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重复了一遍来意。
姑娘熟练地拿出一份宣传册和一张登记表:
“先填个表吧。我们这儿床位很紧张,要排队。单人房基本没了,双人间还有几个空位,一个月三千八,包吃住和基础护理。押金一万。”
“这么贵啊?”
李达康适时地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一个退休工人,退休金才两千多……”
姑娘眼皮都没抬:
“我们这儿是品牌连锁,服务好,环境好,贵有贵的道理。便宜的也有,城西那边有家公办的,条件差点,一个月一千五,不过排队的人更多。”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主任”胸牌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王大爷是吧?来看房的?来来来,我带您参观一下。”
她不由分说地接过李达康手里的登记表扫了一眼,热情地招呼道。
这位王主任带着李达康在养老院里转了一圈。
活动室里有几个老人在看电视,棋牌室里倒是热闹,两桌麻将打得正酣。
房间分单人间和双人间,单人间确实如前台所说所剩无几,双人间还算整洁,但空间不大,设施也显陈旧。
路过护理站时,李达康瞥见里面只有一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走廊里也少见护理人员走动。
“我们这里医疗、娱乐、餐饮一条龙服务,还有专业护理团队24小时值班,您放心住进来,绝对舒心!”
王主任指着宣传栏上的照片,口若悬河。
“王主任,我看你们宣传上说床位供不应求?”
李达康指着宣传册上“入住率95%以上”的字样,状似无意地问。
“那当然!”
王主任声音拔高了些,“我们品牌响,服务好,老人和家属都抢着来!您看这活动室、这房间,哪还有空位?就剩那几个双人间了,您要定可得抓紧!”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活动室和走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几天后,李达康以“王建国”的名字,正式“入住”了幸福苑的双人间。
他的室友是个姓赵的老头,退休前是个中学老师,话不多,但眼神透着精明。
李达康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报,或者去活动室看别人下棋打牌。
他刻意收敛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锐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沉默寡言、有点木讷的普通老头。
麻将桌是信息最集中的地方。
几天下来,李达康凭着不温不火的牌技和恰到好处的“输钱”,很快和牌桌上的几个常客混熟了。
老周,退休前是区检察院的,脾气耿直;老钱,以前在街道办工作,消息灵通;还有个刘阿姨,嗓门大,心直口快。
这天下午,牌局正酣。
老钱摸了一张牌,叹了口气:“唉,又点炮!这手气背的……对了,老王,你住几号房?”
“206。”李达康慢悠悠地打出一张牌。
“206?”旁边的刘阿姨插话,“那不是小张护士以前负责的区域吗?她上个月刚辞职。”
“辞职了?”李达康随口问,“干得好好的,怎么走了?”
老周哼了一声,压低声音:
“干得好?你是不知道!她管的那片,好几个房间明明空着,长期没人住,可每天查房记录上,都写着‘老人状态良好’!这不是明摆着造假吗?小张那姑娘实诚,看不下去,跟上面反映,结果呢?被王主任训了一顿,说她多管闲事,影响养老院声誉。小姑娘气不过,干脆辞职走人了。”
“空房间?”李达康心里一动,脸上却露出惊讶,“不是说床位很紧张吗?”
“紧张?”老钱嗤笑一声,也压低了嗓门,“紧张个屁!我们这栋楼,少说有三四十个空床位!你看那边,”他朝走廊尽头努努嘴,“那一片好几个房间,门锁都锈了,多久没开过了?可上报的入住率,那叫一个高!为啥?空床位也能领补贴呗!按人头算的!”
“还有这种事?”李达康皱起眉头,“这不是骗国家的钱吗?”
“嘘!小声点!”
刘阿姨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让王主任她们听见可不得了!这事大家心知肚明,但谁敢说?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指着人家管吃管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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