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同桌不知从哪弄来个算命网站，非要拉着我算一卦。
他先输入生辰八字，页面转了几圈，跳出几个刺眼的大金字：“此命富贵天成，财禄丰厚，中年后必成大器。”他看完嘴角差点咧到耳根，拍着桌子嚷嚷：“看见没，我将来可是要当大老板的人！”
轮到我时，同样的页面，出来的字却冰凉凉的：“一生劳碌，奔波不定，虽衣食无忧，然难得清闲。”
他愣了一下，随后“噗嗤”笑出声，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没事，等我以后发达了，你来给我当司机，保管比你这劳碌命赚得多。”
我没搭腔，默默把网页关了。说不失落是假的，十七八岁的年纪，谁不想听几句顺耳的好话？可那行字就像一根细软的刺，扎进了心底，不疼，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同桌大学没毕业就开始折腾，开网店、做直播、炒虚拟币，朋友圈里天天晒着酒店定位和豪车方向盘。而我按部就班地读研、考编、进单位，每天早出晚归，生生把颈椎熬出了毛病。
再后来，同学聚会。
同桌果然风光出场。开着一辆看着就昂贵的黑车，穿着深色大衣，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直晃眼。一群人围着他，一口一个“李总”叫得热络。他笑着招呼，还是当年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我坐在角落喝饮料。他看见我，端着酒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听说你考上公务员了？不错啊，劳碌命终于上岸了？”
我笑笑没说话。他也没继续调侃，搂着我的肩膀连干了三杯。
散场时我因为要开车，滴酒未沾。他喝多了，站在饭店门口吹冷风，我随口问了句：“叫代驾了吗？”
他忽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闷闷的：“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那算命的说我大富大贵，全他妈扯淡。”
我以为他在说醉话，可接下来的话，让我呆立在原地。
他说那车是租的，表是高仿的。所谓的创业，其实就是到处借钱填坑，网贷、信用卡、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公司听起来高大上，实际就是个连工资都快发不出的皮包。
“我硬撑了三年，不敢跟任何人说。”他红着眼看我，“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怕你们笑话我，说‘你看，那算命的果然不准’。我更怕你们问起细节，我连怎么圆谎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忽然又跳出了当年那行字——“一生劳碌”。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轻轻笑了。
劳碌就劳碌吧。工资是不高，但每个月按时到账；房子是不大，但房贷稳稳能还上；加班确实多，但推开门总有一盏灯亮着等我。不用强颜欢笑，不用死撑场面，更不用心惊胆战地担心明天一觉醒来，天就塌了。
那个算命的，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同桌确实过得大起大落，可我也并非什么苦命的劳碌——我只是用无数个平淡无奇的日子，一砖一瓦地，稳稳接住了自己这一生。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同桌发来的消息：“今晚喝多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回他：“没事，下次别租车了，费那个钱干嘛，直接来我家，管够。”
他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我又打了一行字，在对话框里停顿了片刻，想了想，还是逐字删掉了。那句话是：“富贵也好，劳碌也罢，你喝醉了还记得拉住我诉苦，这就够了。”
消息没有发出去。可我猜，他是懂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