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社长看到丹东的繁华，眼睛都直了。从此以后，他三天两头要东西——从液晶电视到美元，不给就在生产上找麻烦。
我在朝鲜一个不到100公里距离平壤的城市投资了一家服装加工厂。说“投资”好听，实际上是跟朝鲜的“会社”（相当于中国的国营公司）合作。好处是，他们会帮你办手续、摆平当地麻烦。代价是，你得“打理”各种关系。
刚开始，朝鲜的官员对我们很客气。他们很多人一辈子没出过朝鲜，连自己的道都没离开过。不知道中国发展成什么样了，只知道中国人有钱。一开始，他们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液晶电视、手表、中国香烟、酒。人民币、美元、欧元在他们眼里是稀罕物——一见到，眼睛发光，表情惊讶，态度立马客气十倍，恨不得跪下来帮你办事。
从平壤到我们工厂的路上有好几处检查站。一包烟，什么事都解决了。真的，一包烟。
工厂建好后，社长要来中国看看。一生没离开过朝鲜，这是头一回。第一站是丹东。到了丹东，这位朝鲜干部整个人被震撼了——高楼、霓虹灯、满街的汽车、商店里堆成山的商品。他说不出话，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吃饭的时候，每餐都是猪肉、牛肉、羊肉，油炸食品。他吃得眉飞色舞，筷子不停。住最好的宾馆，逛最大的商场。看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要。游山玩水？没兴趣。五天下来，三个人吃住玩加买东西，公司花了五六万。主要是社长自己买的多。
生产线刚投产，社长就找各种理由要再来中国。我们能怎么办？不让他来？怕合作出问题。让他来？花钱如流水。第二次去沈阳，第三次去大连，后来还想看北京、上海。越走眼界越开，要的东西越贵、花样越多。我们哑口无言——不给，怕以后麻烦；给，承受不起。进退两难。
来了多次后，朝鲜没什么可带的了，就直接要美元、欧元。人民币还不行。真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好在朝鲜服装加工费便宜，还有利润，否则早被他们给“要”黄了。
合作久了，工厂要大客车。我们只能买台二手的。朝鲜电力不行，还要买发动机、锅炉、各种设备配件。三天两头，要这个要那个，应接不暇。辅料没有一次不缺的，几乎天天往朝鲜发东西。不发，生产就停。
社长要钱要东西，工厂其他领导不敢要钱，但也要东西带回去。满足不了，就在生产上找麻烦——工人磨洋工，设备“出故障”，订单延误。
说真的，劳动力便宜是朝鲜的优势。可贫穷会放大人的欲望。你到他们那里挣钱，他们觉得：你既然能赚钱，就该改善我们的生活。你必须付出，尽量满足。不然别想顺利生产。
我们做企业的，面对这种人还得笑脸相迎。你说难不难？
有时候我回想那个社长第一次到丹东时的表情——那种震惊、贪婪、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穷怕了。一辈子没见过外面的世界，突然发现中国这么好，而自己的国家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心里能平衡吗？他想抓住机会，把自己失去的“好日子”补回来。可他没有想过，他的索取没有尽头。
投资赚钱都是有条件的。十全十美的地方，当今社会没有。朝鲜工人的手脚确实勤快，加工费也确实便宜。但那些看不见的成本——送礼、请客、应付检查、买设备、发配件、喂饱官员的欲望——加起来，不比国内便宜多少。
最无奈的是，你明知他们贪得无厌，还得陪着笑，因为你的机器在那里，你的工人在那里，你的订单在那里。撤？损失更大。不撤？继续被吸血。
这就是在朝鲜做生意的真实一面。不是网上说的“朝鲜人民淳朴热情”，也不是“投资环境恶劣到无法生存”。而是——你永远在和一群没见过世面、突然开了眼界、欲望膨胀到失控的人打交道。你不知道明天他们会要什么，你只知道，你必须给。
否则，生产就进行不下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