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国际奥委会把2032年奥运会的主办权交给了澳大利亚布里斯班,72票赞成对5票反对,几乎没有对手。这个结果让不少人始料未及——一座人口仅两百多万的城市,凭什么轻松拿下这个曾被无数大都市争夺的橄榄枝?答案或许要从过去几十年奥运会所经历的那些尴尬账单说起。
说到奥运办赛的"翻车现场",2016年里约奥运会是绕不开的案例。它也是史上最昂贵的夏季奥运会之一,最终的总成本远远超出主办方的初始预算。2018年的估算显示,该届赛事总花费超过200亿美元,远高于里约奥组委最初预估的28亿美元。
里约为赛事打造了大型体育场、一流的运动员村和顶级训练设施,这些投入大幅推高了赛事成本。
除了赛事本身的开支,里约还投入资金新建地铁线路、翻新港口、兴建兴奋剂检测实验室,以及开展瓜纳巴拉湾的环境治理工程。但在赛事结束仅7个月后,这些曾投入巨资的奥运场馆就陷入荒废。
这些空置的场馆是城市债务和巨额维护成本的直接产物。多数为里约奥运会建造的设施,原本的设计生命周期仅与赛事时长相当,后续当地政府更迭让场馆陷入困境,要么闲置要么面临拆除。
很多场馆并不适配赛后的长期使用需求,一些留在园区的场馆也并未按照原计划被保留,而是面临拆解。
2017年的估算显示,里约奥运会的总投入超过131亿美元,实际最终成本超过200亿美元。其中20.6亿美元用于体育场馆建设,82亿美元用于长期基建项目,包括地铁线路翻新、港口改造和瓜纳巴拉湾环境治理。
在这些长期基建项目中,延期严重的地铁线路花费29.8亿美元,港口翻新花费42亿美元。为满足IOC对住宿的要求,里约还新建了1.5万至1.8万套住房,计划在赛后作为高端公寓出售,但赛事结束近5年后,这些长期基建项目的建筑大多处于空置状态。
奥运场馆的维护成本同样高昂,里约的奥运场馆每年维护费用约1400万美元。1950年建成的马拉卡纳球场曾举办2016年奥运会开幕式,2017年因欠费被切断电源,空置两个月后才重新开放用于足球比赛和演出。
举办奥运会的成本超支并非里约独有。根据国际奥委会相关委员会的报告,自1896年首届现代奥运会以来,除1届赛事外,所有夏冬奥运会都出现了成本超支的情况。冬季奥运会在成本管控上表现稍好,但几乎所有赛事都难以严格遵循初始预算。
不少经济学家认为,将奥运会视为城市投资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这类赛事往往只有一次举办机会,却难以达到预期的投资回报,这种高风险的投入并不合理。
但也有专家认为,奥运会对城市未来发展至关重要,赛事推动的道路升级、地铁扩建、住房建设等基建项目,能为城市留下长期遗产。
回望历史,1896年雅典奥运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赛事,经过现代化改造后,夏冬奥运会每两年交替举办。
在赛事初期,承办城市会使用公共资金举办赛事,再通过赛事带来的营收抵消成本。首届奥运会没有女性参赛,经过百年发展,如今的奥运会无论规模还是影响力都已截然不同。
奥运会的普及度随电信技术发展不断提升,1936年柏林夏季奥运会首次进行现场直播,当时仅有约50名观众能在附近场馆收看。
1948年伦敦奥运会通过广播覆盖了更多受众,到1960年罗马奥运会,赛事首次实现全球范围的国际转播,覆盖数百万观众。到1968年,全球约17%的人口能够收看奥运会赛事。
随着观众规模扩大,各国开始打造更具标志性的场馆,展示国家实力,同时希望借助赛事吸引游客、创造就业、拉动本地商业发展。自1960年罗马奥运会起,夏冬奥运会的成本超支问题逐渐加剧,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更是将这一问题推向顶峰。
蒙特利尔市长曾在赛事开幕前宣称,奥运会绝不可能出现成本超支,就像男人不可能生孩子一样。但最终蒙特利尔奥运会的成本超支近10倍,加拿大政府背负了15亿美元的超支债务,直到2006年才完全还清。此次赛事超支的原因包括原材料价格暴涨、赛前工人罢工导致工期延误,进一步推高了成本。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是史上首个实现运营盈余的夏季奥运会,当时仅有美国保留了申办资格。洛杉矶凭借自身的优势,充分利用了当地已有的基础设施,几乎不需要新建大量场馆,仅进行了少量必要的改造。加上赛事媒体版权收入带来的巨额收益,最终实现了2500万美元的盈余。
这一结果让国际奥委会意识到媒体版权收入的重要性,此前的赛事中,IOC仅能获得约10%的电视转播收入,而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后,IOC将转播收入分成比例调整为33%。
此后数十年间,奥运会的电视转播收入持续暴涨,1984年夏冬奥运会的转播收入分别为2.87亿和1.3亿美元,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和2018年平昌冬奥会,这一数字分别达到29亿和14亿美元,而IOC的分成比例在2018年已升至73%。
在申办奥运阶段,城市就需要投入数百万美元用于筹备工作。申办流程通常会先筛选出候选城市,再由IOC代表团进行考察评估,最终确定主办城市,整个过程成本高昂且成功率极低。
比如东京申办2016年夏季奥运会时,日本奥委会花费巨资聘请咨询公司、城市规划团队、赛事组织方和建筑事务所等机构,最终申办失败。东京后来成功获得2020年奥运会主办权,又额外投入7500万美元用于更新评估和规划方案。
赢得奥运申办本身就伴随着高昂的成本。以夏季奥运会为例,奥运村需要容纳1.1万名运动员和5000名教练、训练人员,除了住宿设施,还需要配套训练场馆、热身区、餐厅、娱乐设施和医疗诊所,打造一套完整的服务体系。此外,还需要新建体育场馆、道路、通信等基础设施,安保成本动辄达到15亿至20亿美元。
通常夏季奥运会的承办成本高于冬季奥运会,因为夏季赛事参赛人数更多、比赛项目更丰富,需要更多专业场馆。2014年索契冬奥会最初预算为40亿美元,最终实际花费达到51亿美元,成为史上最昂贵的冬奥会之一。自1980年以来,奥运会的平均成本超支比例达到252%。
2014年,IOC推出《奥林匹克议程2020》,作为奥运改革的战略蓝图,旨在降低赛事成本、适配承办城市的实际情况。
该议程简化了申办流程,增强协作性,推出多项措施降低赛事运营成本,允许主办方更具创新性,减少不必要的硬性要求,同时提供更多现成的解决方案,方便场馆重复利用。
然而2020年东京奥运会又遭遇了新的挑战:新冠疫情导致全球经济停滞,赛事被迫延期一年。此次延期额外花费28亿美元,加上10亿美元的防疫开支,最终赛事总造价超过300亿美元,远超最初的73亿美元预算。
并非所有奥运场馆都会陷入荒废,问题的核心在于很多场馆在赛后缺乏合理的商业使用价值,原本就没有必要耗费巨资建造。IOC已经针对这一问题推出改革措施,要求未来申办城市优先考虑符合长期社区需求的场馆,要么使用临时场馆,要么避免建设不必要的永久设施。
2022年冬奥会申办期间,多个城市相继退出,为避免出现无人申办的局面,IOC在2017年改革了申办流程,直接选定2024年巴黎奥运会和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为主办城市,就像1984年的情况一样,这一决定为IOC和奥运会本身带来了急需的稳定性。
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布里斯班2032的"爆冷"才显得合乎逻辑。波士顿的市民公投否决了申奥,罗马市长撂了挑子,汉堡议会直接叫停——奥运在民众眼里从"国家荣誉"变成了"可能赔本"的买卖。牛津大学的测算也不留情面:奥运平均超支172%,烧钱的根子出在模式本身。
IOC这次真的改了。不再搞拉票式竞争,而是成立"未来主办城市委员会",主动上门聊天,先看你场馆够不够、地铁堵不堵、老百姓答不答应。2019年推出的《奥林匹克2020+5议程》把话说得很明白:必须省钱、必须留下有用的遗产、必须让本地人觉得划算。
布里斯班抓住的正是这个窗口。它没有硬凑"地标",而是把85个比赛场馆里的70多个用现成的或翻新的方式解决。加巴球场换顶棚,游泳馆扩池子,奥运村建完直接转为保障房,一部分留给老人,一部分分给年轻毕业生。
昆士兰州原本拖了十几年的跨河铁路和地铁升级,借着奥运的由头一并推进。还有2.5亿澳元被直接投到社区体育俱乐部,买器材、请教练、开免费课。
于是出现了一个微妙的数据:七成六的布里斯班居民支持办奥运。不是被宣传片打动,而是社区中心真的换了地板,孩子能免费学游泳,老人有新的步道可以遛弯。
说到底,奥运本身没有变,变的是谁来定义这场游戏。IOC现在找的不是"最耀眼的"城市,而是"最不排斥奥运的"城市。布里斯班敢接这个盘子,是因为它的道路、场馆、保障房本来就要建——奥运不是来重新改造它,而是帮它把原本的计划提个速。
如今的奥运会已走过百年历程,承载着丰富的体育遗产。虽然多数承办城市都背负了沉重的财政负担,但奥运会依然是象征全球体育交流的盛会,让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相聚赛场,以和平竞争取代军事对抗,至少在赛事期间,让世界变得更加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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