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该来的。作为苏城两家上市公司的法务总监,她见过太多商业联姻背后的龌龊,也从不在意丈夫周明远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合同婚姻而已,各取所需,她拿股份,他得体面。
但今晚不同。匿名短信发来的照片上,那件玫红色连衣裙刺痛了她的眼——那是女儿苏朵朵生日时,她母亲亲手缝制的裙子,全世界仅此一件,上周刚被朵朵哭着说弄丢了。
房门打开的瞬间,香水味扑面而来。林薇穿过玄关,客厅空无一人,卧室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漏出来,伴随低低的啜泣声。
她端起茶几上的高脚杯,杯壁上残留着口红印——不是她的色号。
“出来吧。”林薇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周明远,我们好好谈谈。”
啜泣声停了。
卧室门慢慢打开,一个人影逆光站着,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
林薇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是周明远。
是个女孩子,最多十八九岁,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赤着脚站在地毯上,眼睛哭得通红。衬衫堪堪遮住大腿,领口敞开,锁骨上方隐约可见几道红痕。
那张脸让林薇一瞬间像被雷劈中。
“朵朵?”她声音发颤。
女孩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惊慌、羞耻、恐惧,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儿被母亲撞见时的任何一种正常反应。
林薇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红酒溅在她价值不菲的套装裙摆上。她死死盯着那件白衬衫,周明远的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不见了——朵朵上周做手工时,她亲眼看着女儿把一颗水晶扣子缝在了校服上。
“妈妈……”苏朵朵后退一步,嘴唇在发抖,“求你别问,求你现在就走,你走好不好?”
她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浴室的门开了,湿热的水雾涌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怎么这么久?宝贝,你哭了?”
周明远裹着浴巾走出来,视线在触到林薇的瞬间凝固。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三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林薇?”周明远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可以解释——”
“闭嘴。”林薇说。
她的目光从周明远脸上移开,转向苏朵朵。女儿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每一滴都像是硫酸,灼穿林薇这些年精心构筑的所有城墙。
她想起一周前,朵朵从学校回来,脖子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颗水晶扣子。她说是自己买的。她想起三天前,朵朵坐在餐桌对面,眼神躲闪,周明远破天荒地给朵朵夹了块排骨,她当时还觉得这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恶心。
“女儿是你亲生女儿。”林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周明远不得不前倾身体,“你十七岁的时候,我已经生下了她。周明远,你告诉我,一个父亲对一个从没养过一天的女儿,生出这种心思,你是不是应该去死?”
周明远的脸色刷地白了。
苏朵朵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软软地滑坐在地毯上。
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周明远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他慢慢弯下腰,开始捡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动作僵硬得像台生锈的机器。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她以为只是商人无利不图的冷漠男人。她曾经觉得他最大的罪过,是在朵朵一岁时拿走的那个项目,导致她的前公司破产,逼得她走投无路签下这份婚姻协议。她以为这是他们之间所有的纠葛了,一段冷冰冰的利益交换,最多掺杂着些成年人的算计和背叛。
但她错了。
那些看似普通的关爱,那些突然出现在朵朵房间的礼物,那些以“父亲”为名义靠近的机会——每一步都计算得精准,只是在等着一个时机,等着一个可以被原谅、被默许、甚至被接受的时机。
林薇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碎玻璃上,浑然不觉疼痛。她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扶起那个浑身颤抖的女孩。
“朵朵,”她的声音稳得出奇,“我们回家。”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男人站在床尾,浴巾已经滑落,像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东西,赤裸而丑陋。
“离婚协议明天送到你办公室。”林薇说,“你最好签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苏朵朵终于号啕大哭。
“妈妈,对不起,他说如果我不听话,他就不会签那个融资协议,你的公司就要完蛋了——他说这都是我的错,是因为我,你才非要这个项目,我——”
林薇把女儿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用力到骨节泛白。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从来不是。”
身后传来电梯停运的警报声,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林薇闭上眼,黑暗里,她终于允许自己流了一滴眼泪。
就一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朵朵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界面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我们的秘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乖乖的。——爸爸”
林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平静地按下了关机键。
有些账,她会一笔一笔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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