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0年前,成都平原还是一片泽国水乡,岷江从上游呼啸而下,在川西高原与平原交汇处冲出一片松软而肥沃的土地。考古学家在这片土地上发现了八座古城遗址,最早的一座叫宝墩——距今4500年到3900年,长江上游迄今发现时代最早、面积最大的史前城址。

宝墩:长江上游最早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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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墩遗址:成都平原古文明的基石

八座古城,散落在今新津、郫县、温江、崇州的大地上,彼此相距不过几十公里。它们共用同一套文化语言——灰坑里的碳化水稻、祭祀用的玉刀、夯筑的城墙轮廓。考古学家把这套文化命名为宝墩文化。

2025年6月,宝墩古城遗址正式跻身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名录,被誉为古蜀文明之源,长江上游文明之光。成都新津区将古城保护纳入城市发展规划,这座距今4500年的古城,正在以新的方式活在当下。

三星堆与金沙:3000年前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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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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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大立人

约3000年前,同一片平原上出现了更辉煌的文明——三星堆。两个高耸的青铜立人像,在1929年意外出土,震动了整个考古界。1986年,两个祭祀坑被发现,出土金杖、纵目面具、青铜神树,那张纵目面具上夸张到失真的巨大眼珠,成为全世界认识古蜀文明的符号。

2001年,成都西郊金沙村,挖掘机掀开了另一扇尘封3000年的门——金沙遗址。太阳神鸟金箔、跪坐玉人、象牙数以吨计,在殷商晚期至西周初年的地层里,沉睡着一个高度发达的城市文明。考古学家几乎可以肯定:金沙是古蜀王国在三星堆之后的第二个中心都邑。

2026年3月,央视推出大型考古纪录片《寻古中国·古蜀记》,系统梳理从宝墩文化到三星堆、金沙遗址的完整文明脉络,古蜀文明再次引发全国关注。

古蜀五王:蚕丛、柏灌、鱼凫、杜宇、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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郫都,望丛祠

神话传说里,成都平原最早的统治者,是一个叫蚕丛的男人。《华阳国志》说他衣青衣,劝农桑,创石棺,从岷江上游南下来到这里,开始教人种桑养蚕。他建都的地方叫瞿上城,在今温江区。

此后是柏灌、鱼凫,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幅图腾——柏灌是一种神鸟,鱼凫是一种水鸟,它们共同构建了古蜀人独特的精神世界。今天在广汉三星堆出土的那些青铜神树、鸟形器物,就是这些神话的物质遗存。

杜宇是古蜀历史里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他是望帝,杜鹃啼血的故事就从他开始。他教民务农,把成都平原从游牧聚落带入了农业文明。后来的蜀人每年春天听见杜鹃叫,就会想起这位把农耕带进成都的先王。

开明是古蜀最后一个王朝。开明九世时,把都城从广都樊乡(今华阳一带)迁到了成都。这个迁都的举动意义深远——成都,从此成为这片土地上当之无愧的中心。

古人说: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周王迁岐后的第三年,这里已发展成为繁华的大都市。这段典故,正是成都名字的出处——取三年建成都市之意,永不废弃。这便是成都二字的真正来历。

前311年:成都建城的元年

前316年,秦惠文王派司马错率军沿石牛道南下,灭掉了开明王朝。秦在古蜀旧都设蜀郡,下辖成都县——这是成都二字第一次作为行政区划名称出现。

前311年,蜀郡守张若主持修筑成都城墙,仿照秦都咸阳的规制,建了大城(府南城)和少城(府西城)。两城相邻,构成了成都最早的城市格局。这是迄今公认的有文献记载的成都建城标志,距今已有2300多年。

李冰:一个太守,如何把成都变成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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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鱼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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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庙

公元前256年,秦昭襄王任命李冰为蜀郡守。他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考察地形。他发现成都平原的问题不是缺水,而是水灾——每年夏秋季节,岷江携带大量泥沙冲入平原,洪水四溢。但岷江水量巨大,不可能靠堵截解决问题。

李冰的方案在2000多年后看,仍然令人叹为观止:不与水争,而与水共处。他沿岷江出山口修筑都江堰,用竹笼装石的办法在江心堆出一条分水堰,把岷江之水一分为二——内江引水入成都平原灌溉,外江顺流而下排洪。内江宝瓶口控制进水流量,既保证灌溉,又防止洪水。

没有一块铁钉,没有建一座大坝,全靠自然地势、水流规律和人力疏导。都江堰至今仍在使用,灌溉着四川省1100万亩农田,是全世界现存运行时间最长的水利工程。

都江堰建成后,成都平原从水患频发的冲积平原,变成了旱涝保收的天府之国。秦末汉初,关中因黄河泛滥、战争破坏已不再富庶。而成都平原凭借都江堰的持续效益,成为新的富庶之地,民间开始传唱:蜀地沃野千里,天府之国。成都,正式接过了天府的称号。

城址未迁,城名未改:中国唯一的例外

2300多年来,中国大多数城市都经历过迁址、改名、毁灭与重建。长安变成了西安,洛阳经历了无数次的兴衰轮回。但成都始终在同一个位置,城名始终是成都。

原因有三:其一,都江堰的持续效益,使成都始终是整个西南最适宜居住的地方,没有衰落的客观条件。其二,成都地处四川盆地腹地,四周被高山环绕,形成天然地理屏障,外来冲击难以彻底摧毁城市的连续性。其三,没有经历大一统王朝迁都的折腾——成都没有做过全国性首都,始终是区域中心,因此较少受到政治变迁的冲击。

三个因素叠加,使成都成为中国唯一一座城址未迁、城名未改、延续2300年至今的城市。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