”
福尔康闻言,眼中泛起泪光,点点头,不再多说。
夜深人静,东儿独自站在庭院中,仰望星空。
额娘,您看到了吗?坏人得到了惩罚,阿玛回来了,我也长大了。您用生命守护的秘密,终于揭晓;您隐忍半生的委屈,终于昭雪。
这深宫,这朝堂,依然暗藏危机。但我不怕。
因为您教会了我,何为隐忍,何为坚守,何为在绝境中寻找希望。
从今往后,我会带着您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人,走我该走的路。
星空璀璨,仿佛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在云端注视着他,满是欣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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