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停火期限将至,美伊两国的当务之急是举行第二次谈判,但就在美方代表团专机抵达抵达伊斯兰堡,准备新一轮美伊谈判后,伊朗却2次改口,一边是议会方面表示,决定继续谈判,并划定了“必须得到遵守”的红线。话音未落,伊朗外交部又表示,目前没有第二轮谈判的计划。
不到24小时,伊朗给出了相互矛盾的答案。
议会说谈,外交部说不谈,这是谈判战术,还是内部分裂?如果是内部分裂,裂痕从何而来?这场谈判的出路在哪里?
按照伊朗的政治体制,外交政策的最终决定权掌握在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手中。议会和外交部作为执行机构,本应在最高决策者的定调下统一行动。
当两个机构在同一天出现公开矛盾时,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最高决策者尚未拍板,各派系在发声争夺话语权;要么决策已经作出,但信息在内部传递中出现了断裂。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德黑兰在对美政策上缺乏统一意志。
从历史上看,伊朗不是一个单一行为体,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伊朗政治结构中始终存在着不同派系,主张通过谈判解除制裁的务实派、对美持高度不信任的强硬派、以革命卫队为代表的军事利益集团。在常态下,最高领袖能够通过平衡机制维持对外政策的统一性。但美伊开战之后,战场消耗加剧了不同派系的裂痕。强硬派主张继续消耗美军,务实派担忧经济崩溃,革命卫队则关心自身在战后格局中的利益分配。这种内部分歧在停火谈判启动后被迅速放大,每一个派系都试图将谈判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而其代价是伊朗在国际谈判中失去了统一的发声音。
美方的策略可能加剧了这种分裂,特朗普先单方面释放“美方提出非常公平合理协议”的信号,这是一种定向喊话,是说给伊朗国内对美缓和派听的,这些派别本就希望结束制裁、恢复经济,特朗普的“善意”为他们提供了政治弹药——美国愿意谈,是强硬派在阻碍,于是,伊朗内部自然出现两种声音。
伊朗方面在否认谈判时列举的理由是:美国“过分的、不合理且不切实际的要求”,“频繁改变的立场、不断的矛盾”,以及“持续进行的海上封锁”和“威胁性言论”,这说明伊朗并不信任美国。
这种不信任之所以会出现,可以追溯到1953年,当时美国推翻了伊朗的民选政府,伊朗方面就想把被外国控制的石油收归国有,但这动了英美蛋糕。美国中情局策划政变,扶植了独裁的国王,从那以后,伊朗人就明白了一件事:美国嘴上讲自由,实际谁不听它的就颠覆谁。
1979年,美国又收留了那个被推翻的独裁国王,伊朗革命后,美国允许逃亡的国王入境治病,彻底激怒了伊朗人,于是学生冲进美国大使馆,扣押人质444天,两国从此断交。就此,在伊朗人看来,美国从来不是一个可靠的谈判对象,它会在你信任它的时候背后捅刀,会在你革命之后窝藏你的敌人,所以伊朗任何谈判都带着一个预设——美国随时可能翻脸。
从这个角度看,伊朗现在之所以反复改口,是想要看到美方的实际行动,才能确认对方的诚意。
但特朗普给出的恰恰是反例,他在19日宣称美方提出了“非常公平合理”的协议,“如果他们不接受,美国将摧毁伊朗的基础设施”。这种“胡萝卜加大棒”的谈判风格在商业交易中或许有效,但在一个已经累积了47年不信任的双边关系中,只能加深对方的戒备。
上一轮美伊谈判由万斯率团,历时21小时未果,此轮谈判开始前,特朗普先是对媒体宣称万斯不会前往,理由是“安全因素”。随后,白宫又证实万斯将同行,但消息人士透露,若特朗普本人前往,万斯需提前返回——因为“特勤局不希望万斯与总统同时身处同一地点”。
那么白宫为什么会对万斯是否加入代表团这个问题,这么反复无常呢?
拉长时间线就能找到答案,4月1日,特朗普公开表示:如果谈判没谈成,他会怪万斯;如果谈成了,功劳全是他的。这句话清楚解释了万斯在谈判中扮演的角色——他既不是主导者,也不是决策者,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背锅者”。这种“备胎逻辑”在商业谈判中并不罕见,但由特朗普公开宣之于口,尤其是在涉及战争与和平的议题上,极其罕见。
万斯的处境远比外界想象的更加微妙,特朗普的军事行动在共和党内并非铁板一块,保守派中既有支持对伊强硬的力量,也有对海外战争持怀疑态度的反战选民。万斯长期对海外军事介入持谨慎立场,在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的非正式投票中,以过半的支持率成为共和党选民心中的2028年头号候选人,特朗普把万斯推到前台,既是为了安抚党内反战派,可能也是预测到了谈判大概率失败,好为他“唐罗主义”的接班人上台,扫清障碍。
但问题在于,这种安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谈判的不对称性,伊朗面对的是一个被总统公开表示“可以背锅”的谈判对手,意味着美方随时可以推翻谈判成果、指责代表“办事不力”,而无需承担任何政治代价,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谈判代表,其承诺的可信度如何?任何一个成熟的外交谈判者,都无法将这样的代表视为对等对手。
从4月11日到20日,美伊谈判经历了一轮21小时马拉松、一轮尚未启动就已陷入混乱的闹剧。
双方在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权、核问题、制裁解除等核心议题上的立场差距并没有缩小。
伊朗方面的混乱信号,说明德黑兰可能至今都没有形成统一的谈判意志,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伊朗派出什么层级的代表,只要内部派系分裂未解决,其谈判承诺的分量都会被打折扣。而特朗普的“备胎逻辑”,说明,美方的谈判代表随时可以成为弃子,一个随时可能被总统“甩锅”的角色。
伊朗无法形成统一意志,美方缺乏严肃姿态,谈判大概率没有出路。4月22日,临时停火就要到期,如果届时双方仍无法坐回谈判桌,或者坐回去但仍然各说各话,霍尔木兹海峡将再次成为军事博弈的焦点,届时,华盛顿和德黑兰要面对的不是“谈不谈”,而是“打不打”,而打的代价,双方似乎都承受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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