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婚礼档期挤得跟春运似的。
我还是把百合厅给王芳留着了。最大最豪的那个厅。
八年前她表姐结婚就在我这儿,那会儿我的店才十张桌子。
后来她妹结婚、她老公公司年会,回回都是我给办。
八年了,我没涨过一分钱。
那天她带她妈来看菜单,我寻思老人嘴刁,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
老太太吃了两口,筷子一放,脸就拉下来了。
小周啊,这菜单我看了,一桌要8888?
她妈把菜单往桌上一摔,声音尖锐刺耳。
隔壁那家叫什么来着,人家才7888!你跟我报这个数,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赶紧赔着笑解释。
阿姨,隔壁那档次和我们不一样。而且您说的是淡季的价格。您订的是百合厅,五一正日子,8888已经是老客户价了,您去打听打听,五一期间全城哪个酒店百合厅这个规格的,低于一万二?
我说的是实话。
百合厅是我这儿最好的厅,层高八米,水晶灯就花了三十万。
五一期间的档期,去年十一月就有人来问了。
我是因为王芳提前打过招呼,才一直给她留着。
我不管那些!
她妈蹭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子上,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像一把小刀子在我眼前晃。
我只知道,你比别人贵!我们家小芳在你这儿办了那么多场酒席,给你送了多少钱?你就这么杀熟?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还是耐着性子。
阿姨,话不能这么说。八年了,我给王芳的价格都是最低的。外面同样的菜同样的厅,早就翻了一番了,我这是……
话没说完。
一只巴掌扇过来。
结结实实。
扇在我左脸上。
巴掌带着风,我甚至闻到了她手上雪花膏的香味。
然后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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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巴掌力道不小。
我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地一声,像有只蜜蜂钻了进去。
嘴里泛起一丝铁锈味,舌尖舔了舔牙齿内侧,咸的。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角鱼缸里氧气泵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端菜的小陈僵在门口,手里的托盘歪了,一碗汤正在往边缘滑。
妈!
王芳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妈。
但她妈一把甩开她,指着我鼻子继续骂,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热乎乎的。
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要么降到7888,要么退钱!我们家小芳的婚礼,不是非你不可!
我慢慢转回头。
左脸火辣辣的,像被人贴了一块烧红的铁。
我没有伸手去捂。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王芳她妈。
然后看向王芳。
王芳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
最后把头低了下去。
没说话。
她的头顶对着我,我看到她发根处新长出来的白发,大约两公分长。
八年。
我给她家办了不下二十场酒席。
每次都是成本价,有时候还搭钱。
她爸过寿,我送了三层寿桃蛋糕,奶油用的是进口的,一分钱没收。
她儿子满月酒,我包的场地布置,气球拱门扎了整整一个通宵,也没收钱。
现在她妈扇了我一巴掌。
她连句劝都没有。
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气笑的。
是那种,心里的什么东西,一下子碎了的感觉。碎得无声无息,像玻璃杯掉在地毯上。
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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