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舟,你今天敢把这两千万打到谢临川账上,我就让舟衡医疗今晚换一个人说了算。”

宴会厅里原本还在鼓掌,这一句落下去,四周一下安静了。洲际酒店三层的年会主屏正亮着,红底金字,写着“年度卓越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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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舟站在台中央,一身黑色礼服,手里还拿着财务刚递上去的审批平板。她没看别人,只盯着台下的顾绍谦,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她身侧的谢临川穿着浅灰西装,胸前还挂着项目功臣的胸牌,站得很近,却还是故意往后让了半步,像是在给他们夫妻留体面。

台下不少人已经反应过来,眼神开始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

邵宏伟最先笑出声:“顾总,今天可是公司年会,不是家里吵架的地方。”

何倩也端着酒杯接了一句:“两千万奖金而已,程董奖励功臣,还要先看别人脸色吗?”

顾绍谦没接他们的话,只抬头看着程晚舟,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那笔钱,你最好别碰。”

程晚舟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抬起手,指尖在审批界面上轻轻一点。

大屏幕同步跳出一行字:“专项激励审批通过,待资金清算。”

掌声重新响起来。顾绍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只发出去一条消息:“收回临时授权。”

然后他抬起头,淡淡说了两个字:“十分钟。”

01

宴会厅里那阵安静只停了几秒。

程晚舟收回看向顾绍谦的目光,转身面对台下,神情已经重新压平。她拿着话筒,先对主持人点了下头,示意流程继续。

音乐压低了,灯光重新打回主舞台。

“刚才有点小插曲。”程晚舟声音很清,“年会嘛,大家都放松,顾总关心公司,我理解。但该奖的人,还是要奖。”

台下有人先笑了一声,气氛慢慢又活了。

她抬手示意谢临川上前。

“天颐项目从三月立项到上周签字,前后九个月,客户换过两轮负责人,方案推翻了二十多版。中间最难的那段,是谢临川带着团队一天天熬出来的。”

谢临川接过主持人递来的奖杯,低头笑了笑,语气拿捏得很准:“程董抬举了,项目能落下来,靠的是整个团队,我只是把该做的做了。”

他说完,正好停了一下。

程晚舟顺势接上:“他嘴上总这么说。可城东那三天,客户总部临时改需求,半夜两点还在视频会里顶着的人,是他。上个月医院联合评审卡住,也是他一条条去磨下来的。”

她没说“辛苦”,也没说“我心疼”,可台下的人都听得出那份偏重。

谢临川站在她身侧,动作自然得过了头。程晚舟往旁边侧一步,他就跟一步。主持人把酒杯递过来,程晚舟刚接住,谢临川已经伸手替她扶了一下杯底。那动作不大,时间也短,可看见的人不少。

没人点破,眼神已经开始乱飞。

顾绍谦坐在台下第一排,没再往前走,也没再拦第二次。他抬眼看着台上,脸上没有火气,连不快都看不出多少。

邵宏伟偏头看了他一眼,故意把声音放大:“顾总平时不是最不爱管公司这些事?今天倒比财务还懂流程。”

旁边有人低笑。

何倩端着酒过来,也跟着接了一句:“男人都一样。平时不出声,真看见新人冒头了,心里总归不舒服。”

她说完,还冲顾绍谦笑了一下,笑里带着挑。

顾绍谦没理她。

台上,程晚舟还在继续说谢临川。她提了项目,也提了部门,最后把话落到那两千万上:“公司做奖励,不是做样子。谁把结果做出来,公司就给谁结果。”

掌声一下起来了。

谢临川握着奖杯,往前半步,低声开口:“顾总刚才那句话,我能理解。毕竟我在公司时间不长,突然拿这么大一笔奖金,容易让人多想。但我做事,对得起公司,也对得起程董的信任。”

这话一出口,台下那点暧昧就被他顺手压成了“工作关系”。

他把自己摆得很低,也把顾绍谦衬得更难看。

顾绍谦这才站起身,声音不高:“两千万奖金,没有经过完整表决。还有,这笔钱不能走现在这条路径。”

台下又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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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舟眉心动了一下,直接截断他的话:“今天是庆功,不是你闹脾气的地方。”

她看着顾绍谦,语气淡下来:“公司奖励功臣,也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这两句一出,风向彻底歪了。

有人端着杯子往后靠,等着看热闹。有人低头笑,连遮都不遮。

邵宏伟最来劲:“顾总,差不多得了。项目是谢总监做出来的,钱是程董批的,你这时候拦,不太体面。”

何倩也顺着说:“再说了,两千万对舟衡也不算什么。顾总真要心疼钱,回家慢慢聊,别在台上闹。”

谢临川还往前走了一步,做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顾总,您别误会,我只是替公司做事。奖金的事,就算今天不发,我也没有意见。”

这句话落下去,顾绍谦站在那里,连半点台阶都没剩。

程晚舟没再看他,直接从周成礼手里拿过平板。

她动作很快,连犹豫都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确认。

大屏幕同步跳出一行字:

“专项激励审批成功,待资金清算。”

掌声重新炸开,音乐也跟着起了。

有人举杯冲台上喊“恭喜”,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拍照。谢临川侧头看程晚舟,低声说了句什么,程晚舟嘴角压着,还是露了一点笑。

顾绍谦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已进入授权回收流程。

他按灭屏幕,转身离开主桌,走到靠柱子的地方,端起一杯常温水。

大屏上的“待资金清算”还挂着。

顾绍谦抬头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程晚舟,你最好希望这笔钱永远停在待清算。”

离他不远的财务区,有人已经低头看起了手机。

02

掌声没停多久,宴会厅里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热闹。

敬酒的敬酒,合影的合影,主持人开始往下带流程。台上的奖杯还摆着,谢临川已经被几个人围住,人人都在说恭喜。

顾绍谦站在柱子边,手里的水喝了半杯。

程晚舟从台上下来,鞋跟踩在地毯上,声音不大,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压得很低,脸上还挂着年会该有的表情,“非要在这种场合给我难堪?”

顾绍谦看着她:“你知道我拦的不是两千万。”

程晚舟眼神沉了沉:“两千万而已,值得你闹成这样?”

“值不值,你心里清楚。”

这句话一落,两个人都停了几秒。

程晚舟盯着他,语气更冷了:“顾绍谦,别把私事带到公司。你看不惯谢临川,可以回去说。今天这一出,只会让人觉得你输不起。”

顾绍谦没接这句。

谢临川这时候也过来了,手里的酒杯已经换成了水,态度放得很低:“程董,顾总,要不奖金先缓一缓。别因为我,把你们闹成这样。”

他说得客气,周围人看过去,只会觉得他懂分寸。

顾绍谦这才把目光转向他,问得很平:“谢临川,你知道这笔钱是从哪条池子里走的吗?”

谢临川明显顿了一下。

“奖金流程,不都是财务那边……”

“你不知道。”顾绍谦把他的话截住,“那你接得倒挺安心。”

谢临川脸上的笑收了点,没再开口。

程晚舟往前站了半步,把话接过去:“流程合不合规,财务会看。轮不到你在这儿问他。”

顾绍谦没再说话,只看了眼时间。

这时候,周成礼快步走了过来,脸色还算正常,声音压得很低:“程董,这笔奖金进清算队列后,系统触发了一级复核。”

程晚舟眉头都没动:“大额激励正常复核,按流程走。”

“好。”周成礼点头,转身要走。

邵宏伟正好听见了,立刻笑出声:“我就说吧,财务复核而已。顾总刚才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要出大事了。”

何倩也跟着笑:“顾总真懂财务,差点把我都吓住了。”

边上几个人一块笑了,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顾绍谦听清。

顾绍谦连头都没偏一下。

程晚舟看着他,像是想把这场难堪赶紧压下去:“你今天闹够了没有?真想让所有人都盯着我们看?”

“已经在看了。”顾绍谦说。

程晚舟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周成礼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他接起来后,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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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他停住脚,声音压得更低,“没有放行?怎么会没有放行?”

他听了几句,转头看向程晚舟,快步回来。

“程董,资金路径没有按原设定放行。”周成礼额头已经有汗了,“原本默认通过的审批口子,被自动上调到了历史授权复核。系统要求重新校验底层调用权限。”

程晚舟这次没立刻说话。

她以前走过类似流程,从来没被卡过。尤其是这种内部奖励,审批一过,财务只要按路径清算就行,根本不会往上翻旧授权。

“技术部那边看了吗?”她问。

“正在看。”

“让他们快点。”

周成礼刚点头,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顾绍谦把水杯放下,垂眼看了眼腕表:“还有六分钟。”

程晚舟听见这句,猛地看向他:“是你动的手脚?”

顾绍谦抬起头:“程晚舟,你要真觉得是手脚,说明你心里也知道,这条钱路本来就没那么干净。”

她脸色一下冷透了。

邵宏伟还想打圆场,笑着说:“程董,别理他。系统偶尔抽一下风也正常,这么大公司,还能让一笔奖金卡死?”

周成礼却没笑。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停了两秒,才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这几个人听见。

“程董,后台弹出了一条旧提示……”他喉咙发紧,“临时授权回收中。”

这句话一出来,程晚舟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03

周成礼那句“临时授权回收中”出来后,程晚舟脸上的冷意停了一瞬。

她反应很快,转头就看向法务那桌:“林卓铭,过来。”

林卓铭本来坐在最边上,听见这声,手里的杯子差点放歪。他起身走过来,先看了程晚舟一眼,又看了看顾绍谦,神色明显有点发紧。

“系统为什么会弹出历史授权复核?”程晚舟问得很直接,“别绕。”

林卓铭喉结动了动:“这种提示,一般不会平白跳出来。”

“我问的是原因。”

“通常是底层授权被动了。”林卓铭压低声音,“投票授权、代持授权、资本池调用授权,只要碰到这一层,系统就会往上翻老协议。尤其是早年的。”

程晚舟盯着他:“谁有资格动?”

林卓铭站在那里,几秒没答。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音乐还在放,离得远的人未必听得清,可这边几个人的脸色已经不对了。

程晚舟语气沉了:“说。”

林卓铭只能开口:“理论上,最初签字的人,或者最上层的创始控制人。”

这一句落下去,连邵宏伟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他很快又接上,像是要把场子往回拉:“老协议归老协议,舟衡现在最大的公开控制人还是程董。系统就算往上翻,也不至于影响一笔内部奖金清算。”

顾绍谦这才看了他一眼:“邵总,你看到的是公开控制人,还是最终受益人?”

邵宏伟被问得一顿,脸色有点挂不住:“顾总,现在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有。”顾绍谦声音不高,“至少比你到现在还分不清自己在替谁站台有意思。”

邵宏伟一下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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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舟没理他,只盯着林卓铭:“你早就知道公司底层还有别的授权架构?”

“我只知道有旧协议。”林卓铭说,“具体怎么签的,谁在最上面,我没权限全看。”

“没权限?”程晚舟冷笑了一下,“你是法务负责人。”

林卓铭脸上有点难堪:“有些协议不走集团法务柜。”

话说到这一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程晚舟的眼神慢慢转向顾绍谦。

顾绍谦站在原地,手边的水杯已经空了。他神色平静,像这些动静都在他预料里。

周成礼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刚接起来,脸色就彻底变了。

“没进外部账户?”他声音发紧,“资本池也冻结了?”

周围一下安静不少。

程晚舟把手机从他手里接过去:“说清楚。”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听了两句,眉心狠狠皱起来。

周成礼在旁边补:“奖金没有成功进入外部清算账户,对应的资本池被临时冻结了。还有几个挂钩融资端口,同时收到了提示。”

“什么提示?”程晚舟问。

周成礼咽了口唾沫:“提示上挂了一个名字。”

“谁?”

周成礼停了一下,才说出来:“峥越资本。”

这四个字一出口,离得近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外界都知道顾绍谦有钱,也知道他手里有投资公司。可这些年他几乎不在舟衡公开露面,谁也没把他的资本盘子和舟衡绑到一起去想。

邵宏伟低声问了一句:“峥越资本跟舟衡有什么关系?”

没人接他。

程晚舟捏着手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她终于不再压着情绪,直接走到顾绍谦面前。

“你到底做了什么?”

顾绍谦看着她,没出声。

“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程晚舟声音压得很稳,眼里却已经带了火,“顾绍谦,公司走到今天,不是靠你站在后面摆脸色。你真以为离了你,舟衡就转不动?”

顾绍谦听完,才慢慢抬眼。

“程晚舟,”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你是不是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坐久了,真以为那些能让你说了算的东西,原本就是你的?”

程晚舟的脸一下沉到底。

谢临川站在一旁,原本还想插话,这时也没敢开口。他看了看顾绍谦,又看了看程晚舟,脸上的从容已经快撑不住了。

周围人开始小声议论。

“峥越资本到底是什么来路?”

“历史授权复核,听着不像小事。”

“顾绍谦平时不露面,不代表真没东西吧?”

“程董是不是有些事没跟大家说过?”

何倩刚才还在阴阳,这会儿一句话都没了,只盯着周成礼的手机看。

宴会厅另一头,主持人还想照常把流程往下带,话刚说一半,头顶的大屏忽然卡了一下。

原本循环播放的企业宣传片停住了。

画面闪了一下,直接黑屏。

四周同时静了。

周成礼拿着手机快步往主舞台方向走,嘴唇都有点白了。

“程董,”他声音发干,“后台不止冻结了奖金清算,连集团层的实时披露页都被强制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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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黑掉的大屏挂在台上,像一扇刚被推开的门。

04

周成礼几乎是跑上台的。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宴会厅,因为他这一跑,气氛一下乱了。离舞台近的人都转了头,连端着酒准备去敬人的几位股东都停住了。

“程董,出事了。”周成礼顾不上体面,声音没压住,“奖金清算通道被锁了,资金调用权限被上调,系统还在同步最终控制权校验。交易大厅外接披露页现在也关不掉。”

最后那句一出来,台下彻底没声了。

前面还跟着起哄的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邵宏伟最先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圆场的话。何倩捏着酒杯,指尖都发白了,目光一直往台上飘。

程晚舟上前一步,伸手把周成礼拦在侧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命令:“让技术部切掉屏幕。主持人继续,音乐别停。财务这边先下去。”

主持人忙点头,冲音控台打手势。

可那边忙了几秒,音乐没起,大屏也没亮。

技术部的人满头是汗地跑过来:“程董,不是内场电脑在操作,我们这边切不过去。”

“什么叫切不过去?”程晚舟盯着他。

“后台权限主动刷新了。”技术员声音都发虚,“不是我们这边触发的,我们关不掉。”

程晚舟的脸色终于有了裂口。

她这一晚一直在压场子,从顾绍谦起身拦钱,到财务第一次来说复核,她都没让自己乱。可到了这一步,她眼里那点稳已经开始往下掉。

谢临川也察觉出不对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着声音说:“程董,要不先把奖金取消,先别走账了。”

这句话听着像退让,实则已经在给自己找后路。

顾绍谦站在台下,看着他,第一次把话挑明:“谢总监,你现在担心的,最好不是那两千万能不能到账。”

谢临川一下僵住。

他听懂了。

05

顾绍谦拦的从来都不是一笔奖金。他等的是这笔钱走出去,等的是程晚舟亲手把那条底层线踩断。现在线断了,往下掉的东西,也就不止一笔钱了。

周围几位股东开始低声问周成礼,到底是哪一层权限在动。周成礼额头全是汗,根本顾不上一个个解释,只能反复说系统还在刷新,让大家先别碰后台。

程晚舟重新看向顾绍谦,眼里那点火已经压不住了:“你到底想把事情闹成什么样?”

顾绍谦没回答。

台上的大屏忽然彻底亮了。

没有宣传片,也没有年会背景,只剩一整块冷白色页面。最上方先跳出一行小字:

“控制权限校验中——”

几秒后,那行字消失,又换成一行:

“历史授权变更完成——”

整个宴会厅里连杯子碰桌的声音都没有了。

有人下意识把手机收起来,有人站着没敢动。刚才那些看热闹的眼神,这会儿都变成了实打实的不安。

接着,页面再往下刷出一行标题:

“舟衡医疗最终控制关系实时披露页”

邵宏伟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

何倩忍不住低声问:“怎么会跳这个?”

没人回答她。

谢临川站在程晚舟身侧,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他本来还想装镇定,可眼睛盯着屏幕时,呼吸明显乱了。

程晚舟没再说话,只一步一步往舞台中间走,像是想靠近点看清那些字。

第一行数据慢慢刷了出来。

她的脸一下白了。

邵宏伟显然也看见了,整个人晃了一下,酒直接洒到鞋面上。

第二行接着出来。

台下开始有人低低吸气。

林卓铭站在法务那桌边,脸色同样难看。他像是早知道会有老协议,却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被系统强行拉出来。

第三行开始滚动的时候,谢临川终于彻底站不住了。

他盯着屏幕,又转头去看顾绍谦,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晃晃的慌。

顾绍谦仍旧站在台下,没有往前,也没有要替任何人收场的意思。

屏幕上的字还在一行一行往下走。

会场里那么多人,全都在看。

可真相还差最后一层,谁都不敢先开口。

大屏亮得刺眼。

原本播放企业宣传片的画面彻底消失,只剩下一整页冷白色的系统界面。最上方那一行字挂在那里,像直接钉进了每个人眼里:

“舟衡医疗最终控制关系实时披露页”

宴会厅里静得厉害。

连高跟鞋蹭过地毯边缘的细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成礼站在台侧,手机屏幕还亮着,额头一层细汗。他张了张嘴,像是想提醒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一行数据刷出来的时候,邵宏伟的脸先变了。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像没看清,又像是不敢信,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数字。手里的酒杯一点点歪下去,酒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到鞋面上,他都没察觉。

第二行出来时,程晚舟脸上的镇定彻底裂开。

她站在舞台中央,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发白。那一瞬,她像是连呼吸都停了一下。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

谢临川站在她侧后方,原本还想维持体面,到这会儿也撑不住了。他盯着屏幕,又去看顾绍谦,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藏不住的慌。

周围已经有人压着声在问:

“这是什么意思?”

“最终控制人不是程董?”

“峥越资本怎么会在最上面?”

“顾绍谦到底是谁?”

顾绍谦站在台下,没往前走,也没看那些慌了的人,只看着那一页被强行拉出来的披露数据。

屏幕还在继续往下滚。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

台下有人把酒杯放下了,有人悄悄往后退,也有人死盯着那几行字,像生怕看漏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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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舟终于往前冲了一步,声音已经发紧:“把屏幕关掉!”

技术部的人站在控制台前,脸都白了,只能硬着头皮回一句:“关不掉,权限还在上面。”

程晚舟猛地转头去看顾绍谦。

顾绍谦这才抬起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程晚舟,你真以为,舟衡这些年的发展,全是你自己的本事。”

06

顾绍谦那句话落下去,台上台下没有一个人接。

大屏还在往下滚。

第一行,写的是控股平台。

峥越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4.8%

第二行,写的是一致行动安排。

舟启持股平台:12.6%,表决权委托至峥越资本

第三行,写的是最终受益人。

顾绍谦

这三个字出来时,宴会厅里压着的那口气一下就乱了。

离舞台近的人都下意识往前站了一点,像是不信,又怕自己看错。邵宏伟脸色发白,鞋面上的酒还在往下淌,他却像没感觉到,只盯着屏幕,一遍一遍去看那三个字。

何倩先前还拿顾绍谦当笑话,这会儿一句都不敢说。

谢临川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奖杯还摆在台上,像突然成了个笑话。

程晚舟站在舞台中央,肩背绷得很直。她盯着大屏,过了好几秒才转头去看顾绍谦,声音发紧:“这不可能。”

顾绍谦没往前走,还是站在台下原来的位置。

“你不是一直觉得,那些公开版股权结构就是真相?”他看着她,“现在看清了。”

程晚舟往前走了两步,脸色已经压不住了:“系统页面可以刷新,披露页也可能延迟同步。顾绍谦,你拿这种东西吓谁?”

周成礼这时终于接上话,声音都快哑了:“程董,这不是内网页面,是交易大厅同步披露。只要后台强制刷新,外接端和监管端会一起动,改不了,也撤不回。”

程晚舟猛地转头:“谁让你说这些的?”

周成礼被她这一眼盯得一滞,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后台已经在同步底层授权说明了。不是只显示股权,还会把历史控制关系一并拉出来。”

屏幕继续往下滚。

下面一栏,写的是授权说明。

创始控制权保留协议签署人:顾绍谦

经营管理临时授权人:程晚舟

授权范围:日常经营决策、公开投票行使、部分资本池调用

限制条件:不得擅自调用创始储备池、并购准备池;不得对未完成关联审查的管理层进行超额激励支付

看到“不得对未完成关联审查的管理层进行超额激励支付”这一句时,连离得远的人都听懂了。

现场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邵宏伟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关联审查?谢临川算什么关联方?”

没人回他。

谢临川的脸已经白了下来。

程晚舟却像还想把场子拉回来,直接看向林卓铭:“你解释。”

林卓铭站在法务那桌边,知道这会儿躲不过去,只能走出来。

“这份补充协议是公司成立第二年签的。”他说得很慢,“当时舟衡刚拿到第一笔牌照贷款,外部融资还没稳。峥越资本进来之后,为了不影响后续政府采购和医疗端合作,公开控制关系做了分层披露,经营面由程董出面,底层控制权和储备资本安全阀保留在创始层。”

台下有人低声问:“创始层不是程董吗?”

林卓铭停了一下,才继续说:“公司最早的启动资金、第一轮设备质押、牌照贷款担保,还有后面三家医院的联合准入资源,都挂在峥越资本下。没有峥越,舟衡过不了早年的那道坎。”

这句话出来,现场安静得更厉害。

程晚舟看着林卓铭,脸上一点点失了血色:“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有补充协议。”林卓铭说,“但我没权限碰创始层后台。今晚系统自己拉出来,我也是第一次看全。”

程晚舟没有再问他,直接盯住顾绍谦:“所以你今晚就是故意的?”

“故意?”顾绍谦看着她,“我拦过你一次。”

“你那叫拦?”程晚舟压着怒气,“你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说过,这笔钱不能走这条路径。”顾绍谦声音不高,“是你自己非要按下去。”

谢临川这时终于往前一步,声音已经没了刚才那种从容:“顾总,今晚是我考虑不周。奖金我不要,公司也不用因为我把事情闹这么大。”

顾绍谦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说不要,晚了。”

周成礼的手机又亮了。

他低头看完,额角的汗更多了,抬头时先看了眼程晚舟,又看了眼顾绍谦,最后还是选择如实说:“财务审计触发了附带核查。后台把过去一年走过创始储备池边缘路径的单子都调出来了。”

程晚舟的眼神猛地变了:“什么叫边缘路径?”

周成礼咬了咬牙:“三笔。第一笔是六月的顾问费,收款方是临岚咨询。第二笔是九月的项目协调服务费。第三笔就是今晚这两千万专项激励。”

“临岚咨询”四个字一出来,谢临川的呼吸乱了。

何倩站在旁边,终于失声问出来:“临岚咨询不是谢总监朋友开的公司吗?”

没人回答她,可这句话已经够了。

程晚舟看着周成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只知道路径蹭到了储备池边缘,以为是董事长办公室特别批的。”周成礼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权限往上查。”

顾绍谦这时才开口:“六月那笔,我让人压下去了。九月那笔,我给过你提醒。今晚这两千万,是第三次。”

程晚舟看着他,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慌:“你一直在查我?”

“我在查钱。”顾绍谦说,“顺带把你们也看清了。”

他这句话不重,却比前面哪一句都让程晚舟难受。

谢临川还想开口,顾绍谦已经把话堵死:“你拿不拿这两千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晚这笔单子,是程晚舟亲手按下去的。路径、备注、关联触发条件,全在系统里。”

邵宏伟听到这里,彻底没了刚才的底气,忙转头问林卓铭:“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这个页面一直挂着吧?”

林卓铭还没答,屏幕最下方已经刷出新一栏。

系统建议:暂停相关授权主体经营权限,启动临时审计程序

这行字跳出来的时候,台下那几位一直没说话的投资方代表终于站了起来。

坐在第二排的许建明先开口,语气很沉:“程董,这事今晚得说清楚。年会先停,所有关联系统账户冻结,董事会临时会现在就开。”

他一出声,旁边两位股东也跟着点头。

程晚舟看着那几个人,脸色一点点僵住。

她最清楚,这几个人一开口,今晚就不是她还能压住的局面了。

谢临川站在她侧后方,手指攥得发白,想往后退,又不敢动。

顾绍谦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平平:“十分钟,差不多了。”

他说完,转身往侧厅方向走。

经过程晚舟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看她,只留下一句:“你想靠那两千万把他抬起来,结果把自己踩下去了。后面的会,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解释。”

年会主厅的灯还亮着,舞台也还在。

可从顾绍谦走向侧厅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年会已经结束了。

真正要开始的,是另一场账。

07

侧厅的门关上时,外面的音乐已经彻底停了。

原本摆着香槟和甜点的长桌被清开,临时腾出一张会议桌。周成礼抱着电脑坐在最前面,林卓铭把系统调出的协议和披露页全部投到侧墙上。投资方代表、几位核心股东、财务和法务都在,谁也没再提刚才年会那点体面。

程晚舟坐在右侧第一位,脸色很白,背却挺得很直。

谢临川想跟进来,被许建明当场拦在门外。

“今晚先审公司,不审你。”许建明看着他,“但你别走远,后面有话问你。”

门关上的那一下,谢临川的脸色彻底垮了。

侧厅里安静了几秒,许建明先开口:“顾总,既然系统已经把创始控制关系拉出来了,那就请你把早年的事说清楚。”

顾绍谦坐在最末端,手里只有一份文件夹。

他没有绕,直接把事情从头讲了。

八年前,舟衡医疗还只有一条产线、两间办公室和一堆没落地的方案。程晚舟跑项目,能谈,也敢冲,可公司账上已经见底。牌照贷款差临门一脚,设备供应商不肯继续垫货,第一批试制件随时会停。

那时候,是顾绍谦拿峥越资本进来,先补了启动资金,又把自己名下两处资产做了担保,替舟衡把第一笔关键贷款顶了下来。后面三家医院的联合准入、设备质押、过桥融资,也都是他去跑的。

程晚舟一直在前面冲,顾绍谦愿意让她站在前面。

不是他没能力站,是那时候的舟衡更需要一个能对外谈医院、谈采购、谈产品的人。峥越资本如果直接挂成公开实控,牌照贷款里的限制条款、后续政府合作、甚至几家公立医院的招采准入都会受影响。

所以两个人当年共同签了两份协议。

一份是对外披露版,程晚舟做公开控制人,顾绍谦退到幕后。

一份是补充协议,底层投票权、创始储备池、并购准备池和最终控制安全阀保留在顾绍谦手里。为了方便经营,他又给了程晚舟一份临时经营授权,授权她在范围内行使管理层审批和部分资金调用。

这份授权写得很清楚,日常经营可以放,创始储备池不能碰,管理层关联激励不能碰,触线即回收。

林卓铭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念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若授权使用人擅自调用创始层资本池,或向未完成关联审查之管理层进行超额利益输送,系统及存档方有权自动触发回收。”

侧厅里没人说话。

程晚舟盯着那份协议,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签过,但你后来从来没提过。”

“我提过。”顾绍谦看着她,“六月那笔顾问费,我问过你。九月那笔协调服务费,我也让周成礼退回去重走。你心里很清楚,我不是不知道。”

程晚舟的手指慢慢蜷起来:“你怀疑我和谢临川有问题,所以故意等今晚?”

“我从来没兴趣在公司里闹你们那点私事。”顾绍谦说,“我等的是你亲手把这笔钱按下去。只有你自己动手,系统、审计、投资方才会同时看到。到那一步,谁也不用再听谁解释。”

周成礼把后台单据调出来,放到投影上。

六月那笔顾问费,收款方确实是临岚咨询。临岚咨询的实控人是谢临川的表弟。九月那笔服务费,走的是项目协调名义,实际收款账户同样和谢临川有关系。两笔都不算特别大,所以一直压在边缘。

今晚这两千万,是第三笔,也是最大的一笔。

为了让它走得快,程晚舟直接让周成礼走了创始储备池挂靠路径,备注写的是“天颐项目特别激励预拨”。

这条路径一碰到“管理层超额激励”和“关联关系未审查”,系统就会自动往上翻旧协议。顾绍谦发出的“收回临时授权”,等于最后一道确认。于是后台强制刷新,所有东西一块被拉了出来。

来龙去脉,到这里彻底清了。

许建明看完那几页单据,直接把文件夹合上:“程董,这不是普通奖金,这是绕过审查的利益输送。今晚先停你的董事长权限,审计进场,后面再决定去留。”

程晚舟抬起头,声音已经哑了:“许总,我这些年为舟衡做了多少,你们不是不知道。公司做到今天,难道就因为这两千万,把我一脚踢开?”

“没人否认你做过事。”许建明说,“但公司不是谁做过事,谁就能越线。”

何况,线还是她自己踩断的。

程晚舟沉默了很久,忽然转头看向顾绍谦:“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顾绍谦没否认:“离婚协议,我一周前就签好了。”

这句话比停职决议更重。

程晚舟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也放到今晚。

顾绍谦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薄一些的纸,推到她面前:“房产、账户、你名下那部分公开股份和分红,都按婚内协议走。你在舟衡该拿的劳动对价和历史收益,我不会少你。你不该碰的部分,也一分别想带走。”

程晚舟没有去拿。

她盯着那份离婚协议,眼眶一点点红了,却没掉泪。

“你就一点情面都不留?”

顾绍谦看着她,语气很平:“六月那笔,我给过。九月那笔,我也给过。今晚上台之前,我还拦了你一次。情面我留过,是你自己不要。”

这句话说完,程晚舟彻底没声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是保安把谢临川带了进来。审计那边需要他留下手机和电脑配合核查,他脸色灰白,进门后先看程晚舟,可程晚舟没有看他。

许建明冷声问:“临岚咨询你认不认?”

谢临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一句话。

到这里,已经不用再往下追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谁和谁什么关系,反而成了最轻的那层皮。真砸下来的,是账、是权限、是他这些日子借着程晚舟开的那几道口子。

当晚十一点四十,舟衡医疗内部连发两份通知。

第一份,暂停程晚舟董事长及经营管理权限,由审计委员会和临时管理小组接管公司审批流程。

第二份,谢临川停职,接受内部审计和关联交易核查。

第二天一早,交易大厅同步更新披露信息,最终控制关系维持为顾绍谦及峥越资本。市场没崩,反倒稳住了。几家本来准备观望的合作方,看到公司把底层控制权和风险处理得这么快,反而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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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临岚咨询前两笔款项被全额追回。

一周后,程晚舟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也在董事会正式交了辞呈。

她走那天,没有再去主楼,也没找顾绍谦多说一句。只把那枚董事长门禁卡放在前台,转身就走了。

顾绍谦没有送她。

他只是站在办公室里,隔着落地窗看了一眼楼下。那辆车开出去后,他把视线收回来,让周成礼把新的审批矩阵发到各部门,并把创始储备池彻底拆分,不再给任何人留模糊路径。

舟衡医疗还在那里。

灯还亮着,系统还在跑,会议照开,项目也照做。

只是从那天以后,公司里再没人把顾绍谦当成那个只会在年会上吃醋发火的丈夫。

他们终于知道,顾绍谦那晚站起来,说“你敢转,我就敢撤资”的时候,拦的从来都不只是两千万。

他拦的是有人拿着他留出来的路,回头去抬别人,顺手再把整家公司往下拽。

(《年会,妻子给情夫转了两千万奖金,我放话:“你敢转,我就敢撤资!”众人嘲笑我自不量力,10分钟财务急报,宴会厅顿时安静》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