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山西焦煤)

涑水河与伍姓湖

刘德有

我从小便知晓,涑水河发源于绛县陈村峪,向西南流经闻喜、夏县、运城、临猗等地,最终在永济汇入黄河。它是家乡的母亲河,世世代代滋养着这方水土,养育着这方百姓。记忆里,小时候的我总爱往涑水河跑。那时河水不深,岸边的水刚没过膝盖,水底的泥松软细腻,踩上去滑溜溜的,格外有趣。我和伙伴们挽起裤脚,光着脚丫在水里嬉戏打闹,摸小鱼、捉青蛙,水花溅满头和脸,也全然不顾,只顾着尽情疯玩。涑水河,藏着我整个童年的无忧无虑。

如今再看涑水河,早已焕然一新,河两岸是肥沃的田地,乡亲们春种秋收,辛勤劳作,收获着希望。记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河水时干时涝,河水干涸时,会露出河床;因上游闻喜县有不少造纸厂,污水排放让河水浑浊发臭,气味飘到村庄。这些年,经过政府治理与乡亲们的悉心保护,涑水河彻底变了模样。水面更宽,水量更足,水质清澈见底,微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岸边多了许多垂钓之人,搬着小马扎静坐,悠然自得,一派祥和惬意。昔日的荒芜与破败,全然被勃勃生机取代。放眼远眺,河水清清,岸树青青,处处令人心旷神怡。

车行至伍姓湖北面,大片油菜花映入眼帘。我忙让弟弟停车,步入油菜田中,金黄一片,漫无边际。微风拂过,花浪层层翻滚,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清甜醉人。深吸一口气,满是春天的清新气息,也是家乡最醇厚的味道。站在田埂上,被这片金黄环绕,心中的烦忧与浮躁,都被花香吹散,只剩下满心的安宁。再往前行驶,便到了伍姓湖。这方湖泊,是大自然赐予永济人的一颗明珠,原生态的风光,纯净自然,美得不加雕琢。湖水清澈透亮,一望无际;湖东边浅滩错落,星罗棋布,中间湖面宽阔无垠,水天一色,澄澈明亮,让人顿觉心胸开阔。岸边的芦苇早已抽出新芽,嫩黄嫩绿的芽尖,一丛丛、一簇簇扎在湿地里,随风轻轻摇曳,满是生机。

湖面上、浅滩间,飞鸟成群,许多都是我叫不上名字的珍禽。有的羽毛洁白如雪,翅膀轻掠水面,姿态优雅从容;有的通体乌黑,长腿纤细,头顶一抹红冠,鸣声清脆悦耳;还有的成群结队,在低空盘旋,翅膀拍打出细碎好听的声响。更有鹳雀,凝神静立,伺机叼鱼,模样憨态可掬。芦苇荡中鸟的啁啾声悠扬而美妙,或长或短、或高亢或低沉,比任何音乐家演奏的乐曲都动听,是自然界最美丽的乐章。这么多珍奇鸟类在此栖息,足以见证家乡的生态越来越好,水更清,草更绿,空气更清新。

站在湖边,望着这片湖光水色,心中满是感慨与自豪。伍姓湖没有名山大川的张扬和耀眼,只是安安静静地卧在永济的大地上,历经岁月变迁,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滋养着一方百姓。小时候,我在涑水河戏水,去伍姓湖边捞青蛙、看芦苇,这里藏着我最珍贵的童年回忆。如今归来,湖依旧是那片湖,河依旧是那条河,却比从前更加清丽灵动。清风从湖面缓缓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裹着青草与花香,轻轻拂在脸上,让人内心格外平静。这是家乡独有的温柔,是刻在骨血里的眷恋。

湖泊四周,是家乡肥沃的田地,到处是乡亲们勤劳忙碌的身影。家乡人,向来靠双手谋生,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勤劳,从未改变。路过枣树大棚,大片枣林郁郁葱葱,乡亲们手持农具,在林间修剪、松土、施肥、除草,动作熟练又认真。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脚下的泥土上,没有一个人抱怨,脸上都是对秋天丰收的期待。这一片片的枣林,是他们辛苦劳作的希望,是日子过得殷实的指望。

旁边的麦田里,返青的麦子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绿油油的,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边,在春风里晃来晃去,充满了生机。乡亲们正忙着给麦子浇水,白色的水管铺在田里,清水缓缓流进去,滋润着每一株麦苗。他们弯着腰,仔细看泥土的干湿,整理水管,用心照顾着这片田地,就像照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祖祖辈辈,乡亲们都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用双手耕耘生活,用汗水换来丰收。正是这份朴实的勤快,让这片土地一直有生机,让家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我离开家乡四十二年,虽也常回来看看,可家乡的变化实在太大——新修的公路平坦宽阔,涑水河清澈丰盈,伍姓湖秀丽多姿,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富足,既让人打心底里高兴,又难免生出些许陌生;可家乡又从来未曾改变,乡音依旧亲切,乡亲依旧淳朴,土地依旧肥沃,乡亲依旧勤劳,刻在心底的乡土情依旧浓烈厚重。

(作者单位:山西焦煤技师学院退休职工)

驻 外

胡正亮

“驻外”这个词,一眼望过去,最先涌上心头的,总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共情,又像是悲伤。

我站在长江边儿上,脚下是靖江的土地。这座陌生的城市,江水日夜东流,从不问来人姓甚名谁,也不在乎你来自何方。作为一个太原的孩子,黄河抑或是汾河,才该是我血管里的回响,如今却要与人“共饮长江水”。好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还有些东西能给我慰藉。

港口堆场上的煤炭,黑黢黢地堆成山。我总爱在那里多站一会儿,仿佛能从那些煤块里嗅出故乡的味道。它们从山西来,从我的家乡来,翻山越岭,一路颠簸,最后躺在这里,等着被送往电厂的高炉。有时候,在码头看见挂着山西焦煤经典红蓝配色标的船,心里便忍不住喊一声:“老家来的!”那份亲切,像个孩子在人群里突然看见了亲人,于是工作起来便自然更用心,更上心。

那些全国连锁的商场,灯光、货架、电梯,甚至空气里飘着的味道,都和太原的一样。走进去,恍惚间以为自己回了家。可一出来,江风吹在脸上,湿漉漉的,便又清醒了。

清醒得最彻底的一次,是那天兴冲冲走进一家山西刀削面馆。推门的瞬间,心里已经盘算好要大碗加肉、多放醋。结果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操着一口地道的江苏本地口音问:“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像被人从梦里拽了出来。我恍恍惚惚点了碗面,坐在角落里吃完。面还是那个面,味道却不是那个味道。

前不久回家,发现北亮饭店换了门面,成了党群中心;柳巷停车场也建起了高楼。走进食品街,只剩杨记灌肠和屈礼洪还能书写回忆。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如今也要开导航了。

不知何时开始,喜欢上了看CBA比赛,但只关注山西汾酒男篮的赛事。赢了跟着高兴,输了跟着叹气——好像这样,就能和那座城市保持某种联系。田野的那首《太原后生撇山西》,已然是我们对外炫耀的第一选择。而从毛不易那里听到那句“当家乡入冬的时候,列车到站以后”,鼻子总会酸一下。

因为纬度导致,我这里天已黑,家还亮着。除了温差,自此又多了时差。在外的四季,永远闻不到迎泽公园春的味道。从你离开家的那一刻,便对“奥么、是了、咋啦么”形成了敏感——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乡音,如今像暗号一样,在人海里一听便知。

家,是哪?

有她、有妈、有狗,还是……已分不清要的到底是谁,可能只是想,都在一起吧。时光不会逗留,转眼就飘走。回家后才发现,很多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这里的山西人说,南边儿的省燃烧的是咱的故乡。我想,那也好。炉火烧得旺一些,便多几个人知道山西。我在江边,我在煤海,我们隔着千山万水,却守着同一团火。

就像那句歌词唱的——转眼就飘走。可飘走的只是时光,有些东西,沉在心底,越压越实。

港口的风依旧吹,江水依旧流。我学着做一个糙汉子,被扔在粗糙的环境里,自然也就糙了。但心里那团火,从三晋大地一路烧到长江之畔,从未灭过。

最好的朋友是同事——这句话,我以前不懂。如今懂了。因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能听懂你乡音的,能陪你喝酒的,能和你一起在码头看着“老家来的”船默默激动的,就是身边这些人。

我们都不说想家。

只是惦念——漂泊的船一定会靠岸。

(作者单位:山煤国际山福公司)

编 辑:温 凯

责 编:高慧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