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倩雪带着邓烨霖去买别墅,付款时销售经理只说了一句“这套房,吕文乐半年前就替你看过”,她当场白了脸,后来冒着雨站在我门外,哭着求我复婚。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凶,像是谁把整座城的水都倒了下来。
吕文乐刚把胃药吞下去,水杯还没放稳,门就被人拍响了。
一下,两下,越来越急。
“吕文乐!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郭倩雪的声音。
他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外的人哭得喘不上气。
“我错了……吕文乐,我真的错了……你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
吕文乐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几张复印件,银行流水,转账凭证,还有一份理财产品的认购确认书。
纸很薄,可压在那儿,像一块石头。
他听着门外的哭声,胃里又隐隐一抽。
从前只要郭倩雪声音一软,他就会立刻心慌,怕她冷,怕她累,怕她受委屈。
可这一次,他没有站起来。
雨声盖住了楼道里的回音,郭倩雪还在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吕文乐把水杯放回茶几,拿起那只早就旧了的帆布包,慢慢拉上拉链。
他忽然觉得,这场雨来得挺好。
有些东西,早该冲干净了。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天,天气倒是很好。
民政局门口的树被太阳晒得发亮,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郭倩雪把红本子往包里一塞,动作很快,像是怕多拿一秒就脏了手。
她今天化了淡妆,穿一条浅灰色连衣裙,头发挽着,整个人利落又漂亮。吕文乐看着她侧脸,忽然想起他们结婚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下巴微微抬着,笑得不多,却足够让他记了七年。
“我妈在外面等。”郭倩雪说。
吕文乐点了点头。
两人从大厅出来,台阶下面停着一辆白色SUV,车窗降了一半,袁桂兰坐在里面,戴着墨镜,脸色不耐烦。
“办完了?”袁桂兰问。
郭倩雪“嗯”了一声。
“那就快点,小邓那边约了看房,人家时间紧,别让人等。”
袁桂兰说这话时,眼角往吕文乐身上一扫,像扫过一件搬家时不要的旧家具。
吕文乐没出声。
郭倩雪拉开副驾驶门,上车前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房子的事,按协议走。你别反悔。”
“不会。”吕文乐说。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手机响了,她看见来电,脸上那点犹豫一下散了,声音都柔了些。
“烨霖,我们马上过去。”
车门关上。
车子驶出民政局大门,很快汇入车流。
吕文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手里的离婚证被太阳晒得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七年婚姻,到最后他只带走两个纸箱。一箱衣服,一箱书和工具。房子留给郭倩雪,车也给她,存款按袁桂兰找来的律师列的清单分得明明白白,他拿得很少。
不是他大方。
是争不动了。
这些年争过太多次,争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懒得说。
袁桂兰总说他没本事,郭倩雪也从一开始的沉默,慢慢变成了默认,再后来,就站到她母亲那边。
“吕文乐,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我妈说得没错,你太安于现状了。”
“你看看邓烨霖,人家比你年轻,比你会来事,也比你有眼界。”
第一次听到邓烨霖这个名字时,吕文乐正在厨房修坏掉的水龙头。
扳手卡得太紧,他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他用纸巾随便按了按。
郭倩雪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手机,语气里是他很久没听过的轻快。
“人家随便聊两句,都比你有意思。”
吕文乐那时没接话,只把水龙头拧紧。
水停了,厨房安静下来。
他听见郭倩雪低声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客厅。
那一刻,他其实已经明白了。
只是人总有点不甘心,尤其是付出了太久的人,总觉得再熬一熬,也许会好。
可婚姻不是机器,坏了换个零件就能继续运转。
有些裂缝,早就从里面烂透了。
搬进出租屋的第一晚,吕文乐没睡好。
那是老城区一套小一居,六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忽明忽暗,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屋子倒还算干净,只是小,客厅放下一张沙发和茶几,转身都有点挤。
他把箱子打开,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箱底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是几张别墅户型图,还有他自己做的标注。
主卧旁边的小房间:可改画室,采光好。
露台:装遮阳棚,预留水电。
墙体:加隔音层,避免打扰休息。
旁边还有几张小户型公寓的资料,是他去年偷偷看过的。郭倩雪一直想要个画室,独立的,安静的,能放大画架,最好下午有西晒的暖光。
她说这些的时候,总是半认真半抱怨。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在书房角落画画了?”
吕文乐当时说:“以后会有的。”
她撇撇嘴:“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以为他敷衍。
其实他把她每一句话都记下了。
他查贷款,算首付,问隔音材料,甚至联系过装修师傅,想先做个预算。那时候他想,再给他两年,应该能凑出一个小画室。
不大也行,至少属于她。
后来袁桂兰打电话,说有个内部投资机会,收益很稳,三十万,短期周转,赚了钱正好给他们换房。
吕文乐犹豫过。
那三十万里,有他攒给郭倩雪画室的钱。
可袁桂兰在电话里说得笃定,郭倩雪也在旁边不耐烦地催:“我妈还能骗我们吗?你别小气了,给她吧。”
他最终转了。
转账那天,他坐在银行门口的长椅上,盯着手机短信看了很久。
三十万出去,画室计划彻底停了。
他没告诉郭倩雪。
说了有什么用呢?她大概只会觉得他斤斤计较,连她母亲都不信。
离婚后第三天,吕文乐在公司接到项目电话,让他去“蓝屿湾”别墅区送一份智能家居布线图。
蓝屿湾是本市这两年最火的高端楼盘,湖景别墅,价格高得吓人。吕文乐以前去过几次,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郭倩雪。
他到售楼部时,项目经理不在,接待他的是个老同学,唐永健。
唐永健现在是蓝屿湾的销售经理,见到他很意外,拍着他肩膀说:“吕文乐?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来了?看房啊?”
“送图纸。”吕文乐说。
“你这人,还是老样子,话少。”唐永健笑,“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
吕文乐本来想拒绝,唐永健已经把他往休息区带。
茶还没喝两口,唐永健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前几天是不是看见你爱人了?郭倩雪,对吧?她带着她妈,还有个姓邓的男的,看我们楼王那套。”
吕文乐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们离了。”
唐永健愣住,脸上的笑收了些:“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
唐永健看了他一眼,像是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那我多句嘴啊。那男的有点虚,穿得挺贵,说话也漂亮,可付款资料填得含含糊糊。我干销售这么多年,真有钱的人不是那个样子。”
吕文乐没说话。
唐永健又说:“那天我还说错一句话。我看郭小姐一直夸那套房能改画室,我顺嘴说,之前吕先生也特别关心这个,还问过光照、隔音和承重。她当时脸色就变了。”
吕文乐抬眼。
唐永健叹了口气:“她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说半年前就来过,还来了不止一次。后来她妈赶紧把话岔开,说你就算看了也买不起,没用。”
这话不新鲜。
吕文乐听得多了,心里却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不是疼得厉害,就是细,绵,躲不开。
他喝完那杯茶,把图纸交给项目负责人,准备走。
刚出售楼部,就看见了郭倩雪。
她站在沙盘旁边,身边是袁桂兰和邓烨霖。
邓烨霖个子高,头发梳得整齐,笑起来温文尔雅。他拿着一份合同,销售顾问在旁边介绍付款流程。
郭倩雪今天穿着白色套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眼睛一直往门口方向飘。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上了。
郭倩雪明显愣了一下。
袁桂兰也看见了吕文乐,脸瞬间沉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不高,却满是警惕。
“工作。”吕文乐说。
郭倩雪往前走了一步:“你……你真的来这里看过房?”
吕文乐看着她,没有回答。
唐永健刚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付款确认单,没弄清气氛,笑着说了一句:“郭小姐,这套房您真该感谢吕先生,他当时问得可细了。说您画画怕吵,还特意问我们哪面墙能做隔音,下午光线会不会太刺眼。”
话落,整个区域都静了静。
销售顾问脸上的笑僵住。
郭倩雪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邓烨霖眯了眯眼,很快又笑起来:“吕先生还真是细心,不过现在房子是我给倩雪买,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袁桂兰立刻接话:“是啊,过去有什么好说的。人要往前看。”
唐永健这才察觉不对,咳了一声,没再说。
郭倩雪却像没听见邓烨霖的话。
她盯着吕文乐,声音发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吕文乐淡淡地说:“没来得及。”
其实不是没来得及。
是她从来没给过他开口的机会。
每次他想提,袁桂兰就在旁边说别做梦,郭倩雪也会皱眉:“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直接买,别整天画饼。”
久而久之,他就不说了。
邓烨霖把笔递给郭倩雪:“倩雪,先签字吧,别让大家等。”
郭倩雪没接。
她看着合同,像忽然看见什么陌生东西。
“这套房……是全款吗?”她问。
邓烨霖笑容淡了淡:“先付一部分,后面项目回款就补齐。”
“什么项目?”
“我跟你说过,新能源。”
“具体是哪家公司?合同在哪?回款时间呢?”
邓烨霖的脸色终于有点挂不住。
袁桂兰一把拉住郭倩雪胳膊:“你今天怎么回事?小邓给你买房,你查户口呢?”
郭倩雪慢慢转过头:“妈,那吕文乐给你的三十万呢?你说投资亏了,亏在哪里?凭证给我看。”
袁桂兰眼神闪了一下,声音拔高:“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被他几句话又哄回去了?郭倩雪,我告诉你,你别犯糊涂!”
吕文乐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很累。
这场戏,他一点都不想看。
他转身要走,郭倩雪却追了两步。
“吕文乐!”
他停下,没有回头。
她声音颤得厉害:“那三十万……是不是你准备给我买画室的钱?”
过了几秒,吕文乐说:“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他离开了售楼部。
外面阳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开车回公司,路上手机响了很多次,都是郭倩雪打来的。他没接。
后来她发微信。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我妈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邓烨霖好像有事瞒我。”
“吕文乐,你接电话。”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副驾驶。
晚上回到出租屋,吕文乐刚准备煮点粥,母亲吴桂荣来了。
吴桂荣提着保温桶,还带来一个信封。
“我找人问了问。”她把信封放到桌上,“你别怪妈多事,那笔钱我总觉得不对。”
吕文乐打开信封。
里面是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
袁桂兰收到三十万后,一周内把钱转进了某财富管理公司,购买了一款高风险理财产品。签名是袁桂兰本人。
根本没有什么替他们小两口投资。
她拿走了钱,给自己买理财。
吴桂荣眼圈红了:“这钱,还能要回来吗?”
吕文乐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放回去。
“不要了。”
“那可是你辛辛苦苦攒的。”
“妈。”他声音很轻,“有些亏,认了就认了。再追下去,只会更恶心。”
吴桂荣看着儿子,叹了口气。
“那倩雪那边……”
“跟我没关系了。”
话是这么说,可当天夜里,吕文乐还是收到唐永健的电话。
“文乐,那个邓烨霖真有问题。”唐永健语气很急,“我托朋友打听了,他之前搞过民间融资,欠了一屁股债。这次买别墅八成是想让郭小姐一起签贷款,或者后面拿房子做抵押。你提醒她一句吧,不管怎么说,别让她掉坑里。”
吕文乐站在阳台,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他沉默很久,给郭倩雪发了一条短信。
“邓烨霖有债务问题,别签任何字。你母亲那笔钱,我有凭证。到此为止。”
发完,他关了机。
第二天,他请假去医院做胃镜。
这些年胃疼,他一直拖着。以前忙着赚钱,忙着处理家里鸡毛蒜皮,忙着在袁桂兰的冷嘲热讽里维持一点体面,后来干脆拖成习惯。
检查结果还好,慢性胃炎伴溃疡,医生说得严肃,但不是最坏情况。
吕文乐拿着一袋药从医院出来,忽然觉得天很蓝。
那种蓝,不是多漂亮,只是很干净。
他找了家粥铺,点了一碗南瓜粥,慢慢喝完。喝到最后,胃里暖了一点。
接下来几天,郭倩雪没有再出现。
倒是消息一点点传过来。
蓝屿湾的别墅没买成,邓烨霖的资金链断了,被债主堵在公司楼下。袁桂兰也被牵扯进去,她不只买了那三十万理财,还把自己的养老钱和亲戚的钱都投了进去。
郭倩雪和袁桂兰大吵一架。
有人说她哭着从家里跑出来,也有人说她把邓烨霖送她的东西全退了。
吕文乐听见这些,只是“嗯”了一声。
他开始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周末去母亲家喝汤。出租屋里添了一个小书架,一盆绿萝,还有一套新的床品。
日子很普通,却终于没有人再站在他耳边说“你不行”。
那天晚上下雨前,他刚把公司项目资料整理完。
门响的时候,他其实猜到了是谁。
郭倩雪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妆也花了。她从前最爱体面,出门连口红色号都要配衣服,如今却狼狈得像被人从梦里推醒。
“吕文乐……”她一看见他,眼泪就掉下来,“你让我进去说,好不好?”
吕文乐没有让开。
楼道里的风夹着雨气,她冷得发抖。
“我都知道了。”她哽咽着说,“我妈骗了我,邓烨霖也骗了我。他要我签共同贷款,根本不是给我买房,他是想拿我当垫背的。”
吕文乐看着她:“你没签就好。”
“我看到了你以前留下的本子。”郭倩雪哭得更厉害,“你记了那么多……画室、隔音、灯光、我的椅子、我的颜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是告诉我,我不会那样对你……”
吕文乐听到这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讽刺,只是觉得荒唐。
“郭倩雪,我说过。”
她怔住。
“我说过你画画肩膀疼,是椅子高度不合适。你说我烦。”
“我说过书房西晒可以贴膜,你说贴膜难看,别抠搜。”
“我说以后给你弄个画室,你说别画饼,没本事就别许诺。”
每一句,都很平静。
可郭倩雪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她嘴唇抖着,像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
原来不是他没说。
是她没听。
或者说,她听见了,却从没当回事。
“对不起。”她终于蹲下来,捂住脸,“吕文乐,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以后不听我妈的了,我会改,我真的会改。”
吕文乐垂眼看着她。
这个女人,他爱了七年。
爱到最后,把自己爱得灰头土脸,爱得胃疼到半夜醒来,爱得连想要一个清静的家都成了奢望。
可现在她哭着求他回头,他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怨恨。
只剩下一种很深的疲惫。
“不能。”他说。
郭倩雪抬起头,眼里全是慌乱:“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最舍不得我吗?”
“是。”吕文乐承认,“但那是以前。”
他转身从玄关柜上拿起那个信封,递给她。
郭倩雪愣愣接过。
“这是你母亲转走那笔钱的凭证。你如果要追,就自己去追。至于我那三十万,我不要了。”
“你不要?”她像没听懂。
“不要了。”吕文乐说,“我和你们家,就到这里。”
郭倩雪捏着信封,眼泪一颗颗掉在纸面上。
“吕文乐,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他看着她,“可不是每一句错了,都能换一句没关系。”
楼道里静了下来。
只有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噼里啪啦。
郭倩雪站了很久,最后低声问:“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吕文乐想了想。
“我不恨你了。”
她眼里刚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又听见他说:
“但也不会回去了。”
那点光,彻底灭了。
郭倩雪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像一下被抽空了力气。
吕文乐没有扶她。
从前她皱一下眉,他都会紧张半天。现在她哭成这样,他却只觉得,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包括他自己。
他为自己的软弱、沉默和一再退让,付出了七年。
现在,他不想再付了。
郭倩雪走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她抱着那个信封,一步一步下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声音凌乱。
吕文乐关上门,反锁。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见郭倩雪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她没有打伞,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会儿,最后慢慢走远。
吕文乐放下窗帘。
茶几上的胃药还在,水已经凉了。
他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把药吃下去。
手机亮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复查提醒。
他点开看了看,顺手把明天早起熬粥的闹钟也定好。
窗外夜色很深,雨声渐渐缓了。
吕文乐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那几张被他压在箱底的户型图。那些关于画室、露台、隔音和光照的标注,曾经是他对未来最认真也最笨拙的期待。
后来期待碎了,他以为自己也会跟着碎。
可人其实比想象中结实。
疼归疼,熬过去,也就慢慢长好了。
半个月后,吕文乐把出租屋彻底收拾了一遍。
旧书分门别类放上架,工具箱擦干净收进柜子,绿萝长出了新叶。他在阳台放了一张小折叠椅,天气好时可以坐着喝茶。
吴桂荣来看他,进门后转了一圈,终于笑了。
“这才像个家。”
吕文乐也笑:“慢慢来。”
晚上,母子俩一起吃饭。吴桂荣做了清淡的鱼汤,又蒸了南瓜。
吃到一半,她提了一句:“听说倩雪把原来那套房挂出去了,袁桂兰那边债主催得紧。她现在在一家少儿画室上班,过得也不容易。”
吕文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恢复。
“嗯。”
吴桂荣看他神色平静,就没再多说。
回家的路上,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车经过蓝屿湾外的主路时,吕文乐远远看见那片别墅区,湖边灯光漂亮,像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红灯时,路边一家画材店还开着。橱窗里摆着一排颜料,颜色鲜亮,旁边有个小女孩趴在玻璃上看,母亲站在身后笑着催她。
绿灯亮了。
吕文乐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向前。
回到家,他给自己煮了小米粥,喝完药,洗了澡。
睡前,他把那只旧牛皮纸袋拿出来。
里面的户型图还在,纸边有些卷,铅笔字也淡了。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觉得刺眼。
最后,他把那些纸一张张撕碎,扔进垃圾桶。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用不上了。
窗外风停了,夜色干净。
吕文乐关灯躺下,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明天还要上班,周末要带母亲去复查,月底公司项目要验收。他的生活不再轰轰烈烈,也没有谁站在远处等他奔赴。
可这样就很好。
安稳,清楚,属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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