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间,技能点加的是真不一样。
刘邦那家伙,技能点全点在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领域——“控心” 。
他这辈子都在研究怎么施加仁义笼络人心?怎么精微操控驾驭人心?怎么安得猛士去威加海内?而且这玩意儿在他这儿还有天赋加成,别人学都学不会。
韩信呢?技能点全砸在“用兵” 上了。
怎么运用地形?怎么排兵布阵?怎么步步为营多维成势?他当乞丐要饭的时期都在苦读兵书。
然而,刘邦技能点,点的是亿人敌,帝王将相之术;韩信技能点,点的却是万人敌;这就是“修武夺兵”会如此容易的关键的关键的关键点。
01
先说刘邦这个“笼络人心”的本事。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了一段流传千古的名言,刘邦当上皇帝后在洛阳南宫大宴群臣,问:“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
底下那群人全在拍马屁,什么“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
刘邦听完,笑着来了一句原话:“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然后说出了那句点睛之笔: “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
这话说的,简直是帝王学的教科书级凡尔赛:他虽然不如天下英雄,但天下英雄都归他所用;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刘邦天生就是搞人搞关系的,他年轻时的梦想就是当信陵君。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每天都在计算,自己的仁义值够不够?有没有够笼络人心?另外,处在大位子上的人,谁是什么性格,该怎么给他安排位置,该怎么拿捏他?所以他一句“安刘者勃也”,就预测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很明显,不把这些搞定了,组织就是散的,别说打仗了,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史记》里写得很明白,刘邦对待三杰的手段是“敬”、“亲”、“忍”,对张良敬重言听计从,对萧何放手信任把后方全交给他,对韩信忍得住猜忌用着用着还得看着他膨胀。这三板斧,不是谁都能抡得起来的。张良看着韩信被杀时倒吸冷气,萧何为了保命不得不自污……
你以为刘邦是傻小子去夺印?人家早就把人性拿捏得死死的了,韩信阵营多少人是自己人,韩信上面的张耳如何分权,韩信这么短时间能不能养出足以对抗自己的团队.....早算死了,你韩信打仗挥洒可以,想成自己的势力,不行!!!
而且,别以为刘邦只会“搞人”不会打仗。他打仗也不弱,只是对比的对象是项羽和韩信这种天花板,才显得他菜。彭城之战56万大军被项羽3万人打得“睢水为之不流”固然丢人,但荥阳成皋一带他跟项羽打了好几年的拉锯战,换个人早崩了,他硬是扛到韩信灭齐、彭越断粮道。
而且有了笼络人心的技能,打残了也能马上把韩信军队拉过来,重新打。而且问题的关键是,没有刘邦拉起的队伍,韩信打个der的仗。
这就刘邦的技能树,是亿人敌。
02
再看韩信。
兵仙就是兵仙。《淮阴侯列传》里说,“信钓于城下”,漂母给他饭,他还夸口说以后要重重报答,结果漂母直接骂他:“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后来光天化日之下还被混混逼着钻裤裆,“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惨是真的惨,但他忍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是用来研究战争的。
韩信的一生,就是一部弱鸡逆袭的血泪账。先投项梁,默默无闻;再投项羽当郎中,给项羽提了几个计策,“羽不用”;最后归到刘邦账下,一开始也被晾着,就一管粮仓的小官治粟都尉。
直到萧何月下追韩信,刘邦这才隆重设坛斋戒,拜他为大将。一军皆惊。
接下来的战绩堪称历史翻书,明出子午暗度陈仓定三秦,背水一战三万破赵国二十万,声东击西灭魏王豹,潍水之战南摧龙且楚兵二十万,逼得燕王臧荼束手归降,最后垓下十面埋伏送项羽上西天。
这叫什么?这叫万人敌。
但是,韩信有一个致命的短板:他拉不起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队伍。
别人的心,不一定在他这儿。他所有的军队、粮草、钱粮筹措,本质上都是靠刘邦搭建的那个大平台攒出来的。他就是船长,但整个舰队都是刘邦的。没有刘邦的信用背书和资源投入,他自己一个人下海创业,田横、陈余、项羽哪个都不好对付,没有大平台支持,拉出来的兵谁来养?谁来给你调粮?
韩信的技能树,是万人敌。
03
现在说回修武夺兵。
《史记》里记录得极其硬核:“汉王北渡河,驰宿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
台词翻译一下:公元前204年六月,刘邦在成皋又被项羽揍得鼻青脸肿,眼看荥阳失守,他和夏侯婴俩光杆司令连夜坐一辆小车从成皋北门溜出去,北渡黄河躲到了小修武的客栈。刘邦知道韩信和张耳的大军就驻扎在修武。第二天天刚亮,刘邦直接跑到韩信军营门口,对守营的卫士说:“我是汉王使者,让我进去。”
就这么进去了。径直摸到中军大帐,韩信和张耳还没睡醒。汉王直接从这两人枕头旁边,摸走了他俩的印信和兵符。然后拿着这些东西出帐,用大旗把众将召过来,直接开了场军事会议,把所有大将的岗位给换了个遍。等到韩信和张耳睡醒,发现刘邦坐在帅位上,大吃一惊。
你说在韩信这个“兵仙”眼皮底下,一个陌生人能轻轻松松溜进中军帐拿走兵印?不可能。唯一的答案是,刘邦的“心腹”遍布各大军营,而且是身居高位的那种。刘邦夺兵,靠的不是偷袭,而是组织渗透,当然也不能叫渗透,这一摊子本来就是汉王拉起来的。
《资治通鉴》的记载和张耳在前、韩信在后的名字顺序,也暗示了韩信在这支部队的掌控力远没有后世想象的那么稳固。
你以为刘邦只是“夺兵”?不,刘邦是借着这次机会,同时动了几个事:一是恐怖威慑,我能让你连觉都睡不好,就让你知道你不听话随时能被报销;二是直接解决自己被项羽打残的空窗期,把韩信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精兵全部收归中央,军威大振。史书原文对此只有六个字: “汉王得韩信军,则复振。” 夺完兵权后,刘邦直接把韩信发配去重新征兵打齐国了。
注意,这已经是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韩信打代地、魏地时,刘邦就曾派人直接调走韩信所训练出的精锐,补充自己在前线被项羽打残的部队。陈平、张良这些人被刘邦弄来就干这些事,在他有困难的时候,就要从韩信这里“借”一些军队,名曰协调全盘资源,实际上都是老刘的手段。
这个循环反复了好几次,韩信的军队每一次膨胀起来,刘邦就来摘桃子。韩信一生彻底被笼罩在刘邦的掌控之下,永远没能在任何一个时间段,拥有完全属于自己、只听自己命令的绝对铁血军团。
后来他想过在齐国称假王,被张良一脚踩住让刘邦同意了,但有了齐地,刘邦马上把他迁徙到楚地。然后伪游云梦泽,韩信一见面就被拿下,贬到了淮阴侯。当年那个威风凛凛、足以和项羽分庭抗礼的军事天才,从此变成了一个软禁在京城的寻常侯爵,最终死在吕后手下,临刑前才后悔:“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他也知道自己是被妇人与小孩害死的,不是刘邦害他,刘邦那么牛逼的人,根本不用害他,他压根没逃出刘邦的掌控过,这一开始就是注定的事。
写到最后
其实,成大事需要三大要素。
天赋:刘邦,天生就适合搞人,善将将。不需要额外锻炼,天赋异禀。史料里,张良说他是天生的帝王,项羽那些人怎么琢磨都不如他豁得出去。这是顶级天赐政治家的脸谱,不是谁努力就能学来的。
天苦:刘邦四十岁前天天追着信陵君的梦想跑。他的前半辈子就是到处游历、交朋友、吃各种苦,见过了这个社会最深层的脉络,那是底层教他的帝王知识。他的情商阈值在基层打磨了无数次,才练出了后来笼络一切豪杰的心术。
天时:也是最重要的。天下已经被分封过一遍了,天下已经被人为划分得差不多了。刘邦自己就是个分封出来的汉王,势力范围跨巴蜀加关中,再大也是项羽给的。而韩信呢?一个淮阴穷小子,没任何出身背景、没分封基础、没自己的一份封地,若离开刘邦的背书,自己跑出去跟人对峙谁会臣服你?天下已经布好局的时候,你没有创业的基础,只能在一个已经定好的棋盘里落子,你没有机会去建造自己的帝国城邦了。你是分不到地盘去招摇的,你只有“依附”这一条路。历史上大多数军师武将都是这样,结局好不到哪里去。
说白了,在中国历史的开局游戏中,韩信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正面闯关杀局的希望了,他被迫在几个大佬之间选边站队,选来选去,也只能选那个能赏识和重用他的霸主,刘邦。韩信没得选,只有刘邦。
只有依附于亿人敌的底蕴,才能尽情挥洒万人敌的才华。
这就是底层算法。
萧何曾经评价韩信:“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
而我要评价下刘邦:“诸皇易见耳。至若邦者,绝世无双。”
一个只是四民之首的榜样,一个却是万古帝皇的仰望,后者拿捏前者,还不是手拿把攥么?!区区修武夺兵,洒洒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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