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年，蜀汉丞相诸葛亮病卒五丈原的丧报送达成都，城中百姓没有披麻戴孝，而是急忙丢弃兵役名册相拥欢呼。本该举国哀悼的时刻，本地官员李邈却连夜上书后主刘禅，直言压在益州人头顶的军事重担彻底解除，全蜀终于迎来了活路。这位被后世供上神坛的千古名相，凭什么在死后反倒成了蜀汉基层百姓眼里的催命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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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来史料都在反复强调，诸葛亮病逝后蜀地百姓痛哭，自发要求朝廷立庙祭祀。朝廷拒绝后，老百姓就在路旁摆供品跪拜。很多学者将此解读为对丞相的感恩。其实扒开三国底层的运作逻辑，就会发现这结论根本站不住脚。
东汉末年到三国正是巫蛊之风最狂热的阶段，底层普遍弥漫着对鬼神的恐惧。曹操当年就因北方大瘟疫，吓得停下了篡夺皇权的脚步。而在相对封闭的四川盆地，这种迷信风气更是登峰造极，甚至足以影响国家政策的最终走向。
五斗米道首领范长生拥有大批信徒，仅因他活到了近百岁，蜀汉朝廷就把他当神仙供着给予特权。在老百姓生病都要画符的时代，祭奠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逝者绝不代表爱戴。这更多是出于对凶神的恐惧，生怕死者魂魄回来作祟。
翻开西晋成书的道教典籍洞渊神咒经，赫然记载着一份中原大鬼主名单。名单里不仅有残暴的王莽，竟还有灭蜀时用人头垒起京观的曹魏将军邓艾。邓艾在四川杀人如麻，百姓照样给他立庙。连诸葛亮的接班人蒋琬也同样在列。
百姓连杀人不眨眼的邓艾和蒋琬都要烧香，偷偷给手握重兵的诸葛亮烧纸绝不等于怀念大救星。当统治者权力能轻易决定普通人生死时，底层除了磕头求饶根本没别的人生选择。这种祭祀与其说是感恩，不如说是破财消灾的安慰。
002
诸葛亮掌权期间，为完成收复中原的宏大政治执念，把四川盆地变成了极度透支的战争机器。这台机器运作的燃料就是百万蜀人的血肉。当时蜀汉人口仅九十多万，军队却长期保持十万规模。这意味着每九人就必须供养一名士兵。
每次大军出兵祁山，几十万石粮草的沉重运输全压在底层农民肩膀上。剑阁到汉中那几百里难于上青天的崎岖蜀道上，不知堆满了多少累死饿死的民夫尸骨。诸葛亮连年征战强行抽调青壮年，逼得无数农民宁可逃进深山当野人。
地方官员吕乂为凑齐丞相要的兵源，只能去招募四处流窜的盲流黑户，好不容易凑齐五千人送往前线。就因为这五千人没半路逃跑，吕乂竟被朝廷破格提拔为汉中太守。连完成基础征兵都能成卓越政绩，可见当时逃兵潮多汹涌。
就在诸葛亮疯狂北伐的那些年里，根据史料的详细统计，巴掌大的蜀汉境内足足爆发了五次农民起义。被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能拿生锈锄头对抗正规军。如果真是政通人和安居乐业，哪个精神正常的农民会冒着灭族风险造反。
陈寿在编写三国志时特意留了面子，说他执法严酷但百姓无怨言，但实在憋不住加了一句连年动众未能成功。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年年把老百姓往死里折腾却捞不到半点好处。这种鞠躬尽瘁，完全建立在摧毁民生基础的消耗上。
003
这时候再看那位在丞相死后连夜上书的李邈，就会发现他绝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喊出了蜀地百姓压抑十几年的心里话。李邈是广汉郪县的本土望族出身，性格率直倔强不懂察言观色。他平时连自家亲兄弟都看不上，在朝堂更如火药桶。
当年刘备刚夺取成都办酒会庆祝胜利。李邈当着百官大骂刘备打着宗室旗号抢兄弟地盘，吃相简直太难看。刘备气得差点当场拔剑砍人，最后还是诸葛亮出面求情才勉强保住他的脑袋。
可就是这样一个受过诸葛亮救命之恩的人，却在诸葛亮死后第一个跳出来拍手叫好。他在奏折里写得很透彻，诸葛亮手握强兵是悬在皇权头顶的利剑。如今他一死宗族得以保全，边境终于能消停，全天下都应该大肆狂欢庆祝。
李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写这份奏折，背后代表的是益州本土派对无休止北伐的彻底绝望。在诸葛亮的宏大视角里，北伐是维持政权合法性的唯一出路。但站在蜀地老农的卑微视角里，家里的独生子会不会战死沙场才是生死大事。
一千多年后的中唐时期，发生过一件内核极其相似的惨烈悲剧。魏博镇节度使田布决定归顺朝廷，带兵去攻打依然割据对抗的成德镇。当时的中央政府穷得叮当响不给军饷，田布走投无路，只能强行搜刮本地百姓赋税来发工资。
魏博的军人得知真相后当场炸锅，红着眼眶冲着田布咆哮。他们质问节度使为了迎合朝廷的政治正确掏空了地方财富，魏博老百姓到底做错了什么。这句痛彻心扉的灵魂拷问，直接逼得进退两难的田布崩溃拔剑自刎结束了生命。
统治者的雄图霸业从来都不该由底层无辜百姓买单。如果时光倒流回烽火连天的三国，那些被差役抓去运粮上战场的百姓，一定会对着武侯祠喊出同样的话。丞相为了你青史留名的千秋大业掏空整个四川，我们蜀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当诸葛亮病卒的消息传回益州，意味着让人窒息的赋税终于可以喘口气，意味着家里的顶梁柱不用去汉中当炮灰。四川百姓在那一刻流露出的轻松与狂欢，不是因为不懂民族大义。而是因为他们终于能够作为一个人好好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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