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我妈照例摆上了那副空碗筷。位置在圆桌正东,对着门口,好像随时有人推门进来。

我问妈:“今年还摆啊?”她没抬头,用抹布擦了擦碗沿:“嗯,习惯了。”电视里春晚闹腾得厉害,窗外烟花噼里啪啦。

可那一刻,全家人都安静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副碗筷是给谁的。去年走的爷爷,前年走的姥姥。人齐了,可又没完全齐。有人缺席的年夜饭,才最让人明白什么叫“团圆”。

我小时候觉得多摆碗筷是迷信。每年除夕,奶奶都要在饭桌朝南的位置多放一副,说那是给祖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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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辈不懂事,总偷瞄那空碗,好奇谁会来吃。奶奶去世后第二年,妈妈开始在她常坐的位置多摆一副。我才突然懂了,不是给什么遥远的祖宗,是给那个刚离开的人。

那张椅子还在,碗筷还在,好像她只是去厨房添了个菜。这种假装,是我们能想到最温柔的想念方式。中国人不讲再见,只说“吃饭了”。

我和父亲关系一直不太好。他话少,脾气硬,我青春期时跟他对骂过,砸过碗。后来他走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

第一年春节,妈妈在他位置上摆碗筷,我特别别扭,总觉得假。可吃饺子时,我夹了一个放在那碗里。我妈看我一眼,没说话,眼泪掉进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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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每年我都第一个给他夹菜。你看,活着时我们吵得天翻地覆,死后反而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上。那副空碗筷,装的不只是想念,还有那些在嘴边搁了一辈子的“我爱你”。

今年我妈在桌角多放了双红筷子。我以为是给谁,她说是给小雪的。小雪是我姐家闺女,今年高三,考去了外地没回来过年。

姐姐笑着说:“这么远还管她呢。”我妈认真得很:“小孩在外面过年,那哪叫过年。给她摆上,就当心理上她也回来了。”我突然鼻子一酸。原来这副空碗筷,不光是为逝去的人留的,也为那些回不来的人留着。

无论走多远,家里永远有个位子空着等你。这大概是中国人写情书最笨拙的方式,不打电话催你,只在桌上放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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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过去,桌上的碗筷越来越多。爸爸的、爷爷的、奶奶的,今年又多了姑姑的。我数了数,整整多了五副。

可奇怪的是,我们不觉得拥挤。反而觉得踏实。好像他们都在,从地里摘完菜回来,或是下班路上顺便买了瓶酒,马上就到。

妈妈总要念叨一句:“全家人齐了就吃。”这个“全家人”,包含了厨房里忙活的人、客厅里看电视的人,也包含了那些已经走了很久的人。所谓年夜饭,不过是活着的人和离开的人,隔着桌子吃了顿饭。

所以别怕离别,也不用太难过。每年这时,我们都会摆好那一副副空碗筷。饭菜依然热气腾腾,灯笼依然通明剔透。他们会坐在老位子上,看着我们喝醉、大笑、抢红包。其实他们没走远,只是在另一个隔壁,等我们喊一声“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