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二姨夫住院了，胆囊上动了个小手术，我去看他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冷冷清清的，旁边两张床也都有病人，可除了家里人，基本上没见着什么亲戚朋友来串门。 我寻思着现在这人情咋就这么薄了呢，以前谁家有个病人，七大姑八大姨提着鸡蛋和牛奶能把走廊挤满了，现在倒好，安安静静的跟图书馆似的。

二姨夫看我在那儿瞎琢磨，把我叫到跟前说了句大实话——你可别怪人情淡了， 现在老人住院来的人少，原因就一个，不是人家不想来，是人家不敢来或者说不好意思来，说白了就是怕“添麻烦”也怕“被添麻烦” ， 这个理儿你想通了就全明白了。

他给我细细掰扯了一下，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住得近，一个村子或者一个厂区的，去趟医院骑个自行车半小时就到了，手里拎两斤苹果、一包点心，总共花不了几个钱 ，到那儿跟病人聊两句、帮着倒杯水、再把同病房的其他人也问候一遍，热热闹闹的，谁也不觉得有啥负担。

可现在呢，亲戚朋友住得散，你在城东他在城西，开车要一个钟头，停车费一小时八块，油钱、停车费加上买一箱牛奶一篮水果，两百块钱打不住，再体面点的得给个红包三五百，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给了吧肉疼，不给吧又觉得拿不出手，思来想去干脆打个电话发个微信，心意到了就行了。

二姨夫还说，现在的医院跟以前也不一样了，管得严，探视有规定时间，过了点儿保安就拦着不让进，进去了一屋子好几个病人，你去了想跟病人说几句贴心话吧，旁边躺着陌生人又不方便开口，站那儿干巴巴的像根木头，坐也没地方坐，站久了还挡着护士干活，病人自己呢刚做完手术身上插着管子挂着瓶子，迷迷糊糊的也没精神跟你唠，你来了他得撑着笑脸应付你，你走了他累出一身汗。

这么搞两回，谁还想来？来了是给病人添乱，不来反而让他安安静静养着，你想通这个道理就不觉得心寒了。

他叹了口气跟我说，其实最要紧的那个原因藏在人心里头——大家都不年轻了。来探望的亲戚朋友自己也五六十岁、六七十岁了，有的血压高有的腿脚不好，爬个三楼都喘半天，让他们大老远跑医院来，半路上万一摔了碰了算谁的？就算平安到了，病房里细菌多，交叉感染了回家病一场，那不就更麻烦了？

所以大家心照不宣，打个电话问一声、发个视频看一眼，双方都松了口气。这不是人情淡了，是人老了、路远了、身体不饶人了，大家都学会了用一种更省劲的方式去表达关心，你不能说这是错的，只能说这是日子把人逼出来的聪明。

二 姨夫最后那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他说你回去写文章也好、跟别人念叨也好，替我说一句——别动不动就骂现在的人没良心，时代变了、活法也变了 ，过去那种提着篮子挤满病房的热闹，看着是好，可病人累、亲戚也累。

现在大家安安静静打个电话、微信上转个两百块钱、出院了再聚一起吃顿饭，这不也挺好的吗？只要心里头还惦记着，形式上的东西啊，差不多就得了，别较真，一较真心里头就该堵得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