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植物人小姑子擦身时,我在她枕套夹层里摸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没病,快跑,你老公杀了3个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像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床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顾薇还闭着眼,脸色苍白,细细的氧气管搭在鼻下,监护仪一下一下跳着绿光,安静得像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秘密都与她无关。

可那张纸条就躺在我掌心。

纸很薄,像从药盒说明书上撕下来的边角,折得极小,藏在枕套内侧的缝线里。如果不是我今天换枕套时发现线头松了,顺手去抠,根本不可能摸到。

我盯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没病。

快跑。

老公杀了3个人。

字迹很轻,像写字的人手上没有力气,笔画断断续续,却偏偏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拼命的急。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门半掩着,外面客厅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还有顾臻低低哼歌的声音。

他正在给我煮桂圆红枣茶。

他说我最近照顾顾薇太累,脸色不好,得补一补。

多可笑啊。

就在十分钟前,我还觉得自己嫁给了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

顾臻和顾薇是兄妹,顾薇出车祸后成了植物人,医生说醒来的可能性很低。顾臻没有把她送去疗养院,而是把我们婚房里采光最好的房间腾出来,铺上防褥疮床垫,装了监护仪和吸痰机,还请专家改造了全套护理设备。

他红着眼抱住我,说:“沈鸢,我没有别人了。小薇从小跟我相依为命,我不放心把她交给护工。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那时候心疼得要命。

我怎么会拒绝?

我爱顾臻,也愿意把他的妹妹当成自己的亲人。

于是我辞掉了会计主管的工作,开始每天给顾薇擦身、翻身、按摩,记录她的血压心率,按时推营养液,半夜还要起来看她有没有呛咳。

这些活不轻松,甚至有点磨人。

可顾臻总能把日子哄得很暖。

他会在我腰酸得直不起来时,从背后抱住我,替我揉肩;会在下雨天提前到门口接我;会把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做得刚刚好,然后笑着说:“阿鸢,我欠你的,这辈子慢慢还。”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婚姻里最实在的爱。

直到这张纸条出现。

水壶的鸣声停了。

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我猛地回神,慌忙把纸条攥进掌心,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阿鸢。”顾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子,白雾从杯口往上冒,“怎么站着发呆?小薇今天还好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挺好的。”

“怎么脸这么白?”他走近,伸手碰我的额头,“是不是又低血糖了?”

他的手指温热,动作熟悉得让我鼻腔发酸。

我努力不往后躲。

“可能有点闷。”我说,“我去洗把脸。”

没等他回答,我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腿软得差点滑下去。

我摊开掌心,纸条已经被汗浸得发皱。

我不知道顾薇是怎么写下它的。

她明明被医院判定为重度意识障碍,半年里没有自主交流,没有追视,没有任何明确反应。

我亲眼看过诊断书。

我也亲眼看过顾臻趴在她床边哭得肩膀发抖。

可如果纸条是真的呢?

如果顾薇一直醒着,只是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像被锁在身体里一样,听着外面所有声音?

我胃里一阵翻涌。

门外响起顾臻的声音:“阿鸢?你没事吧?”

我手忙脚乱把纸条塞进睡裤口袋,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扑。

“没事,洗脸呢。”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发红,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我咬住舌尖,逼自己镇定。

现在不能慌。

顾臻太了解我了,我一点不对劲,他都会看出来。

晚饭时,他做了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却尝不出味道。

顾臻坐在对面,细心地给我挑鱼刺,嘴角带着笑:“明天周医生过来复查,我跟他说说,看能不能把小薇的药调整一下。最近她心率偶尔会快一点。”

我握筷子的手一紧。

“心率会快?”

“嗯。”他抬眼看我,“你没发现吗?”

我心里一沉。

他这句话问得太随意,随意到像一根轻飘飘的线,偏偏勒住了我的喉咙。

“可能我没注意。”我低头喝汤,“最近有点累。”

顾臻看了我几秒,忽然叹气:“都怪我。”

他绕过桌子坐到我身边,把我搂进怀里。

“阿鸢,要不我请个长假吧。以后小薇的事,我跟你一起做。你别一个人扛。”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觉得感动。

可现在,我只觉得后背一层层发凉。

他要留在家里。

他要盯着我。

那天晚上,我没睡。

顾臻倒是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手还搭在我腰上,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亲密。

凌晨两点,我轻轻挪开他的手,赤脚下床。

顾薇房里亮着一盏小夜灯。

她躺在那里,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

我走到她床边,弯下腰,用气声说:“顾薇,纸条是你写的吗?”

没有反应。

监护仪数字平稳。

我又说:“如果是你,给我一点信号。哪怕一下。”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机器轻微的嗡鸣。

我鼻子一酸,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吓疯了。

就在我准备直起身时,顾薇的眼睫颤了一下。

很轻。

像窗外风吹过一片叶子。

可我看见了。

我的心跳瞬间乱成一团。

我屏住呼吸,盯着她:“你能听见?”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七十二跳到八十九,又慢慢落回去。

我浑身发麻。

是真的。

她真的醒着。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句:“阿鸢,你在干什么?”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身。

顾臻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睡衣,脸藏在走廊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我舌头发僵,“我听见机器声音不太对,过来看看。”

他没有立刻说话。

那几秒钟里,我清楚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边轰鸣。

然后顾臻走进来,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看顾薇。

“没事,数据正常。”他伸手揽住我的肩,“你太紧张了。走吧,回去睡。”

他的掌心按在我肩上,力道不重,却让我觉得像一把钳子。

回到卧室后,我闭着眼装睡。

顾臻也没动。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起身,轻轻拉开抽屉。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细。

我不敢睁眼。

他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又走了出去。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我借口去药店买纱布,出了门后没有去药店,而是钻进路边一家打印店,开了台电脑。

我先查顾臻三年前那位去世的合伙人。

名字叫林晖。

当年新闻不多,只说他酒后坠江,尸体三天后才被打捞上来。警方排除他杀,定性意外。

可我翻到一篇很短的本地报道,里面有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警戒线外站着两个人。

顾臻,还有顾薇。

顾臻垂着头,顾薇却正侧脸看他。

那眼神让我手心冒汗。

不是悲伤。

是恐惧。

我继续查。

作为做过会计的人,我知道真正的秘密往往藏在钱里。

顾臻的设计公司这几年扩张得很快,表面上项目一个接一个,财报漂亮得像样板。可我一看应收账款和现金流,就觉得不对。

收入涨得太猛,回款却跟不上。

有几家客户公司反复出现,注册资本低得可怜,地址还是同一个共享办公室。

这不是正常业务。

这是刷流水。

我顺着法人查下去,发现其中一个叫张彦的人,两年前死于煤气中毒。还有一个叫李奇的,去年失踪,家人报过警,至今没有下落。

林晖,张彦,李奇。

三个人。

我坐在打印店最角落,手脚冰凉。

纸条上的话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我脑子里。

我老公杀了3个人。

我不敢直接报警。

我手里没有原始证据,只有推测和网页截图。顾臻在外面的形象太好,温和、有能力、顾家,还是照顾植物人妹妹的好哥哥。

而我呢?

我是一个辞职在家、长期精神紧绷的全职看护。

如果我空口说他杀人,谁会信?

我必须找到实证。

顾臻的书房。

那是家里唯一我从没进去过的地方。

他以前说里面全是商业文件,怕我动乱。我也尊重他,从不多问。

现在想想,所谓尊重,不过是我自己给自己蒙眼睛。

晚上回家时,顾臻已经做好饭。

他站在玄关接过我的袋子,笑着问:“药店这么久?”

我喉咙一紧:“顺便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哦。”他翻了翻袋子,里面确实有纱布和牛奶,是我临时买来遮掩的,“辛苦了。”

他没有再问。

可我知道,他怀疑我。

那天夜里,我开始等机会。

顾臻睡觉很浅,书房有密码锁,我硬闯不可能。

机会是顾薇给我的。

凌晨三点,监护仪突然尖锐报警。

我从床上弹起来,顾臻比我更快,冲进顾薇房间。

顾薇的血氧在往下掉,整张脸白得吓人。

顾臻立刻俯身检查氧气管,声音发紧:“阿鸢,打给周医生!”

我抓起手机拨号,一边往客厅退。

就在顾臻背对我的一瞬间,我转身冲向书房。

密码锁亮着冷光。

我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数字。

顾臻生日,不对。

结婚纪念日,不对。

顾薇生日?

我按下四位数,红灯亮起。

我额头冒汗。

还有一次机会,再错锁就会报警。

顾臻的声音从房里传来:“阿鸢,医生接了吗?”

“在接!”我喊了一声,手指抖得厉害。

我突然想到林晖坠江那篇报道的日期。

不是新闻日期,是落款里写的事故时间。

九月十七。

0917。

绿灯亮了。

门开了。

我几乎是扑进去的。

书房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墙上全是文件柜。顾臻太整洁,每个柜子都有标签。

我很快看见一个没有标签的黑色柜子,放在最下层,柜门是指纹锁。

我打不开。

但桌上电脑没关,屏幕还亮着。

我坐下,手指飞快点开文件夹。

桌面干净得要命,只有几个设计项目。

我正要去搜索,余光看见回收站图标里有东西。

点开后,里面有一个被删除的压缩包。

文件名是一串数字:0917-1023-0411。

三个日期。

我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我恢复文件,压缩包需要密码。

我试了顾薇生日,不对。

试了顾臻常用的邮箱后缀,不对。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我急得手心全是汗。

最后,我输入了沈鸢的生日。

解开了。

那一刻,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恶心,恐惧,还有一种被羞辱的寒意。

里面不是账本,而是视频。

三个文件,分别对应三个日期。

我只点开第一个,画面晃得厉害,像行车记录仪导出来的。夜里,江边,林晖和顾臻争吵。林晖说:“你疯了,这些账填不上,你迟早要坐牢。”

顾臻声音很冷:“那就让它填上。”

下一秒,画面里伸出一只手,把林晖推向护栏。

我没敢看完。

我把整个压缩包拷进手机,手忙脚乱退出界面。

刚做完这一切,书房门被推开。

顾臻站在门外。

“沈鸢。”

他叫我全名。

我的血一下凉透。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慢慢走进来,眼睛落在电脑上,又落回我脸上。

我强迫自己露出惊慌:“我想找周医生上次发的护理记录,我记得你说存在电脑里。”

“护理记录在平板里。”顾臻说。

“我急糊涂了。”

他看着我。

那目光像刀背,从我脸上一寸一寸刮过去。

我以为他会当场撕破脸。

可他没有。

他走过来,关掉电脑,语气竟然还算温和:“小薇刚才很危险,你不该乱跑。”

我点头:“对不起。”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别怕。她已经稳定了。”

我低下头,藏住发抖的手。

手机贴在睡衣口袋里,像一块烫人的铁。

我不敢等了。

回到卧室后,我假装疲惫,躺下没多久就闭眼装睡。

顾臻坐在床边很久。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后来他终于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的瞬间,我拿出手机,把压缩包上传到云盘,又发给了我大学时最信任的师兄陆谨言。

陆谨言现在是律师。

我只打了六个字:救我,别回拨。

再附上定位。

发完,我删除聊天记录,又清空最近文件。

浴室水声停了。

我刚把手机塞回枕下,顾臻走出来。

他没上床,而是站在床边,说:“阿鸢,我们明天出去散散心吧。”

我心里一跳。

“去哪?”

“城郊那个湖边别墅。”他笑了笑,“你以前说喜欢那里安静。我们带上小薇,一家人住两天。”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我明白了。

他不准备再等。

也许他还没确定我拿到了什么,但他已经决定把不确定清掉。

“顾薇身体不能折腾。”我说。

“有车载设备。”他低头看我,“我都安排好了。”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知道自己不能硬抗。

只能等陆谨言。

可第二天一早,我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家里的无线网也断了。

顾臻说小区线路维修,表情自然得像真的一样。

上午十点,一辆改装过的商务车停在楼下。

两个陌生男人上来帮忙搬设备,说是医疗转运公司的。

我看着他们熟练地拆监护线、固定顾薇,心脏越跳越乱。

顾薇躺在担架上,眼睛闭着。

我趁顾臻去拿药箱,俯身在她耳边说:“他要带我们走。你能撑住吗?”

她的食指轻轻勾住我的小指。

一下。

很轻,却像一颗火星落进我快要熄灭的心里。

我跟着上车。

车门关上的一刻,外面的光被隔绝,车厢里只剩机器声和顾臻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他坐在我对面,微笑着说:“阿鸢,别紧张。”

我也笑了笑:“有你在,我不紧张。”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车子一路往城外开。

越走越偏。

我一直盯着窗外,记路,数路口。可顾臻忽然拉上窗帘,说阳光刺眼,对顾薇不好。

车厢暗下来。

他终于不演了。

“你昨晚碰电脑了,对吗?”他问。

我抬头:“我说了,我找护理记录。”

“沈鸢,你撒谎的时候会抿嘴。”顾臻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三年了,你这点小动作还是没改。”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声,竟然有点疲惫:“你为什么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好,是为了让我替你看住顾薇。”

“最开始是。”他承认得很坦然,“后来不是。我是真的爱你。”

我差点笑出声。

“顾臻,你知道爱这个字怎么写吗?”

他脸色慢慢沉下去。

“我杀那些人,是因为他们该死。林晖要毁掉公司,张彦敲诈我,李奇想拿证据卖钱。他们没有一个干净。”

“那顾薇呢?”我盯着他,“她也该死?”

顾臻的眼神终于裂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担架上的顾薇,声音低了很多:“她不该。可她太聪明了。她总觉得自己能救我,能把我拉回头。她不知道,人走到某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顾薇的心率突然升高。

顾臻看见了。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担架边,低声说:“小薇,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我浑身发冷。

顾臻伸手,指尖碰上顾薇的眼皮。

“你装得真好。”他轻声说,“这么久了,连我都被骗过去。”

顾薇的睫毛抖了抖。

下一秒,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浑浊,没有茫然,只有清醒到刺人的恨意。

“哥。”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收手吧。”

顾臻像被定住。

车厢里死一般安静。

我趁他失神,猛地扑向车门,想去按紧急开关。

顾臻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狠狠甩回座椅。

后脑撞上扶手,疼得我眼前发黑。

“沈鸢,你别逼我。”他的声音彻底冷了。

顾薇挣扎着想起来,可她身体太弱,只能发出压抑的喘息。

我摸到座椅旁的急救箱,手指碰到一把医用剪刀。

顾臻正俯身去按住顾薇。

我几乎没有思考,抓起剪刀,狠狠扎进他的手臂。

他闷哼一声,松开顾薇。

同一时间,车子突然急刹。

我整个人往前撞去,车厢里一片混乱。

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有人在喊:“顾臻!停车!警察!”

我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陆谨言报警了。

他真的来了。

顾臻的脸色瞬间变得可怕。

他一把拽住我,把我拖到身前,剪刀抵在我脖子上。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强光照进来。

几名警察举枪对准车内。

顾臻贴着我的耳朵,低声笑了:“阿鸢,你看,最后你还是在我怀里。”

那一刻,我没有害怕,只有恶心。

我看见顾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咬掉了手上的固定带,她用尽全身力气,从担架上滚下来,扑向顾臻的腿。

顾臻被她撞得一晃。

剪刀离开我脖子的瞬间,我拼命往前一扑。

枪声没有响。

警察冲上来,将顾臻死死按倒。

他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

我没回头。

我跪在地上抱住顾薇,她轻得像一把骨头,呼吸弱得几乎要散。

“顾薇,没事了。”我哭着说,“我们出来了。”

她看着我,嘴角竟然很浅地弯了一下。

“沈鸢。”她说,“你跑出来了。”

我点头,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救护车很快赶到。

后来的一切像隔着一层雾。

我被送去医院,脖子上有一道浅伤,后脑轻微脑震荡。顾薇情况更糟,她长期营养不良,肌肉萎缩,又在车上折腾一场,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

警方从我上传的压缩包里找到了视频,又在顾臻书房的黑柜子里搜出硬盘、账本、几份伪造合同,还有李奇失踪前留下的录音。

所有证据串起来,顾臻再也无处可逃。

审讯里,他起初沉默,后来只问了一句:“顾薇醒了吗?”

警察说醒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最后笑了一下,说:“她从小就比我厉害。”

庭审那天,我去了。

顾臻被带进来时,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温润体面。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瞬。

我避开了。

他看向旁听席另一侧。

顾薇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毯子,脸色仍旧苍白,但她挺直背,目光安静。

顾臻忽然红了眼。

可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晖不会回来,张彦不会回来,李奇也不会回来。

那些被他亲手撕碎的人生,不会因为他一滴迟来的眼泪就复原。

顾臻最终被判了死刑。

宣判时,他没有再看我,只一直看着顾薇。

顾薇也看着他。

他们是兄妹,是彼此最熟悉的人,最后却隔着法庭的栏杆,像隔着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河。

结束后,顾薇让我推她出去。

法院外面阳光很大,她眯了眯眼,忽然说:“沈鸢,对不起。”

我停下脚步。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早知道他不对劲。”她声音很轻,“如果我更早报警,也许你不会被卷进来。”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是被他骗的人。”

顾薇看了我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而像是终于从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却已经失去太多。

半年后,我和顾臻的婚姻正式解除。

那套房子我没有要。

里面每一寸空气都让我窒息。

顾薇也不想再回去。

我们把能变卖的财产交给律师处理,属于我的部分,我捐出一半,成立了一个小小的援助项目,专门帮助那些被亲密关系控制、威胁,却不知道该怎么逃的人。

剩下的钱,我留给自己重新开始。

顾薇恢复得很慢。

她从最初连杯子都握不稳,到后来能扶着栏杆走几步,每一次都疼得满头汗。她从不喊苦,只偶尔在夜里惊醒,抓着床单大口喘气。

我陪她做康复,也陪自己做心理咨询。

我们都需要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段日子里捞出来。

春天来的时候,顾薇说想去南方。

“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吧。”她坐在窗边,晒着太阳,“我想开一家小店。卖什么都行,花也行,甜品也行。反正别再跟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待在一起了。”

我笑了:“那就卖花。”

于是我们去了一个临海的小城。

租下一间带院子的铺面,刷白墙,铺木地板,在门口挂上风铃。

店名是顾薇取的,叫“鸢尾与薇”。

我嫌太直白,她却说直白点好,活下来已经够难了,没必要事事拐弯。

开业那天,阳光很好。

顾薇坐在柜台后,慢慢修剪一枝白玫瑰。我在门口摆花篮,风一吹,满院子的香气往街上跑。

有个小女孩进来,仰头问:“姐姐,这束花叫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她指的那束。

鸢尾。

我说:“它叫鸢尾,意思是好消息。”

小女孩认真地点头,捧着花跑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顾薇在里面喊我:“沈鸢,来帮我一下,这个丝带我系不好。”

“来了。”

我应了一声,走进铺子。

风铃在身后叮当作响。

阳光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像有什么旧东西终于被照亮,又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