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罗湖桥,或者刚踏进落马洲的过境大厅,空气里的氛围好像瞬间就变了。
前一秒可能还在回味福田那顿两百块钱能吃到撑的潮汕牛肉火锅,下一秒,周围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拉杆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谁要是稍微走慢点挡了道,背后马上就能传来不耐烦的“啧”声。
最近港媒和论坛上都在议论这个事。说很多香港人北上过完周末,一踏上返程的列车,脾气就变得异常暴躁。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摩擦吵起来,甚至在过关的队伍里直接破口大骂。
有人把这叫作“返港躁底症”。
其实这哪是什么心理疾病。
你想想那个画面。周六早上过关,到了深圳,商场宽敞得能跑马。服务员一口一个靓仔靓女,端茶倒水热情得让人不好意思。去大型超市推着巨大的购物车,看着几十块钱一大盒的烘焙甜品,那种购买力被瞬间放大的爽感,是真的能让人分泌多巴胺的。按个摩,做个美甲,吃个宵夜,几百块钱能买到实打实的情绪价值。
在那边,人是舒展的。
但只要一踏上回程的东铁线,那种舒展感就像被抽风机抽走了一样。
车厢里冷气开得足,人挤着人。回到香港的街头,随便进一家茶餐厅,一碗沙爹牛肉面加杯冻饮四五十块。稍微吃慢点,伙计收盘子的动作就能震得桌子响,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拼桌和翻台率。
更别提晚上回到那个可能只有三四十平米,甚至更小的家里。
在内地享受了哪怕只有两天的物美价廉和良好服务,一转头又要面对高昂的物价、逼仄的生存空间和快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生活节奏。这种从云端跌回地面的落差,换谁谁不烦躁。
这根本不是脾气变差了。
这是一种短暂逃离现实后,重新被拉回高压锅里的本能反应。在深圳的商场里,大家都是被讨好的消费者。一过关,身份立刻切换回那个需要精打细算、要面对下个月高昂房租和水电费的打工人。
十几二十年前,方向是反过来的。那时候过关去香港,拎着大包小包的是内地游客,去买奶粉买化妆品买电子产品。香港人那时候北上,多少带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现在风水轮流转。
周末的各大口岸,全是背着双肩包、拉着买菜小推车的香港居民。这种庞大的反向消费潮,本身就是两地生活成本和生活质量差距逐渐倒挂的最直观体现。普通老百姓的脚是用钞票投票的。周末几十万人挤破头往北走,图的不就是那点性价比和久违的松弛感吗。
当一个人习惯了花一百块钱能得到一百二十块钱的体验,再让他回到花一百块钱只能买到五十块钱服务的地方,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根本压不住。
那些在过关通道上因为推搡而爆发的口角,表面上看是排队太久累了。
实际上,那是对即将重新面对沉重生活成本的一种情绪外溢。
大家心里都清楚,周一早上八点,又要挤上那班准时到让人窒息的港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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