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花了整整10天跟踪一场太空任务，最让你上头的会是什么？是火箭发射的轰鸣，还是宇航员首次回望地球的浪漫？

对我来说，是NASA那个价值2300万美元的马桶，坏了。

过去10天，四名宇航员正在创造历史。他们飞向月球又返回，抵达了人类有史以来最远的太空距离。我跟踪了阿尔忒弥斯II号任务的每一个瞬间：从发射升空，到近距离掠过月球，再到惊心动魄的溅落着陆。

发射前，机组人员告诉我们，发射当天宇航员是周围最冷静的人。而我——完全做不到。

站在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的倒计时钟旁，与我同行的BBC新闻科学团队同事艾莉森·弗朗西斯和凯文·丘奇，我们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感官冲击。你无法移开目光的炽烈白光，数秒后才袭来的震耳轰鸣，以及穿透全身的爆炸冲击力。

但最让我难以置信的，是有四个人正绑在98米高的火箭顶端，飞向月球。

当里德·怀斯曼、维克多·格洛弗、克里斯蒂娜·科赫和杰里米·汉森首次从遥远高处回望家园时，格洛弗向全世界说道："地球，你真美。"

随后，飞船主引擎点火，他们告别地球，开始了25万英里的月球之旅。

机组人员正在适应微重力环境，舱内实时视频传回地球。画面立刻显示出他们有多拥挤——在相当于一辆小巴大小的空间里生活、工作、进食和睡眠。彼此之间毫无隐私，也无法躲避全球数百万追踪每一个细节的观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的"通用废物管理系统"——也就是马桶上。

这个造价2300万美元的设备，设计目标是在微重力环境下将尿液回收为饮用水，并将固体废物干燥储存。但任务开始不久，它就出了故障。宇航员被迫改用备用方案：粪便收集袋。

是的，花了2300万美元，最后还得用塑料袋。

NASA并非不知道太空如厕的尴尬历史。从阿波罗时代的胶带密封袋，到国际空间站上时常堵塞的俄罗斯制造马桶，排泄问题一直是太空探索的隐痛。这次任务原本要测试新一代技术，为未来的火星任务做准备——如果连月球都搞不定，红色星球怎么办？

故障原因尚未公布，但马桶的复杂程度令人咋舌：风扇、气流系统、离心分离器、尿液处理器，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单点故障。而太空中的维修，从来不是打个电话叫物业那么简单。

宇航员们表现得相当专业。科赫在直播中轻描淡写地提到"系统调整"，格洛弗则专注于科学实验。但想象一下：四名成年人，在比电梯还小的空间里，轮流使用故障设备和备用塑料袋，同时还要完成绕月飞行——这本身就是对人类心理素质的极限测试。

任务最终成功溅落太平洋。当救援船只靠近漂浮的太空舱时，我松了口气。但那个2300万美元的教训挥之不去：在太空，最复杂的工程挑战往往隐藏在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里。

NASA表示将分析数据改进设计。而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发射——毕竟，看人类如何解决"内急"问题，比任何科幻电影都更真实、更荒诞、也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