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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二十三年,公元1818年,农历八月。
这个月,大清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嘉庆皇帝,正在前往盛京,也就是沈阳,去拜祭祖陵的路上。
皇帝出巡,排场那非常大,几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沿途州县更是要提前设立“差局”,什么叫差局呢,这个差局专门负责供应皇帝队伍的粮草,豆料,冰块,甜水,吃的,喝的,住的,反正皇帝要什么,你得给什么。
对地方官来说,这压力很大,因为这种事儿你办的好,无功劳,你办的不好,那很容易就挨收拾。
但是,对于某些喜欢投机的人来说,他们会认为,皇帝如此浩浩荡荡的出游,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大捞一笔的好机会。
就比如,直隶威县人,王三。
王三,绰号馅饼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因为王三啊,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到京师来讨生活了,一直在西安门一带卖馅饼,一卖就是半辈子,嘉庆出巡的当年,他都已经六十有三了。
听说皇帝要出巡,王三非常开心,因为只要每逢皇帝出巡,王三就会跟着皇帝的队伍跑买卖,皇帝当然不会买他的馅饼吃,王公贵族自然也另有饮食,但随行的不都是权贵,有侍卫,有普通兵丁,还有很多杂役和民夫,这些人可都是要吃饭的,王三的商机就在于此,他就跟在队伍后头,卖馅饼给这些人吃。
一来一回,王三也和队伍里的一些小角色混了个脸熟,比如出行队伍里有一个负责皇帝饮水的杂役,叫百赵,常来光顾,两个人关系还很要好,百赵时常跟王三说一些皇帝出巡的事情,百赵说皇帝出来,地球也得抖三抖,天下官员官吏,谁都得小心接待,小心伺候着,稍有闪失差池,轻则罢官免职,重则人头落地。
王三听百赵这么一说,他有主意了,他想啊,这皇帝出行,人山人海,人手太多,相互之间都不一定认识,自己完全可以冒充是皇帝出巡队伍里的工作人员,然后到地方各官府衙门敲诈勒索。
说干就干,王三马上就雇了一辆马车,还叫上了自己族中的一个孙子,叫王大,两个人直接就上路了。
他们的套路也非常简单,皇帝的队伍到了哪里,他们就到哪里的“差局”去行骗,到了差局门口,王三气势汹汹,说自己是皇帝出巡队伍里管饮水的百赵派来的。
差局一听是皇帝的人,哪儿敢怠慢?说上差到此,有何贵干啊?
王三眼睛一横,说有何贵干?你们差局给皇帝巡游队伍提供的水也不好,食物也不好,质量次,还缺斤少两,我这是来问责来了!怎么办吧你们说?
怎么办?用钱办呗,差局官员赶紧拿钱,说上差息怒,这钱您拿着,您帮我们处理一下,帮我们美言几句,帮我们把这个事情给摆平好不好?
如此一来,王三钱就到手了。
其实这个招数非常的简单,就好像今天有人冒充领导跑到各单位去检查,说你们工作有问题,必须花钱消灾一样。
您想啊,王三说的有名有姓的,又打着皇帝的旗号,这些地方上的差局,那就是临时拉个班子,级别最高的也就是个驿丞书吏,王三很容易就把他们给唬住了,他们不敢怠慢,是纷纷花钱了事,因此王三行骗非常之顺利,查史料,他从别山,兴隆寺,五里墩,天台山都行过骗,而且屡屡得手,那是连吃带拿,少说也赚了几百两的银子。
王三行骗赚钱了,有人眼红了,有个叫做冯二的人,绰号疙瘩冯,从他这个绰号分析,他有可能也是跟王三一样,跟着皇帝巡游的队伍做生意的(卖疙瘩汤),他一看,王三认识管茶水的百赵,借着百赵的名义就可以出去招摇撞骗,自己也认识管锅台,管厨具的杂役,叫安张,自己也完全可以借用安张的名义出去捞钱啊对不对?
有样学样,说干就干,冯二cosplay王三,也开始借用安张的名义,打着皇帝的旗号去差局要钱讹诈,也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冯二赚钱了,王三不乐意了,王三说你这不仅是模仿我,你还侵犯我的专利,你这更是抢我的生意啊,你要去骗的这些差局,那本来都该我去,那钱都该我挣啊。
王三非常生气,于是他纠集了几个伙计,找到冯二,把冯二给狠狠的打了一顿。
冯二连连讨饶,只好把自己骗来的大部分钱财都奉送给了王三,并且保证,自己以后再行骗,自己拿小头,大头都给王三。
您看,王三没有制止冯二,而是抽上成了。
于是乎,一个秩序诞生了,王三成了首领,冯二成了他的下线,冯二下边还有人,个人作案到这个时候变成了团伙作案。
其实对于地方州府,或者说对于朝廷来说,哪怕王三已经成了团伙,可他们一年到头能骗多少钱呢?不过是千八百两,可能还更少,朝廷就算是知道,也没有精力专门去管他们。
而对王三来说,他一个卖馅饼的,平时一年能赚个三十两,五十两,那都属于是大爆发,现在已经赚了百两,千两,他就应该及时收手,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这种事情毕竟是铤而走险,是刀头舔血,想要善始善终,就得懂得适时停手,要思停,思退。
但王三不停手,他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团伙了,人多了,他诈骗的越来越疯狂,他跟着皇帝的队伍走,沿途州府县乡,一个不放过,让他诈骗了个遍。
因为行径太猖狂,作案太频繁,王三很快栽了跟头,随行于皇帝队伍中,负责安保工作的步军统领衙门发现端倪,他们逐步调查,掌握线索,很快就把王三等人是一网打尽。
本案很快被报告到了嘉庆皇帝的面前,皇帝很生气,经典台词脱口而出:
此真古来未有之事。
当然这回嘉庆皇帝是真的很愤怒,他愤怒的点不是因为王三诈骗,而是因为自己祭祖这么严肃的事情,这么肃穆的背景下,王三竟然敢利用这个事情诈骗,州府县乡损失了钱财倒还好说,主要是王三的行为,他严重的败坏了皇家的威仪。
简而概之,皇帝觉得很没面子。
但是您别说,仁宗就是仁,在处理王三等人时,皇帝都没说杀掉泄愤,只是让这些人戴着枷锁跪了两个月,然后发配充军。
这个事情也提醒了皇帝,皇帝说,这么几个冒牌货,下到地方去搞诈骗,骗钱都能骗的如此顺利,那我身边这些真正的大臣,王公,甚至是宦官,各类工作人员,他们是不是也有这种行为?假的都这么猖狂,真的还不得起飞了?
皇帝立刻下令,让直隶总督方受畴上上下下彻查一番,主要是针对自己经过的州县,让这些衙门如实交代,除了被王三等人敲诈之外,有没有被真正的官员勒索过。
方受畴很快回奏,说皇帝,臣调查了一下,您放心吧,绝无此事,没有任何官员到差局刁难要钱。
方总督还总结了,说这几年来,皇帝训诫严明,上上下下都很规矩,辟路肃清,实所共闻共见,说您治理天下的成果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至于王三一案,纯属是一二无知之徒彼此欺骗受愚,是偶然事件。
官话说的非常漂亮,滴水不漏,还顺便拍了一波皇帝的马屁,可这个马屁才刚拍完,又出事了。
王三案过去还不到一年(七个月),也就是嘉庆二十四年三月,同样是嘉庆皇帝带队巡游,拜谒祖陵,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剧情再次上演,一个叫做郑二的人,伙同他人,同样是指差索诈,打着皇帝的旗号,冒充工作人员到地方去敲诈骗钱,轻轻松松又得手了。
更加恶劣的是,郑二这伙人,他们得手之后分钱,因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情急之下,郑二杀死同伙,这回好了,诈骗案升级成命案了,很快又捅到了御前。
皇帝再次生气,反正嘉庆皇帝一年到头经常生气,大家也习惯了,皇帝说,以后不管是本朝的官员,还是诈骗的,谁也不允许到地方去索贿,去要钱,一旦发现,严厉处理,不仅要钱的要处理,给钱的也要处理。
圣旨既下,不容置疑,至于执行的怎么样,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文章写到这里,当有此问,为什么如王三,郑二这样的市井小民,边缘人物,手段简单,办法简陋,就凭一张嘴,就能把无数的基层官员耍骗的团团转?
答案是,因为在封建时代,古代集权社会的生态,是典型而悲哀的。
在皇权政治的绝对威压之下,任何跟皇帝有关的事情,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在皇帝以下的人看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这种零容错的机制,让大清朝的官员们时刻处于惶恐,紧张和不安中,在这样的情绪下,他们已经失去了辨别抵抗风险和骗局的能力,或者说,他们宁愿破财免灾,也不愿意去验证如王三,郑二之流的身份真伪。
这种心态,就是王三郑二等人生存的沃土,我们常说,附着在皇权肌体上的寄生虫是宗室,是权贵,是特权阶级,但其实任谁也可以附着在皇权的肌体上,哪怕是一个卖馅饼的,他不需要多高的智商,不需要多么缜密的计划,不需要多么厉害的骗术,他只需要打出一点点权力的旗号,就能真的拥有真实权力的影子...
参考资料:
《清史稿》
《清实录》
《研经室集》
《钦定平定教匪纪略》
程龙.清嘉庆朝直隶京控案研究.河北大学,2024
郭琪.嘉庆二十四年兵部行在印信被盗档案选编.历史档案,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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