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封建史上,有六个女人做到了。其中五个,集中出现在汉朝最初那二十年。
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制度漏洞,造就了五位女侯
先搞清楚一件事:女人凭什么能封侯?
按照中国古代的规矩,这根本不该发生。《礼记》白纸黑字写着:"故妇人无爵,从夫之爵,坐以夫之齿。"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女人没有自己的爵位,跟着丈夫沾光就行了。
秦朝开始松动,允许女性以"封君"名号出现,但"侯"这个级别,从来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直到刘邦建立汉朝。刘邦这个人,出了名地不按套路出牌。他当皇帝之后搞了一轮大封赏,功臣、宗室、连嫂子带儿子,挨个来。
但在这个过程里,出现了一个情况——有些立了大功的人,死得太早,没有儿子。
爵位怎么办?废掉?
废掉的话,跟着你卖命打仗的兄弟们看在眼里,心里怎么想?
刘邦的解决方案:让这些人的母亲或妻子,来顶爵位。
这是一个临时性的、带着人情温度的制度安排。史学家陈直后来在《史记新证》里总结过:"高祖时封侯有一特例,侯无子者,侯母与妻,可以代侯。"特例,不是常态。
但就是这个特例,打开了一扇门。
五个女人,五条不同的路
公元前201年,汉高祖六年。第一个女侯爵出现了。
她没有名字留下来,史书叫她"侯疵",或者"侯底"。她的儿子叫奚涓。
奚涓这个人,在汉初十八功臣里排名第七,功绩"比舞阳侯"——也就是比樊哙还不差。但翻遍《史记》《汉书》,找不到他打过什么仗、死在哪里、经历了什么。连怎么死的,史书只写了四个字:"死军事"。
一个功劳足以媲美开国名将的人,史书对他几乎彻底沉默。这不正常。
学界至今没有定论,有人猜他死于某次刘邦不便声张的军事行动。正因为不便声张,所以不记录。但功劳是真实的,刘邦要兑现承诺——于是追封鲁侯,食邑四千八百户,因为无子,让他老母亲来顶这个爵位。
一个无名老太太,因为儿子,坐上了诸侯之位。她活了大约十九年后去世,无后,国除。她的故事里,没有权谋,没有风光,只有一个母亲在儿子死后,替儿子撑着那块牌位活下去。
比奚涓之母复杂得多的,是刘邦的大嫂。这个女人,和皇帝之间有笔旧账。
刘邦年轻时不务正业,成天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去大嫂家蹭饭。大哥刘伯在世的时候,还能容忍。大哥死了之后,大嫂忍不住了。有一次,刘邦又带人上门,大嫂进了厨房,抄起勺子,使劲刮锅底,当当作响。朋友们听见声音,以为没饭了,一个个借口散了。等刘邦进去一看——锅里饭还有不少。
就这么一件小事,刘邦记了几十年。
当了皇帝之后,刘邦把兄弟、亲戚挨个封了个遍,唯独大哥刘伯留下的儿子刘信,他一字不提。拖到刘太公亲自出面,他才开口:"我不是忘了,是他娘不是个厚道人。"
最终还是给刘信封了侯,但这个封号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羹颉侯"。"颉"与"戛"同音,"羹颉",就是刮锅底的意思。让大嫂每次听到儿子的封号,就想起当年那件事。
刘邦出完这口气,心情也好了。大手一挥,给大嫂封了个阴安侯。
史书没有记载刘邦具体封她是哪年,也没有记载这个女人的名字。但《史记·孝文本纪》里,当大臣们联名劝进代王刘恒即位时,上书名单里出现了"阴安侯"的位置。那时候吕后已死,诸吕已灭,这个当年被刘邦一恨一笑的大嫂,已经是宗室里老一辈的代表,还在人世。
她活得够长,长到见证了一个王朝的轮转。
第三位,是史书争议最多的一个:许负。
许负是汉初著名的相术师,出生河内温县,传说精通相面之术,预言无不应验。《史记》在帝王本纪、诸侯世家、将相列传里多处提到她,但没有明确说她封侯。
真正提到封侯的,是西汉的《楚汉春秋》,记载刘邦建国后封她为"鸣雌亭侯",时年十九岁。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国志》时专门提出过质疑:汉高祖时期只封列侯,没有乡侯、亭侯,"鸣雌亭侯"这个封号本身就不符合汉初制度。他还怀疑,"许负"这个名字可能因为方言问题,把"许母"(一位老妪)误作"许负"写成了女子之名。
《史记》和《汉书》都记了她的预言,却对她封侯这件事保持沉默。
这个沉默,意味深长。
她关于薄姬"当生天子"的预言,后来应验了——薄姬生下刘恒,成为汉文帝,是真实历史。她关于周亚夫"三年后封侯、八年后将相、九年后饿死"的预言,也逐一成真。
但预言准不准,是一回事;封没封侯,是另一回事。
历史讲究证据链。许负是否真的拿到了那枚侯印,至今是一个存疑的问题。
第四位:萧何的妻子。
萧何是汉朝开国第一功臣,刘邦钦点排名第一。他做了一辈子丞相,临终前汉惠帝亲自跑到病床前问继任人选。这样的人,死后留下的爵位,绝不可能轻易断掉。
问题在于,萧何的长子萧禄继承了酂侯爵位,没过几年也死了,还没有儿子。按照汉朝规矩,爵位只能由儿子继承,不能传弟弟。萧何另有一个幼子萧延,但他是另一支——酂侯这个爵位,眼看就要断在二代。
让开国第一功臣的招牌在二代就灭掉,吕后觉得说不过去。
吕后出手了:封萧何的妻子"同"为酂侯,同时另封萧延为筑阳侯。
萧何夫人做了七年酂侯。汉文帝元年,刘恒即位,第一件事之一,就是废掉她的爵位,把萧延改封回酂侯——原因很简单,要让萧何的血脉能继续传下去,就得让有儿子的萧延来顶这个位置。
但这背后还有另一层意思。废掉萧何夫人的爵位,意味着否定吕后当年的这个决定。萧何夫人能当酂侯,依靠的是丈夫的功劳和吕后的权力;而吕后的权力,来自于刘邦和刘盈这对夫子。废掉萧何夫人,等于在制度层面宣布:吕后的安排不再有效。
一个女人七年的侯爵生涯,成了两个时代政治博弈的注脚。
第五位:吕媭。
如果说前四位是在特殊情况下偶然落入封侯行列的,那吕媭就是赤裸裸的权力产物。
吕媭是吕雉的妹妹,樊哙的妻子。丈夫死了,儿子樊伉顶着舞阳侯的爵位,按理说,这一家子已经是一门双侯,够了。
但吕后不觉得够。汉惠帝死后,吕后彻底掌权,开始大封吕氏。高后四年,公元前184年,她给妹妹吕媭封了个临光侯。
《史记》记录得很直接:"高后时用事专权,大臣尽畏之。"一个妹妹,靠着姐姐,拿到了令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地位。
但吕媭这个人,不只是坐享其成。她主动出手,成了吕后专权时代里,一个真正在政治场上搅动风云的女人。
她恨陈平,多次在吕后面前进谗言,说陈平"为丞相不治事,日饮醇酒,戏妇人"。陈平听说了,更卖力地喝酒、行乐——这是他的自保策略,装出一副混日子的样子,让吕后放心。
吕后病逝的消息传出来,吕禄在一帮人的忽悠下,把北军兵权交了出去。吕媭当场暴走,破口大骂,说你这么做,是要让吕家死无葬身之地。
她是对的。但已经来不及了。
公元前180年,周勃、陈平发动"诸吕之变"。《史记·吕太后本纪》写得冷静:"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就这几个字。临光侯吕媭,被拖出来活活打死。儿子樊伉,同日被杀。
一个女人的侯爵,从开始到结束,都不是她自己的故事,而是权力的附属品。
为什么只有汉初?
五个女侯爵,都堆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这不是巧合,是一个系统的产物。
汉朝建国之初,局面还不稳定。功臣们拼死打下天下,刘邦需要把利益兑现。但兑现的过程里,出现了一个特殊情况:死得早,没有儿子。
奚涓是一例,他死于某次见不得光的军事行动,爵位没法传。刘伯(刘邦大哥)是另一例,死得比刘邦更早,连追上封侯的时代都没赶上,只能靠妻子、儿子间接得到补偿。萧何的儿子萧禄无嗣,卡在制度缝隙里进退两难。
这些情况,在和平年代、制度成熟之后,不会再有。
但在汉初,它们密集出现了。刘邦用"以母代侯"的方式一个个解决。这既是情感上对开国功臣的厚待,也是政治上对功臣集团的安抚。
吕后的那两封——萧何夫人和吕媭——则带着更强的政治算计。
萧何夫人是借壳。吕后需要一个"母亲可以顶爵位"的先例,为自己临朝称制的合法性找注脚。吕媭是赤裸的权力扩张,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这五个女侯爵,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完整地覆盖了汉初最特殊的那段时代:从刘邦建国,到吕后掌权,到汉文帝清算吕氏。
汉文帝废掉萧何夫人的那一天,这道门就彻底关上了。此后两汉,女性最多封个"君","侯"这个字,再也不属于她们。
为什么?一句话说清楚:儒学越来越盛,女性地位越来越低,封建礼制越来越严。"妇人无爵"的古训,在汉武帝之后,变得比铁还硬。
一千七百年后,终于来了一个真正打出来的
穿越漫长的一千七百年,这个名单才又加上了第六个名字:秦良玉。
她是明末女将,是白杆兵的统帅,是正史里唯一一个被单独列入将相列传的女人。历朝历代修史,女性都被归入"列女传",和那些贤淑守节的女子放在一起。只有秦良玉,被《明史》当成将领来写,单独立传。
这一点,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良玉1574年生于四川忠州,父亲是贡生,从小跟着父兄读书、习武、学兵法。嫁给石砫土司马千乘之后,夫妻二人一起练兵,打造出了一支"白杆兵"。白杆是一种特制长枪,枪头带钩、枪尾有铁环,士兵攀山越岭时可以前后搭接,在山地战中如鱼得水,敌军看了直摇头。
万历四十一年,马千乘被太监诬陷,死在云阳监狱。儿子年幼,朝廷让秦良玉代领丈夫的职位。
一个女人,在丈夫死后,接过了整支军队。她没有软下来。她往前打。
1620年,后金入侵辽东,朝廷诏令出兵援助。秦良玉派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率数千白杆兵先行。浑河一战,打出了"辽左用兵以来第一血战"的评价,兄长秦邦屏战死沙场。一年后,弟弟秦民屏又死在平定奢崇明叛乱的战场上。
一家人,一个个送进战场,一个个再没回来。
崇祯三年,皇太极率后金军打到京城外,各地勤王诏令发出,各路将领观望犹豫,秦良玉带着侄子翼明散尽家财,日夜兼程赶到北京。她帮着收复了永平、遵化等四座城。崇祯皇帝平台召见,当面赐她一品服、彩币羊酒,还亲笔写了四首诗。其中有一句,被后世反复引用:"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这是一个男性皇帝,对一个女性将领,发自内心的承认。
但承认解决不了战局。明朝一步一步垮下去。张献忠横扫四川,到处招降土司;秦良玉守着石砫,就是不降。张献忠曾经多次被她打得铩羽而归,对她的地盘,始终不敢轻易靠近。
1644年,崇祯帝在北京煤山自缢。秦良玉得知消息,痛哭不止。此后她自称明朝遗老,蜗居玉音楼,以明朝忠臣自居。
南明隆武二年,即清顺治三年,1646年。远在福建的南明隆武帝朱聿键,专门派使节赶往四川石砫,加封秦良玉"太保兼太子太保衔",封"忠贞侯",命她率部抗清。
那年她七十三岁,已经卧病在床。使节来了,捧着诏书跪拜。一个白发的老将军从床上撑起身子,伏身接诏,说了一句话:"老妇人朽骨余生,实先皇帝恩赐,定当负弩前驱,以报皇恩。"
她最终没能再上战场。清顺治五年,1648年7月,秦良玉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她的墓,据说发丧四十八处,真墓藏在重庆石柱回龙山上,墓碑铭文里,有这样一串头衔:"明上柱国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忠贞侯。"
六个女人,横跨一千八百多年,封号各异,来路各不相同。
五个靠继承、靠亲缘、靠权力赋予;只有最后一个,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前五个出现在汉初那扇偶然打开的小门里,随着汉文帝的一道废封令,门就关了,此后再无女性封侯。
最后一个,等了一千七百年,靠着白杆兵和一身战功,硬生生踹开了那扇门的一条缝。
封侯,对男人来说,是人生终点。
对这六个女人来说,是历史给她们留下的一道侧影——照得清楚,又照得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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