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山横亘在湘西与湘中之间,自古只有羊肠驿道,飞鸟难越、行人叫苦,而那条盘旋山间的翻山公路,从修建到通车,每一段历程都藏着令人难忘的故事——
雪峰山翻山公路核心路段为湘黔公路(后编为320国道)洞口至怀化段,是翻越雪峰山主脉的首条通车公路。1929年,湖南省曾启动洪江至洞口公路勘测,拟翻越雪峰山,因山势险峻、施工条件恶劣,开工后出现人员伤亡与瘟疫蔓延,工程被迫中止,仅完成部分路基勘测与零星路段施工。
1938年5月,武汉战局紧张,国民政府迁都重庆,湘黔公路成为连接中原、华东与西南大后方的战时生命线,国民政府急令湖南省修建洞口至榆树湾的“洞榆公路”。抗战的需要压倒一切,为此,湖南省政府设立了专门的公路工程处,抽调技术人员、动员沿线民众与军工队伍组建筑路力量,1938年9月全线开工建设。
该路段翻越雪峰山主脉,全长约26公里,高差近800米。施工没有挖掘机、推土机,就连炸药都极度紧缺,数万民工、军工、技术人员齐聚深山,全靠锄头挖、钢钎凿、肩膀扛、箩筐挑,硬生生在悬崖峭壁上开山修路。为了赶工期,队伍不分昼夜轮班作业,火把照亮了漆黑的山谷,号子声穿透了层层山峦,不少民工吃住都在山间,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水,累了就靠在岩石上小憩。山间气候多变,暴雨、大雾时常来袭,陡坡施工极易发生滑坡坠崖,工程每推进一步都伴随着牺牲,多名建设者为此付出生命,数十名建设者在此致残。
期间,山岚瘴气重,瘟疫横行,加之缺医少药、粮食短缺,大批民工染病身亡。重重困难面前,修路军民却无人退缩,仅用11个月时间,就完成了26公里翻山路段的路基修建。
1939年8月,雪峰山翻山公路竣工通车,路面为砂石材质,路宽约6米,设331道弯道、122处险点,坡陡弯急,通行条件简陋。
这条靠血肉筑成的盘山公路,成为抗战物资运输的关键通道,成了西南大后方的生命线。无数筑路者的付出与牺牲,深藏在这段天险公路的往事里,从未被人遗忘。
公路通车后,成了抗战时期的大动脉,一队队抗战官兵由此开赴抗日战场,一车车战略物资通过公路直达抗日前线,一批批伤员通过公路运往后方……路段上,军民们日夜值守,抢修被炮火损毁的路面,护送部队辎重、伤员难民通过,不少司机冒着炮火驾车穿梭,哪怕车身中弹、轮胎漏气,依旧咬牙前行。
因为这条公路异常艰险,特别是铲子坪、牛屁股等路段经常翻车,民间很快流传起“雪峰山,山连山,331道弯,弯弯都是鬼门关”的谚语,雪峰山公路成了全国闻名的天险公路。
1945年,湘西会战打响,五个师团近10万侵华日军妄图沿着这条公路突破雪峰山屏障,直取芷江机场,威胁西南大后方。为了阻挡日军机械化部队推进,我方军民接到紧急命令,要在两天内毁掉邵阳至洞口段公路,却要完整保留雪峰山翻山主路段,保障我方兵力和物资运输。军民们连夜动工,每隔10米挖掘一个5米长、2米深的壕沟,再用松木、竹子和杂草伪装路面,让日军装甲车一旦驶入就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而在肩负阻敌重任的雪峰山路段,我广大军民用生命和鲜血,冒着日寇5个战斗机中队、1个轰炸机队135架飞机的狂轰滥炸,护住了这条濒临战场的大动脉,用这条天险路筑起了防线,最终助力湘西会战取得大胜,这条路也成了见证抗战胜利的英雄路。军民护路的传奇过往,成为镌刻在湘黔古道上的难忘记忆。
公路修建和使用中,还藏着不少暖心又有趣的小故事。早年山间没有补给点,过往司机和行人常常饥寒交迫,沿线村民便自发在路边搭建简易茶棚,免费提供热水、红薯和稀饭,不管白天黑夜,只要有车辆经过,都会点亮棚里的油灯,给路人指引方向。有年迈的村民,常年守在险点旁,帮司机检查刹车、推车脱困,一守就是十几年,成了公路上的“义务安全员”。
特别是沿路的养护工人,他们常年驻守山间道班,冬天铲冰除雪,夏天清理滑坡落石,哪怕是深夜接到救援电话,也会立刻动身,背着工具徒步赶往现场。曾有一辆货车在弯道侧翻,司机被困,附近村民和养护工人闻讯赶来,徒手搬开石块、撬动车身,不顾危险展开救援,最终将司机安全救出。
雪峰山公路养护班,正式名称为“雪峰道班”(曾用名铲子坪公路养护班),驻守320国道雪峰山天险路段,担负18公里陡坡急弯路段养护重任,常年面对高寒、大雾、冰雪、滑坡等恶劣条件,几代养路工人扎根深山、以路为家,守护过往司乘平安。常年来,他们累计排查化解公路险情1000余起,挽救数百人生命,避免巨额经济损失。雪峰道班先后被交通部授予全国文明道班,被省人民政府授予模范班组,2008年荣获全国工人先锋号称号。
2003年,沪昆高速雪峰山隧道开工建设,建设者们再次挑战天险,攻克溶洞、暗河、瓦斯等诸多难题,耗时两年多打通了7000多米的特长隧道,2007年高速正式通车,原本2小时的翻山路程,缩短至7分钟。
曾经惊险刺激的雪峰山翻山公路,现在已很少有车辆通行,却依旧保留着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路边的血字碑、山间的旧道班、悬崖上的修路痕迹,都在默默诉说着这条公路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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