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国强,今年五十六,在城东这片的菜市场卖了半辈子猪肉。三年前老伴走了,闺女也嫁到省城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守着这套老房子。说实话,一个人过日子真不是个滋味。早上起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电视从早开到晚,也就是听个响动。
去年冬天有回感冒发烧,烧到四十度,自己挣扎着起来倒水,手抖得杯子都拿不稳。那时候我就想,得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了,不为别的,就为有个头疼脑热时,旁边能有个人递杯水。
今年开春,市场旁边开花店的张姐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叫王秀兰,五十四,退休前在纺织厂上班,老伴也是病走的,闺女嫁到外地,也是个孤家寡人。头回见面约在公园门口,说实话,我还有点紧张,特意让张姐陪着去的。
远远看见秀兰走过来,穿件枣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利索。我心里头还是挺满意的,毕竟这岁数找老伴,图的不是长相,是人品,是能踏实过日子的心。
坐在公园长椅上聊了两个多小时,从各自的经历说到家里的情况,越聊越觉得投缘。她这个人说话爽快,不藏着掖着,我心里想啥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张姐在旁边看着我们聊得热闹,高兴得跟啥似的,说你们这成了可得请我吃大餐。
后来我们就开始处着看看。头一个月挺顺利的,一起逛公园,去菜市场买菜,她来我家做饭,我去她家帮着修修小家电。感觉日子突然就有颜色了,不是以前那种灰蒙蒙的了。
上个月她来我家,看卫生间里脏得不成样子,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收拾了两个小时。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平常忙,也没空收拾。她说你一个大男人,能有啥收拾的念头,再说了你干的也是力气活,回来累得跟啥似的,哪有劲收拾。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头热乎乎的。就想着赶紧把关系定下来,让她搬过来住。这岁数了还谈啥恋爱啊,能好好过日子就成。
谁知道我这一开口,她倒没急着答应,说要想想。过了三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想好了,搬过去同住可以,但我得答应她三条规矩。
我当时心说,三条规矩,那肯定是要钱呗。我虽然卖猪肉不是啥大买卖,但这些年也攒了点,闺女不用我操心,给她十万八万的我也不心疼。男人嘛,既然让人家过来伺候你,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约好在她家说这事。我买了点水果就去了,心里头盘算着怎么跟她谈钱的事,又不显得太俗气。
去了坐下以后,秀兰给我倒了杯茶,正儿八经地说:“国强,我丑话说前头,咱们这岁数搭伙过日子,跟年轻人谈恋爱不一样。我这三条规矩,你要是觉得行,咱就往下处。你要是觉得不行,咱还当朋友处,不伤和气。”
我说你说吧,我听着。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准备了很久似的,说:“第一条规矩,同住不同屋。你有你的房间,我有我的房间,谁也别进谁的屋。”
我当时就愣了。这算啥规矩啊?搭伙过日子哪有两间房的道理。我下意识想说那不成,但忍住了,让她继续往下说。
她说:“我跟你实话实说,这些年我一个人睡习惯了,翻来覆去也不影响谁。你打呼噜我睡不好,我起夜你嫌吵,到时候都休息不好,白天都没精神。再说各自有个空间,吵架了也有个地方静一静。这个年纪了,不能跟年轻人似的,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们得讲究实际。”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有几分道理。确实,这年纪生活习惯都定型了,硬往一块凑,两个人都难受。“行,这条我答应你。”我说。
“第二条规矩,”她看了看我的脸色,继续说,“经济上各管各的,但每个月每人拿出一千五来,搁到公共账户里,用来买菜交水电费什么的。超出这个数的花销,商量着办。”
我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还想着人家是要钱呢,结果人家连生活费都要跟我平摊。“这不好吧,”我说,“你是过来跟我过日子的,哪能让你出钱。”
她摆摆手说:“我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多,够我花的了。我要是光花你的钱,伸手跟你要,时间长了你不高兴,我心里也不舒坦。大家都是平等的,谁也不占谁便宜,这样才能处得长久。”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这人没啥大本事,但该出的钱我不会含糊,可她这么说,反而让我觉得她是个讲道理的人。
我说那我多出点吧,我一个大男人。她瞪我一眼说让你出你就出,别跟我争这个。我只能点点头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三条规矩,”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咱们这岁数找伴,就是找个人相互照应着过日子,所以谁也不能干涉谁的儿女家事。你的闺女你管,我的闺女我管,互相不掺和。逢年过节能坐到一块吃顿饭就好,平时各自忙各自的。”
我正想答应,她又补了一句:“还有,我身体好的时候伺候你行,但万一哪天我有个好歹,你不能嫌弃我,更不能把我推给我闺女不管。同样,你要是瘫了病了,我也不能不管你。咱们搭伙,就是图的这个。”
这话一出来,我心里头酸得不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想起老伴走之前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我伺候她,她老是掉眼泪说拖累我了。那时候我就想,人啊,到老了好歹得有个依靠,靠儿女靠不住,人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只有身边这个伴,才能指望得上。
我说秀兰,这三条规矩我全都答应你。其实你说这些,都不过分,都是应该的。我这人没啥文化,但我知道好歹。你愿意跟我搭伙过日子,是我的福气。
秀兰听我这么说,眼圈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出来,笑着说那好,那就这么定了。下个月我搬过去,咱先把你这房子收拾收拾,该归置的归置。
前几天我们一起去买了两张单人床,她挑的,说这个好,卧室里放两张床,一人一张,中间隔个床头柜。床头的灯各开各的,谁想看书看电视都不影响谁。还说以后每周轮流做饭,一个人做一周,不当班的那个人就负责洗碗。
闺女知道这事以后,专门打电话问我对那女的了解不了解。我说这人靠谱,你不用操心。闺女还是不放心,说爸你可别被人骗了。我说你爸虽然没啥文化,但活了五十多年,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昨天秀兰正式搬过来了。她把她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该放哪就放哪,一点不碍我的事。晚上我们一起做的饭,她炒菜我焖饭,吃完她硬要洗碗,我说按规矩来,谁做饭谁就不用洗碗。她说今天第一天,不算,还是让我洗了。
看着她系着围裙在水槽边洗碗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又活了。电视机再也不是白天响到晚了,因为有人在旁边跟你说话。冰箱里头也不是光几根黄瓜和半瓶老干妈了,她整整齐齐摆满了菜和水果。
其实秀兰说的这三条规矩,字面上是规矩,骨子里是尊重。这岁数的搭伙过日子,不是年轻人的爱情,是一粥一饭的恩情,是将心比心的体谅。保持点距离,反而能走得更远。互相留点空间,反而处得更亲。
闺女这两天总打电话问她爸你过得咋样,我都说好着呢。今天她还跟我说,爸你好像年轻的几岁。我说可不是嘛,有人管着了,得精神点。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我和秀兰能不能处得好,现在说还太早。但我知道,两个经历了风霜又都懂得珍惜的人,只要彼此多一份体谅,少一分计较,这条搭伙路,一定能走得踏实,走得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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