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飘着细碎的冷雨,二伯背着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脚上的解放鞋磨得露了脚趾,一步步挪到老家村口。他在村口站了许久,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脸上满是忐忑,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往三叔家走去。
当年二伯犯事,在那个年代是天大的丑闻,整个家族都跟着抬不起头,队里开会被点名,邻里街坊背地里嚼舌根,兄弟几家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三叔原本在村里做着零工,就因为二伯的事,被人说三道四,活儿也丢了,憋了一肚子怨气。二伯刚走到三叔家院门口,抬手刚要敲门,屋里的三叔隔着窗户看见他,二话不说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哐当”一声把木门闩插紧,连一句招呼都没打,屋里瞬间没了动静,只剩二伯举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
他又转身往四叔家走,四叔性子软,胆子小,最怕被旁人牵连。邻居说看见二伯来了,早早地就从后院溜了出去,躲去了邻村亲戚家,只留一扇紧锁的大门和满院的冷清。二伯挨着冻,在四叔家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里凉得比这冷雨还要透。
其实二伯当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那个年代日子苦,为了给病重的奶奶凑药费,一时糊涂犯了错,坐了几年牢,吃尽了苦头,一心想着回来好好做人,弥补家人。可他忘了,在那个看重名声、怕惹祸上身的年代,一个有过前科的人,连最亲的兄弟都要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生怕自己家的日子也被搅得不得安宁。
我爹心善,看着二伯孤零零站在雨里,不忍心把他拒之门外,把他领进了家。娘悄悄拉着我爹的衣角,满脸担忧,怕被街坊邻居说闲话,怕影响家里孩子以后的前程,可看着二伯憔悴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赶他走。
那几天,二伯很少说话,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干活,挑水、劈柴、收拾院子,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改邪归正,可村里人的白眼、亲兄弟的疏离,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常常坐在院子里发呆,眼神空洞,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看着二伯孤苦无依的样子,再看看亲兄弟避如蛇蝎的态度,我心里又酸又涩。在生存和名声面前,亲情竟变得如此脆弱。可错已经犯了,惩罚也受了,难道就真的不能给一个改过自新的人一点活路,一点亲情的温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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