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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公元960年的正月初一,开封城里的老百姓还没来得及互相拜个早年,前线就传来消息,北方的契丹人正联合北汉军队大举南下,阵仗大得吓人。

当时的后周朝廷主心骨不在了,世宗柴荣刚刚过世半年,皇位上坐着的是个虚岁才七岁的小娃娃。

面对这种局势宰相范质也没了主意,只能寄希望于军中威望最高的殿前都点检赵匡胤。

他领了圣旨,带上精锐禁军,浩浩荡荡出了城,谁能想到,这支本该去北方拼命的虎狼之师,走到离城仅二十公里的陈桥驿就停住了脚步。

那一夜,兵营里灯火通明,据史书记载,赵匡胤当晚喝得烂醉,正在帐中鼾声如雷,就在此时他的弟弟赵光义和谋士赵普已经把一件金灿灿的龙袍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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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皇帝能穿的衣服竟然能在荒山野岭的行军途中“顺便”找到,其中的猫腻明眼人一看便知。

第二天清晨,赵匡胤被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吵醒,他一揉眼睛就看见一帮将领围在床头,不由分说地把黄袍披在了他肩膀上。

他先是露出一脸震惊和无奈的神色,推辞说自己实在没有这个德行,可是将领们把钢刀往地上一插,说大伙儿把命交给你了,你如果不当皇帝,咱们今天谁也别想活。

就这样,赵匡胤完成了从臣子到天子的角色转换,这场著名的“陈桥兵变”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几乎没流血的改朝换代。

但正是由于这次得位太过于“丝滑”,也成了他通往“千古一帝”圣殿时,抹不去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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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评价赵匡胤的时候,不得不先提一下那个被死神突然带走的周世宗柴荣。

柴荣简直是个异类,他登基的时候后周的地盘并不大,但他只用了五六年的时间,就通过卓越的内政改革和军事征伐,把国家带到了统一的前夜。

他在位时整顿了腐败的禁军,收复了秦、凤等秦州地界,还亲自带兵北伐,连收三州三关。

说白了赵匡胤后来能顺利一统南方,很大程度上是吃到了柴荣留下的红利,他接手的不仅仅是一个兵强马壮的帝国,更是一整套已经运行成熟的战略方针。

如果说得位不正是名声上的瑕疵,那么版图的不完整则是赵匡胤的漏洞,所谓的“千古一帝”除了内政修明,最硬的指标就是武功。

秦始皇彻底终结了春秋战国的混乱,汉武帝把匈奴人撵到了大漠深处,这些帝王的功业无一不是建立在绝对的领土统一和强悍的军事威慑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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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在平定南方割据势力时确实表现不俗,他采取了“先易后难”的策略,先打掉南方的荆南、后蜀和南唐。

但在这些光辉战绩背后也暴露出了一些隐忧,比如在灭后蜀的过程中由于将领王全斌等人纵兵掠夺,引发了全师雄的大规模起义,导致蜀地叛乱多年才平息。

这说明当时的宋军虽然强悍,但在占领区的治理和军纪控制上,并没有达到那种“秋毫无犯”的神级水平。

更关键的是,他在北方遇到了真正的对手,燕云十六州自从被后晋的石敬瑭卖给契丹人之后就成了中原王朝心头最深的一根刺,没有了这块高山屏障,北方的骑兵可以直接冲到黄河岸边。

赵匡胤深知这块地的重要性,他在皇宫里专门设立了一个“封桩库”,把每年的剩余财政全部存进去,他的想法很清奇:

如果攒够了五百万缗钱,就去跟大辽谈谈,能不能把这块地买回来,如果买不回来,就拿这笔钱募兵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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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通过“金元外交”来解决领土主权的想法虽然体现了他爱惜民力的一面,但实则被视为军事上的不自信,这就导致大宋王朝在立国之初就带有一种先天的虚弱感。

比起汉唐“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气势确实矮了一截。

赵匡胤把禁军最精锐的力量集中在中央,实行“强干弱枝”,他让武将不再拥有调兵权。

这套设计的确实现了他的夙愿,宋朝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发生过地方割据的大一统王朝,内部极其稳定,但在外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这种自废武功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后来宋朝在对外战争中的频繁失利,由于文臣在后方遥控指挥,甚至直接颁布进攻阵法,前线的将领根本没有临机决断的权力,哪怕士兵再勇敢,在僵化的教条面前也只能沦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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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在评价“千古一帝”的武力指标上表现平平,但我们必须承认,赵匡胤在推动中国文明转型方面的贡献是顶级的。

他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士大夫共和体制,在他当政期间立下了一块只有皇帝才能看到的秘密碑刻,规定不得杀戮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

他大规模扩充科举,把受教育和进入统治层的机会从几个贵族大家族手里抢过来还给了寒门子弟。

在他的治理下,中国古代的城市生活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坊市合一的雏形开始显现,宵禁制度逐渐松动,市民文化开始萌芽。

不追求外部扩张,而专注于内部文明发育的发展模式让宋朝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富裕、文化程度最高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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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千古一帝”,往往带有某种侵略性的雄心,他们的名字通常和万里长城、封狼居胥、以及版图的急剧扩张联系在一起。

而赵匡胤更像是一个务实的守成者,他用极大的耐心和智慧把已经散架了几十年的中国社会一点一点地缝合了起来。

他没有留给后世一个无坚不摧的战车,却留给后世一个充满温情的、可以读书喝茶的安稳社会。

或许,他自己也并不在乎头衔,他在意的可能是当他在陈桥驿披上那件黄袍时如何能让这个古老的文明不再经历下一次混乱。

极致的稳健与温和让他开创了大宋三百年繁华,但也注定让他被崇拜武力与扩张的史学观排除在“千古一帝”的名单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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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元)脱脱等撰,《宋史·太祖本纪》

(清)毕沅编,《续资治通鉴·宋纪》

(宋)司马光著,《涑水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