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川,记住了,工地上的规矩,比图纸上的线还重要。”

饭桌上,皮肤黝黑、指节粗大的小叔陆建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

他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楼顶的编织袋,别碰。”

“还有,看到工地上拉拉扯扯的夫妻,就当自己是瞎子。”

我刚端起酒杯的手一顿,满心即将踏入社会的意气风发,被他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浇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晚,我没懂他话里的分量。

直到后来,我亲眼看到那对夫妻拖着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走向顶楼,我才明白,工地上的黑暗,远比夜晚本身要深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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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陆川,土木工程专业,大学刚毕业。在父亲的安排下,我即将进入小叔曾经干过的一个项目工地,从实习技术员做起。

为了给我践行,我爸特意在家里摆了一桌,把在外地包工多年的小叔也叫了回来。

饭桌上,酒过三巡,父亲满脸红光地拍着我的肩膀:“到了工地,好好跟你张工头学,多看图纸,少说话,多做事。”

我连连点头,心里却是一片火热。四年理论学习,终于能真刀真枪地干一番事业了。

“哥,你那套早就过时了。”

小叔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磕出一声闷响。他叫陆建军,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十九年,从一个小工干到了包工头,一身的肌肉被汗水和岁月淬炼得像钢筋一样硬。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鼓励,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凝重。

“小川,我跟你说几条,你拿本子记下来都行,进了工地,这就是你的保命符。”

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第一,”小叔伸出一根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没浇筑水泥的钢筋柱子里,要是看到一沓钱,别动心,别想着下去捡。就算是领导的手机掉进去了,让你下去拿,你也别去。”

我愣住了:“为什么?钱不捡白不捡啊。”

“那不是钱,是买命的帖子。”小叔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人一进去,上面混凝土一浇,神不知鬼不觉。”

我的后背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工地上要是有男女拉拉扯扯,看着像两口子吵架,你别看,也别劝,扭头就走,装瞎子。”

“夫妻吵架不是很正常吗?”我不解。

小叔冷笑一声,没解释,继续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那栋没完工的主楼楼顶,要是看到有谁把编织袋放在那儿,不管里面是什么,你都别碰,也别好奇。就当没看见。”

“编织袋?里面能有什么?”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工具?还是……”

“让你记着就记着,哪那么多为什么!”小叔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工地,好奇心会害死猫,更能害死人!”

我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问。

一旁的父亲赶紧打圆场,给我夹了块排骨:“小川,听你小叔的!他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他说的规矩,你必须遵守,一条都不能破!”

看着父亲和小叔严肃得近乎狰狞的表情,我心里虽然充满了无数个问号,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只是老一辈工地人故弄玄虚的“江湖规矩”,用来吓唬我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我完全没意识到,这三条规矩背后,每一条都对应着一种足以吞噬生命的深渊。

02.

第二天,我揣着满心的憧憬和一丝被小叔勾起的忐忑,踏进了“宏图嘉苑”的工地。

尘土飞扬,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接待我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姓王,负责工地的人事。他看了我的资料,抬头问我:“生日报一下,要精确到时辰。”

我一愣:“还要时辰?我不记得了啊。”

“不记得?”老王皱起了眉头,似乎有点不悦,“家里人总知道吧?这很重要。”

我哪好意思为这点事再打电话回家,随口胡诌了一个:“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吧。”

老王拿出个本子算了算,无奈地摇了摇头:“唉,时辰不对啊……算了,你先住下吧。”

我满头雾水,什么时辰对不对的?盖房子还讲究生辰八字?可看他不想多说的样子,我也没敢追问,拿着钥匙就去了宿舍。

宿舍是板房,八人间,条件简陋。我的下铺是个叫马兵的年轻人,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也是刚毕业,不过是专科。

都是年轻人,我们很快就熟络起来。

马兵性格活泼,人也机灵,没几天就跟工地上的人混熟了。他告诉我,工地的工头姓张,人称张工头,脾气火爆,但只要你活儿干得漂亮,他给钱也爽快。

我牢记父亲和小叔的教诲,每天埋头看图纸,跟着老师傅下现场,话不多,但学得很快。

这天,我和马兵正蹲在食堂门口吃饭,张工头突然走了过来,径直对马兵说:“你,跟我来一下。”

马兵受宠若惊地跟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压低声音对我说:“川哥!张工头看上我了!说晚上有个私活,让我跟他去干,能赚一大笔钱!”

“私活?”我有些疑惑。

“是啊!他说看我机灵,学东西快,特意给我的机会!”马兵的眼睛里闪着光,“干好了这一票,我下个月就能给我妈换个新手机了!”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由衷地替他高兴:“那恭喜你啊,好好干。”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不是滋味。我也缺钱,我和大学谈的女朋友林雪约好了,下个月她生日,我要攒钱给她买她看中很久的那条项链。

如果这个机会给我,那该多好。

03.

那天晚上,马兵果然没有回宿舍。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他的铺位还是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我心里有点犯嘀咕,给他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整天,马兵都没有出现。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趁着休息的空挡,找到了张工头。

“张工头,马兵去哪了?他电话也打不通。”

张工头正叼着烟,指挥塔吊,听到我的话,他不耐烦地回头瞥了我一眼:“跑了。”

“跑了?”我大吃一惊。

“嗯,”他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昨天晚上干了点活,嫌累,今天一早就跟我说不想干了,卷铺盖走人了。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苦都吃不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丝毫波澜。

我愣在原地,虽然工地上干几天就跑路的人不少见,可马兵昨天还那么兴奋,还计划着赚钱给妈妈买手机,怎么会因为嫌累就跑了?连工资都不要了?

我满腹疑虑,但张工头已经转身去吼别的工人了,我也不敢再追问。

这件事像一根小刺,扎在我心上。

周末,小叔的工地离得不远,他特意过来看我,请我到工地外的小饭馆搓一顿。

酒过三巡,我把马兵的事情跟他说了。

小叔正在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他盯着我,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

“小川,”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听叔的,换个工地。这个地方,邪性。”

我的心猛地一沉:“小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马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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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了!”他打断我,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你只要知道,这个工地不能再待下去了!明天就去辞工!”

他的反应让我更加恐惧和不解。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工头的话漏洞百出,小叔又讳莫如深。

可是……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林雪的生日就快到了,那条项链要两千多,我答应过她的。现在走了,这个月的工资就泡汤了。

“小叔,”我咬了咬牙,抬起头,“我想……我想拿到这个月的工资再走。”

小叔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担忧。他最终长叹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你啊你……犟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一沓钱拍在桌上,“拿着,算我借你的!赶紧走人!”

我看着那沓钱,手却没有伸过去。我是一个男人,一个刚毕业想证明自己的男人。我不能靠家里的接济去给女朋友买礼物。

“小叔,这钱我不能要。你放心,我干完这个月就走,我保证。我会小心的,你跟我说的那几条规矩,我都记着呢!”

小叔看着我坚决的样子,最终收回了钱,只留下一句沉重的叮嘱:“那你自己……千万当心。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每一句都要记住!”

04.

回到工地,那种诡异和压抑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下午,有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工人,姓李,我们都叫他老李。他推着一车钢管上坡,显得很吃力,我赶紧跑过去帮他搭了把手。

“小伙子,谢谢你啊!有劲儿!”老李擦了擦汗,冲我憨厚地笑。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花布衫的中年女人端着一个饭盒走了过来,递给我:“小伙子,这是我们家老李让我送来的,刚做的红烧肉,你尝尝,谢谢你帮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夫妻?

我立刻想起了小叔的话:看到夫妻要装瞎。而且工地明文规定,除了炊事班,不许带家属。

但我看那女人一脸淳朴,老李又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我不好拒绝,只能接了过来:“谢谢大嫂,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女人笑着说,转身去给老李擦汗。

就在这时,我发现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

那不是欣赏,也不是简单的注视,而是一种混杂着欲望和嫉妒的、赤裸裸的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掉进狼圈的肥肉。

有几个年轻工人甚至吹起了口哨,说着油腔滑调的话。

我顿时有些愤愤不平,正想开口,却发现老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炫耀的自豪。而周围那些工人,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这诡异的一幕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忍不住对旁边一个吹口哨的小年轻说:“我说哥几个,说话注意点,人家大嫂还在这儿呢。”

那几个人一愣,回头看到是我,脸上都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摇摇头就走了。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老李递给我一支烟,笑呵呵地说:“小陆啊,别管他们,他们就是羡慕我有老婆陪着。”

我干笑着说:“李哥好福气啊,肯定跟张工头关系好吧?还能把嫂子带过来。”

他嘿嘿笑了一下,没接话,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小陆,我看你人不错。要不要……哥给你也介绍一个?炊事班那个烧菜的王大姐,长得可水灵了,就喜欢你这种年轻大学生。”

我脸一红,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李哥,我有女朋友了。”

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就不再说话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食堂突然一阵嘈杂。我抬头一看,竟然是老李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工打了起来,两人扭打在地,满脸是血。

诡异的是,周围几十号人围着,指指点点,却几乎没人上去拉架。

我气不过,放下饭碗就冲了上去,想把两人拉开:“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结果两人都红了眼,老李一肘子差点拐到我脸上。

“谁他妈让你多管闲事的!”

还是张工头闻声赶来,一脚一个踹开,才阻止了这场混战。他看了一眼狼狈的我,冷冷地呵斥道:“说了让你别管闲事!吃饱了撑的?”

说完,他拽着老李的衣领就往办公室走去。

我捏紧了拳头,胸口堵得慌。这个工地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拿到钱,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了。

05.

或许是晚饭时受了气,也或许是工地的饭菜油水太大,到了半夜,我肚子一阵绞痛,闹起了肚子。

工地的厕所在很远的地方,我实在憋不住,就拿了个黑色的塑料袋,偷偷溜到我们那排板房宿舍的后面,想就地解决。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塔吊上的红灯在一闪一闪。

我刚蹲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拖拽声,还夹杂着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你……你使点劲儿啊!”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

“废话,这东西……沉死了……”是老李的声音,同样气喘吁吁。

我好奇心顿起,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从一堆废弃建材的缝隙里探出头去。

月光下,我清晰地看到,老李和他老婆两人,正合力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艰难地朝着那栋还没完工的主楼走去。

那个编织袋被撑得鼓鼓囊囊,形状很不规则,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编织袋!

小叔的话像警钟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敲响:楼顶的编织袋,千万别碰!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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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拖着这个袋子要去哪?里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

无数个疑问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占据了我的大脑。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缩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但那该死的好奇心,混杂着对马兵失踪的疑虑,像一只爪子,挠得我心痒难耐。

我眼看着他们拖着袋子走进了主楼的电梯井——那是工地的施工电梯。他们按了顶楼的按钮。

我赶紧解决完个人问题,把袋子系好扔进垃圾堆,然后猫着腰,也悄悄地跟了过去。

我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在一楼的阴影里蹲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看到电梯下来了,老李和他老婆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有些惊魂未定的表情。他们没有再说话,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棚。

等他们走远,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施工电梯,按下了通往顶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顶楼的风很大,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四周空旷而黑暗,只有城市的零星灯火在远处闪烁。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四处寻找。

终于,在一个堆放着防水卷材的隐秘角落里,我看到了那个编织袋。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袋口用一根粗麻绳胡乱地系着。

我一步步走过去,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小叔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但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颤抖着手,解开了袋子上的绳子,往里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我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