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4月25日报道 西班牙《国家报》网站4月12日发表题为《纪尧姆·迪奥普:首位登上巴黎歌剧院的黑人芭蕾王子》的文章,作者是卡雷利娅·巴斯克斯。内容编译如下:

有些评论和目光如同激光笔一般,一次次让他感到自己格格不入,仿佛永远是个闯入者。无论做什么,无论多么努力、多么有才华,都无济于事。对年仅26岁的纪尧姆·迪奥普来说,这支“激光笔”的焦点始终对准“黑人和混血舞者”通常被指指点点的三种“缺陷”:粗壮的大腿、丰满的臀部和扁平足。迪奥普12岁进入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学校,源于他4岁那年偷偷溜进姐姐的舞蹈课堂,从此便迷上了舞蹈。然而在年轻的生命中,他始终挣扎在这三种“缺陷”的阴影下。直到他渐渐相信自己的身体需要被审视。

在巴黎歌剧院300多年的历史中,黑人王子从未真正闪耀过。直到2021年,这一局面才被打破。那一年,迪奥普被告知要在一周之内做好准备,接替受伤的男一号杰曼·卢韦,在鲁道夫·努列耶夫编舞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中饰演罗密欧。故事的转折点由此展开。

打消自我怀疑

如今,迪奥普已经成为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首位获得“明星舞者”称号的非白人舞者。“明星舞者”是这个舞团中最高级别的舞者,通常需要多年的经验积累和严格的层层考核才能晋升。迪奥普于2023年被提名“明星舞者”,也打破了350年来一直沿用的等级秩序。

然而,16岁时的迪奥普并没有一心一意为了进入芭蕾舞团而努力,恰恰相反,在舞蹈学校学习三年后,他萌生了退学的念头。他饱受焦虑折磨,每天测量自己的大腿围,甚至开始节食。当同学们都在为加入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做准备时,他却幻想去学医。他非常清楚自己走到这一步多么不易:考进这所学校的难度堪比考上哈佛。超过90%的报考者在入学考试中被淘汰,即便被录取,也有20%的人在读完第一年后退学。最终,只有5%到20%的人能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而他,在即将实现一切梦想的时候,却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那是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成为职业舞者。但是同时我又极度渴望完美,想取悦所有人。我开始尝试各种节食方法,体重不断下降,最后患上了厌食症。”他回忆道。

他的第一位老师马克·迪·布艾建议他在放弃舞蹈之前先尝试“另一种体验”。2016年夏天,他带着完全靠听碧昂丝歌曲自学而来的英语跨越重洋,来到纽约。在曼哈顿,他突然发现“每个人都能跳舞”。似乎没人在意他的肤色、卷发或肌肉线条。他第一次在舞团里看到黑人专业舞者,开始萌生一个念头:也许芭蕾舞界也能有黑人王子。

打破“等级制度”

18岁那年,他终于加入了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这是世界舞蹈界最负盛名、也最精英化的机构之一;但同时,它也是多元化程度最低的舞团之一。2020年5月,美国警察暴力执法致乔治·弗洛伊德死亡的事件震惊了世界。

与其他舞团不同,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对弗洛伊德之死保持了沉默。迪奥普对此感到无比愤怒。他和另外四位舞者联名致信芭蕾舞团,要求舞团停止在芭蕾舞演员脸上使用黑人和亚裔妆容,为非白人舞者提供肤色匹配的紧身裤和足尖鞋,并改革招生政策以促进多元化。

2020年10月,亚历山大·内夫被任命为巴黎歌剧院总经理,他非常重视这封联名信的内容。几个月后,到了2021年,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总监奥雷莉·杜邦决定让当时仍是群舞演员的迪奥普顶替受伤的领舞,出演罗密欧。

“那年我20岁。杜邦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我当时很害怕,心想‘天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但她只是想告诉我,她看到了我的潜力,让我准备担任努列耶夫版《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罗密欧一角的替补。那段时间真的非常辛苦。我每天要跳将近十个小时,因为在独自准备主角的同时,还要参加群舞。”迪奥普回忆道。

六个月后,他获得了《堂吉诃德》中巴西利奥一角。随后,又只提前三天接到通知,与舞团首席舞者多萝泰·吉尔贝共同出演四幕芭蕾舞剧《舞姬》。这些举动打破了这座拥有300多年仪式和传统的机构的等级制度。

“成为舞者是一种恩赐”

迪奥普将终生铭记他被授予“明星舞者”称号的那一天。那是在首尔的一场演出结束后,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没有人预料到。由于时差,他不得不叫醒在巴黎的家人,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当时法国《世界报》的头条标题是:一位光芒四射的舞者的迅速崛起。

“我当时很惊讶。我还不是首席舞者,而要晋升为‘明星舞者’,成为首席舞者这一步必不可少。这真是巨大的喜悦。我现在想想,当时我足足庆祝了一个月。”他回忆道。

为了保持“明星舞者”的超高水准,他每天依然在打磨自己的技艺。“我上课,参加所有排练,去健身房保持体能,以便更好地托举舞伴,而且每周至少去看两次理疗师,确保身体一切正常。”根据不同角色,他需要研读经典文学作品。“叙事芭蕾需要大量的情感诠释,如果角色取材于原著,你就必须阅读原著,研究人物、他所处的时代以及芭蕾舞剧首演的背景。”他解释道。

迪奥普的梦想是在父亲的故乡塞内加尔开办一所芭蕾舞学校。“我会教授法式芭蕾技巧,但会用不同的方式,因为在这个行业追求完美和高要求的氛围中,舞蹈的乐趣已经消失了。我们需要重拾这份乐趣,不再把舞蹈仅仅当作一份工作。”

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舞者在42岁退休。他退休后会做什么呢?“我还没有放弃当医生的梦想,或许我会成为一名护士。”对迪奥普来说,短暂的职业生涯并不是悲剧。

“能成为一名舞者是一种恩赐。42岁,你可以重新开始。这就像拥有两种人生,另一种人生就在不远处等着你。”迪奥普说。(编译/王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