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哥,真没法子了,老全让人扣在太原,说是赢了点儿钱,人就没了信儿……”
1998年4月中旬,深圳罗湖一家潮汕砂锅粥店里,加代刚拿起勺子,对面坐着的老全媳妇眼圈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加代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推过去:“嫂子你先缓口气,慢慢说。老全跑太原干啥去了?”
“他跟人去那边倒煤,被人拉去玩两把,手气好,一晚赢了人家六十来个……第二天人就联系不上。那边传话来,说要拿八十万赎人,不然……”女人哽咽得说不下去,“家里哪还有钱,老全之前欠的账还没清干净。”
旁边江林皱眉:“代哥,老全这人我知道,小打小闹还行,六十万局他也敢上?”
加代没马上接话,掏出摩托罗拉手机看了看,又合上盖:“赢谁的?”
“说是太原一个姓薛的老板,搞煤矿的,外号薛老五。”
加代抬眼:“太原薛老五?没听过。”转头问江林,“你有印象没?”
江林摇头:“山西那边咱熟的不多,就焦元南、李满林他们在那片有点儿关系,但也不常走动。”
加代想了想,伸手拍拍桌子:“嫂子你也别慌,我先打个电话问问。老全以前帮我跑过腿,这事我不能不管,但咱得弄清楚是不是真赢钱出的岔子,别是他自己扯别的账。”
女人连连点头:“谢谢代哥,谢谢……”
加代起身走到店门口,拨了个号码,那边响了五六声才接,一口浓重的山西腔:“哪位?”
“北京加代。”
那边顿了一下,语气稍微收敛了点:“哎哟,代哥啊?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全认识不?听说在你们那儿玩牌,现在人失联了。”
“老全……”那人顿了顿,“是有这么个人,在薛老五场子里玩大的。薛老五那人脾气暴,输了钱就爱扣帽子,说老全出千。”
“人还在不?”加代问得直接。
“前天还见着,昨天就没动静了。代哥,我劝你别往里掺,薛老五后面是晋阳帮赵晋,赵晋在太原啥地位你也懂,市分公司经理跟他穿一条裤子。”
加代眯了眯眼:“行,知道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回到桌上,江林凑近小声问:“咋样?”
“不太好,”加代压低声音,“人估计悬了,薛老五扣的,背后是晋阳帮赵晋。太原地面上,这帮人挺横。”
老全媳妇一听“悬了”,眼泪又掉下来:“代哥,那可咋办啊……”
加代给她添了杯茶:“嫂子你先回去等信儿,我让人送你。这事我管到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钱要不要另说,理得掰扯清楚。”
等女人走了,江林才开口:“哥,太原不比深圳,也不是四九城,咱手伸过去容易吃亏。”
加代点了根芙蓉王,深吸一口:“老全以前跟我跑广州那趟,差点替我挨一刀。现在他家娘俩找上门,我不吭声,以后兄弟咋看我?”
“那也不能硬闯啊,”江林提醒,“赵晋那种地头蛇,场子连着矿,手里人多家伙也多。”
“先礼后兵,”加代弹弹烟灰,“我给薛老五打个电话,试试水深。”
翻刚才那人给的号拨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再打第二遍,总算通了,粗声粗气的一声:“谁啊?”
“深圳加代。”
“加代?”薛老五明显一愣,“哪个加代?”
“北京的,现在在深圳。”
“哦——”薛老五拖长音,带着点儿嘲弄,“听说过,深圳王嘛。咋,有事?”
“老全在你那儿?”
“在啊,”薛老五哼笑,“这小子出千,赢我六十多个还想跑?我没剁他手就算给面子了。”
加代耐着性子:“五哥,老全是我旧部,有啥得罪的地方我替他赔不是。赢的钱我双倍退你,人让我带走,行不?”
薛老五噗嗤笑了:“加代,你是不是在深圳当大哥当飘了?这是太原,不是你家炕头。老全出千,按规矩得卸零件,你给我打电话就想把人捞走?你面子值几个钱?”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那就是没得谈了?”
“谈个屁,”薛老五啐了一口,“想要人?带二百万来太原,跪着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让你见一面。不然就等着收尸吧——哦对了,尸都不一定有。”
说完直接掐了电话。
江林看加代表情不对,忙问:“咋说?”
加代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俏丽娃,说让我带二百万跪着求他。”
左帅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顿时炸了:“C他妈的,太原土鳖狂成这样?哥,我带人去一趟,把他场子掀了!”
“别莽,”加代抬手止住,“薛老五敢这么说,肯定有倚仗。先查清楚赵晋到底啥路子,别一头撞墙上。”
江林点头:“我去联系焦元南和李满林,他们在山西熟。”
接下来两天,信息一点点汇拢:
薛老五,太原古交人,早年混混出身,后来傍上晋阳帮老大赵晋,专门管赌档和放贷,手下养了一帮打手,不少身上背着事儿。
赵晋更复杂,九十年代初就在太原站稳脚跟,煤矿、运输、娱乐一把抓,跟本地市分公司几位经理走得极近,坊间传他“白天开矿,晚上开档,夜里还有人给他站岗”。
更麻烦的是,赵晋这几年搭上了外地一条线,据说跟珠海那边某个背景很硬的“周家”沾边,所以越来越横,连省里一些关系都不太放在眼里。
第三天中午,噩耗来了:
老全的尸体在古交一处废弃煤窑被发现,浑身是伤,手指头少了三根,明显是被折磨死的。
加代接到电话时正在福田办公室,听完半天没吱声,手里钢笔捏得死紧。
江林低声说:“嫂子那边……还不知道。”
“先瞒着,”加代闭眼揉了揉眉心,“等我把事办完再告诉她。”
左帅一拳砸在墙上:“哥,这还能忍?人都没了!”
丁健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像铁:“代哥,你说句话,我现在就去太原,把薛老五脑袋拎回来。”
加代睁开眼,眼神已经平静下来,但透着寒气:“不急这一会儿。我再打最后一个电话。”
这次直接打给了赵晋——号码是从一个太原老关系那儿套来的。
赵晋接了,声音懒洋洋的:“哪位?”
“加代。”
“哦,又是你啊,”赵晋轻笑,“薛老五跟我说了,你还挺执着。”
“老全死了,”加代一字一顿,“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赵晋停顿两秒,依旧漫不经心:“死了就死了呗,出千的狗,打死不正常?你要是心疼,回头我给你送两条藏獒补补?”
加代压着火:“赵晋,我不想跟你结梁子。老全是错了,但不至于死。你把薛老五交出来,赔一笔钱给他家人,这事我当没发生过,以后太原我绕着走。”
赵晋哈哈大笑:“加代,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四九城认识几个人,就能到处指挥了?告诉你,在山西,我就是规矩。薛老五是我的人,动他就是动我。你想报仇?来啊,我在太原等你,看你能不能活着回去。”
电话重重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加代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流,半晌才转身:“江林,通知所有人——聂磊、李满林、白小航、马三、焦元南,能动的都动起来。左帅、丁健,你俩带队先去太原摸点,别急着动手。”
江林一惊:“哥,这是要跨省开战啊?”
“人家骑脖子上拉屎,再不还手,以后谁都敢踩我们一脚。”加代语气平静,却透着决绝,“记住,先别碰赵晋核心场子,等我到了再说。”
左帅咧嘴一笑:“早就该这样!我这就订票。”
丁健点头:“我带十个人先过去,把薛老五作息摸透。”
加代补了一句:“别用自己身份证买车票,分散走,别让太原那边警觉。”
众人各自行动,办公室里只剩加代和江林。
江林犹豫了下:“哥,赵晋跟周家有关系这事……万一捅到上层,会不会不好收场?”
加代点了根烟,淡淡说:“周家再牛,手也伸不进江湖规矩里。老全一条命摆在那儿,他们理亏在先。真要拼后台,我也不虚。”
他没细说“后台”是谁,但江林听懂了他话里的底气——四九城那几个真正的大院子弟,随便一个电话都能让地方抖三抖。
只是这种关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搬出来。
当晚,左帅和丁健各带一队人分批出发,火车、大巴、私家车都有,约定在太原小店区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碰头。
加代留在深圳安排后续:让敬姐这几天少出门,又托朋友照顾老全媳妇和孩子,自己则订了两天后飞太原的机票。
临行前一晚,敬姐给他收拾行李,轻声念叨:“你这人啊,嘴上说不管闲事,一碰到老兄弟的事就忍不住。”
加代笑笑:“有些事能躲,有些事躲了良心不安。”
“小心点儿,”敬姐给他塞了件厚外套,“那边冷,别逞强。”
加代抱了抱她:“放心,我又不是愣头青。”
第二天一早,加代飞抵太原武宿机场,江林提前一天到,开车来接。
车上江林汇报进展:“左帅他们已经盯上薛老五常去的两个场子,一个是古交的洗煤厂办公室,一个是市里一家KTV。赵晋那边没啥动静,好像压根没把我们当回事。”
加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越不当回事越好,等他反应过来就晚了。”
入住迎泽大街一家宾馆,加代把左帅、丁健叫来房间开会。
左帅一脸兴奋:“哥,昨晚我跟丁健去KTV蹲点,看见薛老五搂着俩女的出来,身边就四个跟班,真想动手当时就能把他废了。”
丁健冷静些:“附近可能有暗哨,KTV保安不少,真冲突起来容易惊动阿sir。”
加代敲敲桌子:“不急,先摆个态度。江林,明天你去找个中间人,给赵晋递话,说我请他吃顿饭,和平解决。”
江林皱眉:“他还肯来?”
“他会来的,”加代冷笑,“这种人最爱面子,我要是不请自来又不敢见他,他才看不起。现在正式邀他,他肯定会来看看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果然,中间人很快回话:赵晋答应了,地点定在晋阳饭店,明天晚上七点,只带司机和秘书,让加代也别多带人。
左帅骂:“装逼犯,还秘书,他他妈就是个混社会的。”
加代摆摆手:“随他怎么演,咱按规矩来。”
第二天傍晚,晋阳饭店三楼包间,圆桌铺着红布,凉菜已经上齐。
加代这边只带了江林和丁健,左帅在外面车里候着,随时准备接应。
七点十分,赵晋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还有个壮硕司机守在门外。
赵晋四十多岁,平头,穿着中山装,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看着像正经商人,只有眼神里的戾气藏不住。
“久仰啊加代,”赵晋皮笑肉不笑,“能在深圳混出名堂,不容易。”
加代起身握手:“赵哥客气,我这人就是运气好。”
落座后,服务员倒酒,赵晋却不端杯,直接挑明:“说吧,费这么大劲把我叫来,想怎么聊?”
加代示意江林把皮箱拎上来,打开推到赵晋面前——整整齐齐五十万现金。
“老全赢的那六十万,我加倍还。另外再加五十万,算抚恤。你把薛老五交给我,这事翻篇,我立马带人撤出太原。”
赵晋瞥了眼钱,嗤笑:“一百多万就想买我的人?加代,你是不是以为钱能通神啊?”
“不是通神,是讲理,”加代直视他,“老全出千不对,你可以扣人、罚款,甚至打断腿我都认,但把人折磨死,这过了。”
“过不过我说了算,”赵晋往后一靠,“在太原,我就是天。薛老五替我办事,别说弄死个小老千,就是弄死十个,也没人敢放个屁。”
加代脸色沉了沉:“那就是没商量了?”
赵晋夹了口菜嚼着:“商量也行。你留下一条胳膊,再拿五百万出来,我让你全须全尾走出山西。”
丁健拳头攥紧,加代轻轻按住他,反而笑了:“赵哥真幽默。”
“我不是幽默,是认真,”赵晋放下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北京有点关系?告诉你,那些人在四九城好使,到了山西,不好使。我这儿的矿,养着多少人,牵涉多少利益,你动我一下,整个链条都会找你算账。”
加代点点头,站起身:“行,那就不浪费赵哥时间了。”
江林合上皮箱,三人往外走,赵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加代,趁早滚回深圳,还能多活几年。”
加代没回头,摆了摆手。
下楼上车,左帅急吼吼问:“咋样?”
“谈崩了,”加代系上安全带,“准备干活。”
丁健问:“直接动薛老五?”
“嗯,越快越好,赵晋今晚肯定会加强防备。”
回到宾馆,加代立即部署:
左帅带二十人负责主攻,目标薛老五常驻的洗煤厂办公室;丁健带十五人在外围拦截增援;江林负责监控赵晋动向,一旦发现大规模调动立刻通报。
深夜十一点半,古交郊区一片漆黑,只有洗煤厂大院还亮着灯。
薛老五刚喝完酒回来,正跟手下吹嘘今天怎么羞辱加代,忽然外面传来几声闷响,接着是玻璃碎裂声。
“咋回事?!”他起身拉开房门。
走廊里乱成一团,十几个陌生面孔提着钢管冲进来,见人就砸。
左帅一马当先,一脚踹翻挡路的,直奔薛老五:“薛老五!你爷爷来找你了!”
薛老五吓得酒醒大半,扭头往二楼跑,嘴里喊:“叫人!快叫人!”
院里原本有七八个保安,根本不是左帅这群人的对手,几分钟就被放倒大半。
薛老五躲进办公室锁死门,哆嗦着打电话求救,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
左帅两脚踹开门,揪着他头发拖出来,一路拽到楼下院子里。
“你们他妈知道我是谁的人吗?!”薛老五还在嘴硬。
左帅一巴掌扇过去:“打的就是赵晋的狗!”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丁健在对讲机里喊:“阿sir来了,撤!”
左帅朝薛老五腿上狠狠跺了一脚,骨裂声清脆:“便宜你了,先留条命。”
众人迅速上车撤离,消失在夜色里。
半小时后,赵晋接到电话,气得摔了杯子:“一群废物!加代敢在我地盘抓人?!”
手下战战兢兢汇报:“薛总腿断了,被送到医院,阿sir正在现场勘查。”
赵晋咬牙切齿:“告诉市分公司,就说外地黑恶势力持械伤人,让他们全市搜捕!我要让加代死在太原!”
但他没想到的是,市分公司这边刚立案,北京一个电话打到省厅层面,案子性质一夜之间变成了“聚众赌博、非法拘禁致人死亡”,赵晋自己的屁股先着了火。
第二天一早,加代在宾馆看新闻,本地台播报昨夜古交发生群体斗殴,警方已介入调查。
江林敲门进来:“哥,赵晋那边疯了,放出风声说悬赏五十万要你的人头。”
加代放下遥控器:“让他疯,我看他能疯几天。”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边是个年轻但倨傲的声音:
“加代是吧?我是珠海周家的人。赵晋是我姨夫的表弟,你动他,就是不给我周家面子。现在收手,赔一千万,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加代挑了挑眉,对着话筒轻笑一声:
加代握着手机,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淡淡问了句:
“周家?哪个周家?”
那边年轻人哼笑:“你不用管是哪个,只要知道在华南这片,我家说话比很多衙门都好使。赵晋是我亲戚,你动他就等于扇我的脸。现在停手,赔一千万,我保你平安离开山西。”
加代没急着反驳,反倒慢悠悠说:“小兄弟,江湖事江湖了。老全一条命摆在这儿,赵晋不讲规矩在先,你现在拿周家压我,是想把小事闹大?”
“闹大又怎样?”对方不屑,“你一个混社会的,真以为自己能跟我们家掰手腕?”
“行,”加代点了点头,“那你让赵晋准备好,这事不算完。”
不等那边再放狠话,加代直接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沙发上。
江林在旁边听得清楚,脸色凝重:“哥,周家要是真下场,咱在广东那边的生意恐怕会被针对。”
加代点了根烟:“周家是厉害,但手再长也伸不到所有地方。况且赵晋只是他们远房亲戚,不是亲爹。周家那小辈打电话来,更多是装腔作势,真要为了赵晋跟我们全面开撕,他们也得掂量成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既然周家露头了,那就速战速决,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当天下午,加代让江林联系了聂磊、李满林、焦元南,把赵晋背后有周家撑腰的消息透了出去。
聂磊在电话里骂:“C他妈的周家,手伸那么长!代哥你放心,青岛兄弟今晚就到,我倒要看看赵晋有几条命。”
李满林也表态:“榆次这边我能拉三车人,全是硬茬子,赵晋敢动你,我就把他矿给炸了。”
焦元南比较稳:“代哥,我在太原还有些老关系,市分公司那边我找人递话,先把‘扫黑除恶’的风放出去,让赵晋不敢明目张胆动家伙。”
各方都在动,加代自己则拨了一个很少打的号码——四九城叶三哥。
响了几声,那边传来慵懒的声音:“稀罕啊,加代你小子还能想起我?”
加代语气恭敬:“三哥,本来不想打扰您,这回实在没办法,碰上条疯狗,还牵扯到珠海周家。”
叶三哥顿了顿:“周家?呵,他们家小辈最近是有点飘。行,你说说怎么回事。”
加代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重点强调老全被虐死、赵晋嚣张、周家小辈电话威胁。
叶三哥听完笑了笑:“懂了,占理的事就好办。你按江湖规矩走,别留尾巴,周家那边我帮你打个招呼,让他们闭嘴。”
“谢谢三哥。”
“甭客气,完事了来北京陪我喝两杯。”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大半。叶三哥这种级别的人,一句话就能让周家忌惮三分,赵晋最大的倚仗算是废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硬碰硬的布局。
加代把左帅、丁健、江林叫到一起:“今晚十二点,兵分三路。左帅带主力砸赵晋最赚钱的两个煤矿办公楼;丁健带精锐小队突袭晋阳帮总部,目标是赵晋本人;江林坐镇指挥,协调聂磊、李满林的人在外围封锁路口,防止对方大规模反扑。”
左帅摩拳擦掌:“早该这么干了!今晚非把赵晋揪出来不可。”
丁健冷静补充:“我带十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显眼。晋阳帮总部守卫肯定严,但我观察过,凌晨两点是他们换岗松懈的时候。”
江林提醒:“哥,市分公司那边焦元南虽然打了招呼,但真闹大了阿sir还是会出动,我们得卡在两小时内结束战斗。”
加代点头:“速战速决,打完就撤,别恋战。”
夜幕降临,太原郊区渐渐安静,只有煤矿方向偶尔传来机械轰鸣。
赵晋那边也没闲着,得知加代可能有大动作,他把能调的打手都集中到煤矿和总部,还通过关系借了一批违规的家伙,准备给加代来个“瓮中捉鳖”。
但他低估了加代摇人的规模和速度。
晚上十一点,聂磊带的四辆大巴悄悄停在太原北郊,下来八十多号人,个个拎着帆布包;李满林的人也分乘十几辆面包车抵达预定位置;焦元南联系的本地关系则在市分公司内部拖延出警指令。
十二点整,左帅一声令下,两路人马同时发动。
第一路直奔赵晋名下最大的一座煤矿,办公楼灯火通明,保安队三十多人正在巡逻。左帅的人分成两队,一队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另一队从侧后方翻墙突入。
“砰砰砰!”几声巨响,办公楼玻璃大门被钢管砸碎,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涌进来的人群冲散。左帅拎着镀锌钢管冲在最前,见人就抡,手下兄弟跟着往里冲,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煤矿这边的负责人是赵晋的一个堂弟,拿着对讲机拼命喊支援,却发现信号断断续续——江林安排了信号干扰车在附近。
不到二十分钟,办公楼一层被砸得稀烂,财务室保险柜直接被撬走,账本资料扔在地上踩。左帅抓住那堂弟,一巴掌扇掉两颗牙:“告诉赵晋,这只是利息!”
另一处煤矿同步遭到袭击,李满林亲自带队,下手更狠,直接把变电室给炸了,矿区陷入黑暗,工人乱跑,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赵晋收到消息时,正在晋阳帮总部顶层办公室大发雷霆:“一群废物!加代哪儿来这么多人?!”
手下慌张报告:“不光加代的人,好像还有青岛、榆次的混子,加起来起码两百号人!”
赵晋脸色发白,意识到事情失控了。他抓起手机想再联系周家,却发现连周家那位小辈的电话都打不通——叶三哥的“招呼”已经生效,周家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骚动。
丁健带着十人小队从消防通道摸上来,悄无声息放倒了三层守卫。直到接近顶层,才被一道铁门挡住。
“炸开。”丁健低声命令。
一名队员熟练贴好微型爆破装置,轰隆一声,铁门变形洞开。
赵晋的贴身保镖刚拔枪,就被丁健一记甩棍打在手腕上,枪脱手飞出,紧接着膝盖窝挨了一脚,跪倒在地。
丁健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办公室。
赵晋慌乱中抓起桌上的玉貔貅砸过来,被丁健侧身躲开,两步上前,肘击压颈,把他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加代在哪?!让他来见我!”赵晋还在嘶吼。
丁健冷冷道:“你不配见代哥。”
外面走廊脚步声密集,左帅那边得手后也带人赶来汇合,整个楼层很快被控制住。
赵晋被五花大绑押下楼,塞进一辆商务车,连夜送往太原市区一处安全屋。
这一夜,太原道上彻底炸锅。晋阳帮多处场子被砸,骨干被抓,赵晋下落不明,所有人都意识到——天变了。
天亮后,市分公司迫于舆论和省厅压力,对外宣布开展“治乱专项行动”,赵晋名下的赌档、黑矿、娱乐场所首当其冲,被查封一大批。曾经跟他走得近的几个经理纷纷撇清关系,有的甚至主动提供“线索”。
加代没有露面,全程由江林、焦元南在幕后操作。
三天后,在一间不起眼的仓库里,加代终于见到了赵晋。
昔日威风凛凛的晋阳帮老大,此刻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手上戴着铐子,再无之前的傲慢。
加代坐在折叠椅上,翘着腿:“赵哥,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赵晋抬头,眼里既有恨又有惧:“加代,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加代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薛老五交给我处理;第二,赔老全家三百万,公开道歉;第三,你在太原所有灰色产业全部关停,以后我的人在这边做事,你睁只眼闭只眼。”
赵晋咬牙:“我要是不答应呢?”
加代笑了笑:“那你就会因为非法持械、聚众斗殴、致人死亡等一系列罪名进去蹲二十年。你那宝贝儿子在国外读书对吧?我要是把你这些年干的脏事证据寄过去,你觉得他还能安心毕业?”
赵晋浑身一震:“你敢动我儿子?!”
“祸不及妻儿,这是规矩,”加代收起笑容,“但你逼我的时候,想过老全的孩子吗?”
沉默许久,赵晋颓然低头:“我答应。”
当天下午,薛老五被从医院强行转出,直接交给加代的人。
在一处偏僻废弃厂房里,左帅把薛老五捆在椅子上,加代站在面前,语气平静:“老全那三根手指,是你让人剁的吧?”
薛老五满脸惊恐:“代哥,我也是听赵晋的,饶我一命,我什么都给你!”
加代摇摇头:“晚了。江湖有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折磨老全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他转身往外走,对左帅留下一句:“给他个痛快,别折磨人。”
厂房里一声沉闷声响,随后恢复寂静。
老全的葬礼在深圳低调举行,加代安排人送了花圈,并把三百万存折亲手交给老全媳妇:“嫂子,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上学用。以后生活上有困难,随时找江林。”
女人哭着要跪,被加代扶住:“老全是我兄弟,这是我应该做的。”
太原这边,赵晋履行承诺后,加代遵守约定放了他,但晋阳帮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垄断当地江湖。焦元南顺势接手部分正当生意,并承诺不再碰赌和黑矿。
一周后,加代回到深圳,在自家别墅和几个核心兄弟喝酒。
聂磊举杯:“代哥,这回打得痛快!赵晋那种货色就得一次性打服。”
李满林也说:“以后山西那边有事尽管叫我,赵晋要是敢反悔,我再去收拾他。”
加代笑着碰杯:“辛苦兄弟们了。这事能顺,一是咱们占理,二是大家齐心。”
江林小声问:“哥,周家那边会不会以后暗地里报复?”
加代喝了口酒:“叶三哥打过招呼,周家长辈聪明的话就不会再插手。至于那个小辈,也就是个狐假虎威的主,不用太担心。真要有动作,咱们再陪他玩。”
夜深人静时,敬姐靠在加代肩上:“每次你一出门,我就提心吊胆。”
加代揽住她:“放心吧,我惜命着呢,还得陪你到老。”
窗外深圳灯火璀璨,江湖风雨暂歇,但谁都知道,新的纷争迟早还会再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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