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晓样
发布 |消费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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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氛和香水,是两门完全不同的生意。
香水是给别人的。你喷在身上,走进会议室、约会、饭局,等别人闻到。别人问一句“你用的什么”,你觉得值了。
香水必须在人群中才能彰显价值。极端一点,你生活在一个人的荒岛,你不需要香水。”
香氛正好反过来,香氛是给自己的。
你下班回家,关上门,点一根线香或者一支蜡烛,这个房间只有你一个人。
没人问,也不需要有人问。你知道这个味道是你的,就够了。
香水这门生意已经被国际大牌做了几十年,逻辑是清楚的——奢侈品路径,logo溢价,社交货币。
但香氛呢?当一个人花钱的时候,她买的不是让别人闻到,而是让自己觉得,那品牌到底在卖什么?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价值百亿,香氛的市场规模已经接近三百亿,但买它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买单呢?
01
三个人
林小满:49块钱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夜晚
林小满,23岁,武汉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专员,月薪七千五。
她住在光谷一个小开间里。房间小到床和墙之间只能侧身过,但她在PDD上买了收纳架,把护肤品、充电线、星星人全部分区归位。
她的朋友圈签名是“房间小,但生活不小”。
我是在小红书上刷到她的。她发了一条笔记,配图是一支点燃的香薰蜡烛,放在宜家三块九的玻璃烛台上。
蜡烛是西苔的灵川金桂,49块钱。照片里,烛光映着出租屋的白墙,墙上贴了三张汪苏泷的卡片。
配文只有一句话:“在桂花里奔跑,今天的快乐来自小小烛火。”
我私信问她能不能聊聊。她回得很快:“可以啊,反正今晚没事。”
她说买这支蜡烛那天是周三。
加班到九点多,走出公司大门时下雨,打车排队四十多位。坐地铁回光谷,出站时雨还没停。
楼下便利店买了盒泡面,结账时看见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香薰蜡烛,名创优品的,29块钱。她拿起来闻了一下,又放下了。
“太甜了,像草莓味儿的退烧药。”
她说,“但那个瞬间我特别想买一个香的东西,就觉得这屋里得有点什么属于我的味道。”
回家后她在抖音刷到了西苔的视频。一个女生在出租屋里点燃蜡烛,画面是晚上九点半的台灯和一碗泡面。她看了三遍,下单了。
我问她为什么是西苔。她说:“不贵,看着好看,评论说好闻。
”顿了一下,又说:“我也不太懂那些原料什么的,就觉得这个牌子没有在教我做人。
视频里没说你得东方、你得禅意、你得懂生活。就只说,你今晚好闻一点。”
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她关了灯,点蜡烛,刷一会儿手机,然后把蜡吹灭睡觉。
持续了大概三周。蜡烛烧完那天,她把玻璃杯擦干净,现在用来装化妆刷。
“你知道吗,那个玻璃杯我留着的。”她说,“倒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每次看见它,就想起那三周晚上。
那段时间工作特别累,新来的主管天天改需求,我差点想辞职。但每天晚上点蜡烛那二十分钟,就觉得自己还行。
也不是蜡烛有多好,就是是我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后来没有回购,但她在朋友圈跟三个朋友推荐过西苔,其中一个也下单了49块的蜡烛。
许冉:客厅的味道是家的气质
许冉,35岁,已婚,一个四岁的女儿,住在北京朝阳一个三室一厅。她是我的前同事。她和丈夫都是互联网中层,家庭年收入大概五十多万。
我去过她家。进门先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味道,不是花香果香,是木头的味道,那种旧书店或者寺庙大殿里的气息,很轻。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香氛。不是蜡烛,是藤条无火香薰,摆在玄关的鞋柜上,瓶子是深棕色的玻璃,标签上是一个手写体的“宋”字。
“宋朝的。”她说,“我买了大概六七个他们家的东西了。客厅这个,卧室还有一个扩香石,车里有一个。”
她第一次买宋朝是在2024年初。起因是搬进新家后,她花了半年把房子的软装全部换了——设计师选的沙发,实木地板,日本代购的吊灯。
一切就绪之后,她总觉得缺点什么。丈夫说她太吹毛求疵,但她知道自己不是。是味道。
“你进一个空间,第一个感受不是眼睛,是鼻子。”她说,“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味道决定了你觉得这个地方‘对不对’。”
她在小红书上翻了一个月,试过三四个牌子的试用装。最后选了宋朝的“空山茶语”。她比较过:“观夏太贵了,一支蜡烛两百多,放在客厅烧不了几天。
有的品牌又太便宜了,瓶子摆在客厅不够好看。而且宋朝这款味道很接近我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的茶树,就是那种很淡很干净的叶子香。”
她最得意的时刻,是去年中秋节请朋友来家里吃饭。一个太太推门进来,第一句话不是夸装修,而是问“你们家用的什么香,好好闻”。
许冉跟我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压着骄傲的。
“我觉得,客厅的味道就是这个家的气质。”她说,“朋友来,你不可能跟人家说‘我花了多少钱装修’。
但要是有人一走进来就觉得舒服,那种舒服不需要解释。”
她每个月用在香氛上的预算大概两三百,不算多。有意思的是,她在心里把这笔钱归到“家居软装”的分类里,而不是“香氛”。她买蜡烛不是在买味道,是在买这个家完整的感觉。
阿卓:在宿舍点蜡烛被室友嘲笑的大学生
阿卓,20岁,广州一所大学的大三学生,每月生活费两千。
她在拼多多下的第一个香氛订单,是一盒9块9的线香,檀香味。
第一次在宿舍点的时候,室友从床上探出头,看了一眼袅袅的烟,说:“你出家啊?”
她笑了笑,没解释。
其实那段时间她期末复习压力太大,连续一周凌晨两点才睡。刷小红书的时候看到一篇笔记说檀香助眠。她不信,但9块9的试错成本几乎为零,就买了。
点了一个晚上,没什么感觉。第二个晚上,她觉得躺下的时候脑子没那么吵了。不知道是香的作用,还是点香这个动作本身带来的心理暗示。
后来她把装备升了级——在名创优品花39块买了一个香薰蜡烛,白色茉莉味。点蜡烛的时候,室友又探出头:“你谈恋爱了?”
这次她没笑。“我跟我自己谈恋爱,不行吗。”
室友不说话了。
那之后,她每天晚上复习的时候点蜡烛。檀香和茉莉轮着来,看心情。她说不出这两个味道有什么区别,但知道今晚要背书的时候该点檀香,今晚看剧的时候该点茉莉。这是一种她自己建立的秩序,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期末考完那天晚上,室友忽然喊她:“你那个蜡烛链接发我一下呗。”
阿卓愣了一下,然后把名创优品和拼多多的链接一起发了过去。
这一整年,她一共买了四个蜡烛,总花费不超过150块。
她不喜欢看品牌公众号的文章。“太装了。我就想知道它闻起来是啥,别跟我讲故事。”她看测评视频,那种直接打开盖子凑近镜头让人闻的。她说好的测评应该像菜市场试吃,“你闻一下,买不买你定”。
在宿舍这个四人间、十六平米的小空间里,蜡烛是她划给自己的一小块领土。被子是她选的,海报是她贴的,蜡烛的味道是她定的。
这些东西加起来,构成了她在这个拥挤空间里一点小小的主权。
02
为什么是它们
三个人,三个选择,背后藏着一个共同的问题:那么多品牌,为什么是这些品牌接住了她们。
西苔接住林小满,靠的不是味道。49块的桂花蜡烛,和便利店29块的蜡烛,原料成本差异微乎其微——双马香精总经理冯天乐在《大方谈钱》里拆解过,香精在香氛产品零售价里的占比只有2%到5%。
差价买的不是配方。那林小满多花的20块买到了什么?买到了那条短视频。一个跟她处境完全相同的女生,在一样的出租屋、一样的台灯下、一样的泡面旁边,点了一支蜡烛。
西苔没有教育她“你应该懂东方香调”,没有展示原料产地,没有告诉她桂花是怎么采摘的。。
林小满的原话是:“这个牌子没有在教我做人。”这句话翻译过来是:西苔没有试图让她成为任何人,只是确认了她现在的样子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这就是品牌接住消费者的那一个瞬间。
不是产品参数的比较,不是价格带的设计,是品牌在内容里投射出的那个“谁”——消费者在内容里看到了自己,于是选择了它。
但这件事的残酷在于,气味本身不受法律保护。
冯天乐讲过欧盟那个判例:欧莱雅起诉仿香,败诉。因为人类对嗅觉缺乏“主体间的共识”。直播间里永远会有“同款香型”卖十九块九。
所以这个行业的竞争,从来不取决于谁做出了更好的味道,而取决于在味道之外,谁更懂那个人点燃蜡烛之前,心里缺的是什么。
西苔懂林小满缺的不是桂花味,是一个加班雨夜之后还能确认“今晚过得还行”的瞬间。
这个瞬间,是气味之外的信任,是那个更便宜的仿品永远接不住的东西。
03
国产香氛的卡点
但西苔接住林小满的那个瞬间,并不容易复制。
观夏就是一个例子。
这个品牌以东方叙事和供应链前置切入市场,产品设计大胆,拿到欧莱雅投资,一度是国产香氛高端化的标杆。但2024年起,它的动作开始出现矛盾——部分产品降价促销,渠道从克制转向扩张。
Rover在《无穷动》里对观夏的评价直指要害:“它有叙事的基因,这是白牌永远学不会的。一旦它学会渠道能力,势能会非常强。但它现在卡在维持高价稀缺和追求规模之间。这是最危险的摇摆。”
这不只是观夏的问题。如果把视野拉宽,会发现国产香氛品牌集体站在这条分界线上。
往左走,是维持稀缺性——克制渠道,控制定价,用时间换品牌厚度。
往右走,是追求规模——铺渠道,扩品类,用增速换市场份额。
两条路没有对错,但品牌在两者之间的每一次犹豫,都会变成消费者面前那个被反复掂量的问题:你值不值得我下次再买。
当一个行业无法用专利、配方或规模建立绝对壁垒时,叙事红利也在收窄——2025年前八个月,全国备案的香氛新品接近8000个,“东方”“国风”“中式”几乎成了标配标签。当所有人都讲同一种故事,故事本身就不再是护城河。
而国产香氛品牌要回答的问题,最终只有一个:当有人愿意为这个瞬间付钱时,你拿什么让她选择你,而不是那个更便宜的仿品。
04
结尾
冯天乐在《大方谈钱》里说过,中国人买香氛,像一个从没喝过好茶的人第一次尝到狮峰龙井。他说不出哪里好,但身体会记住。
这或许才是香氛这个品类最底层的逻辑。气味无法被注册,包装可以被模仿,叙事红利正在收窄。
消费者最终买的,不是品牌想说的话,是品牌让她感受到的东西。
当一个行业无法用专利、配方或规模建立绝对壁垒时,品牌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回到那个人面前,理解她为什么需要这十分钟,理解她点燃蜡烛之前心里缺的是什么。
不是教育她什么是好的,不是告诉她原料从哪里来。是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让她的夜晚好闻一点,让她的客厅被人夸一句,让她在室友调侃时有一句“我跟自己谈恋爱”可以回。
贩卖情绪的核心,从来不是标签,是某个时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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